第五十五章好似謫仙
次日一早，柳錦繞著悠然居跑了幾圈，洗漱完后，剛出院子就看到守在拱門外的段方。
「你這是早來了？怎麼也不讓下人通報一聲？」柳錦掃了眼段方，見他髮絲上還沾著霧氣，顯然很早就已經到了，只是一直守在外面。
段方眼底還存留著，昨日聽到外祖母傳話時的興奮，聽見柳錦的問題，咧著嘴笑道：「小的不想打擾少爺晨練。」
柳錦有些失笑：「看你眼底尚有青色，可是昨日沒有休息好？」
段方撓了撓後腦勺，想到昨晚外祖母告誡的話，不能對少爺有任何欺瞞之心，隨即實話實話道：「嗯，昨爺聽到外祖母傳話，心情太過於激動，一直睜眼到天亮。」
京城遠比絳縣要熱鬧許多，街道兩旁小販的吆喝聲好似一首交響樂一般，聲浪一聲高過一聲。
馬車緩緩行駛在寬闊的街道上，臨西街距離柳府隔了三條街，雖然說不上太遠，但也需要不少時間。
馬車兩邊遮窗的帘子，下擺被柳錦固定在上方的車板上，柳錦一路認真記著街道兩邊的店鋪，心中對於這一帶有了大致的印象。
感覺到馬車開始減速，段方看了眼窗外，說道：「少爺，我們到了。」
兩人剛下了馬車，就看到四五個壯漢，腰上都別著一把刀，一群人晃晃悠悠地招搖過市，每經過一個攤位，都有小販笑著送上幾枚銅板，其中一個有著絡腮鬍子的壯漢，伸手接過銅板，隨手掂量了一下就塞進了懷裡，接著又和同伴一起大搖大擺地往下一家走去。
柳錦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對於這些遊俠勢力，她雖然厭惡，但也能看出來小販們對這幾人並不反感，想來這幾人也是收錢辦事了，給了這群小販安穩的經營環境。
「孝義！」
柳錦剛走了幾步，就聽到有人喊段方，而且聲音的來源，竟還是那幾個遊俠？
段方雖然一開始就看到了這幾個遊俠，但因為今天是陪柳錦出來，他怕因為自己耽誤了柳錦的要事，而讓柳錦不喜，所以就歇下了打招呼的想法，正要跟著柳錦離開，就聽到有人喊自己。
少爺不會怪罪我吧？
段方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柳錦，見柳錦沒有不滿的意思，心裡倒是鬆了口氣。
「他們就是虎狼旗？」柳錦知道段方與虎狼旗走的較近，笑著問了一句。
段方點頭應道：「是的，少爺…我…」
「無礙，時辰尚早。」柳錦瞧著段方吞吞吐吐的模樣，知道段方的顧及，笑著安慰了一句。
兩人說話間，那個喊住段方的絡腮鬍子已經走到了兩人面前，絡腮鬍子對著其他遊戲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繼續，自己則好奇地看了看柳錦，又把視線移到了段方身上。
「這是我家少爺。」段方介紹了一下柳錦，又繼續說道：「這是虎狼旗旗主，湯繼，湯奉節。」
湯繼聽到段方的話，眼睛一亮，看向柳錦抱拳說道：「柳公子安好，柳公子可是前大將軍柳侯爺之子？」
柳錦看著湯繼提到柳權，就好似冒出了星星眼，輕笑一下道：「湯旗主安好，我父親名諱上柳下權，湯旗主認識我父親？」
湯繼得到柳錦的確認，頓時興奮不已：「果真是柳侯爺之子？幸會幸會！柳侯爺義薄雲天，驍勇善戰自是我輩楷模！可惜我生的晚，沒能有機會與柳侯爺一起馳騁沙場，當真是一件憾事。」
段方見湯繼一提到柳權，就變得跟個話嘮似的，立即乾咳了一聲，提醒湯繼別說那麼多廢話，耽誤了柳錦的事。
湯繼看到段方的眼色，雖然還是有些意猶未盡，但也咽下了後面話，轉而問道：「柳公子可是要在此處開設店鋪？」
柳錦打量了一眼湯繼，心裡也是暗自咋舌：沒想到這湯繼看著長的粗獷，心思卻很很是細膩啊！
「的確，湯旗主可有建議？」柳錦點頭應道。
湯繼揚了揚眉，拍著胸口說道：「我就一個粗人，做生意什麼的我也不懂，只要柳公子在這一帶開的店鋪，我保證那些個地痞流氓沒人敢來鬧事！」
柳錦對著湯繼抱拳謝道：「那就謝過湯旗主了。」
只要湯繼沒犯渾，那還是很有眼力見的，笑著與柳錦兩人告了別。柳錦著湯繼追上同伴，繼續收著保護費。
「少爺，奉節……」段方以為柳錦不喜湯繼收取保護費，有意為湯繼辯解幾句。
柳錦抬手制止了段方的繼續說下去，笑著說道：「無論我喜或者不喜，這都是遊俠與小販之間的事，所以不必多言。我們進去吧！」
相看了好幾個店鋪，在段方疑惑不解的眼神中，柳錦最終選擇了臨西街最角落的一家。
這裡位於臨西街最末，店鋪前有一塊還算寬敞的空地，由於地處偏僻，空地上冷冷清清，連一個小販的身影都看不見。
但柳錦卻絲毫不在意，因為這裡遲早會成為臨西街的最中心，而面前的這一塊空地，則能有效的緩解到時道路阻塞的窘迫。
「少爺，當真要選這裡？」段方心裡暗暗叫苦，要是選擇了這裡，那豈不是要月月虧本？到時別人只會說他經營不善，又不可能指責柳錦選錯了地方。
「對，就這！」柳錦點頭應道：「店鋪的裝潢你抓緊，必須素靜雅緻。這塊空地…你到時規劃一下，那裡停靠馬車，行人與馬車的進出口通道必須分別標識清楚，到時派個小廝看守，讓來人遵守進出規則。」
段方有些瞠目結舌的看著柳錦，頭一次聽說還要規範馬車停靠，也頭一次知道進店的出入口要劃分成那樣。
「沒聽懂？」柳錦沒有得到對方回答，側臉看向段方。
「聽……聽懂了。」段方點了好幾下頭，扯著嘴角說道：「小的一定辦妥！」
柳錦點頭嗯了一聲，掃了眼寬敞的空地，又說道：「你需要幾天？」
「七……」段方剛發出個音節，就看到柳錦的眉頭一皺，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的他冷汗直流，立即開口道：「三天，三天之內，小的一定辦妥！」
柳錦滿意地點頭說道：「好！開業那天，這個位置給我空出一塊。」
段方掃了一眼柳錦所指的空地，心中暗暗記下，應道：「小的明白。」
「好，我要去趟燕王府，你……」柳錦掃了眼段方，又看了眼馬車。
「小的還要在店裡測繪下尺寸，不能陪少爺前往燕王府，還請少爺恕罪。」段方立馬行了一禮說道。
「嗯。」
段方看了眼緩緩前進的馬車，回頭看一眼冷冷清清的店鋪，嘴裡直泛苦，但柳錦已經下了令，他也只能咬牙拼一把！
馬車穿過喧鬧的街市，才剛剛過了路口，喧鬧聲就好似突然被按了暫停鍵一般，安靜的街道兩旁，不再如之前一般人頭攢動，吆喝聲也不再此起彼伏。青石板鋪成的街道，儘管比剛才寬闊，但卻沒有任何一個小販敢在這裡支攤買賣。
這裡住的人非富即貴，是京城中出了命的富貴圈，也是最靠近皇宮的地方。
馬車停在了燕王府門前，柳錦下車剛走了一步，守門的侍衛就戒備地看向了柳錦。
「請問公子姓名，來燕王府有何事？」站在最前排的侍衛，抱拳問道。
「我叫柳錦，找姜公子有事，勞煩通報一聲。」
柳錦這話才剛說完，就感覺這些侍衛看向自己的目光瞬間和善了不少，問話的那名侍衛臉上帶起了笑容：「柳公子請進，主公有交代，只要柳公子過來無需通報，可以直接進府。」
侍衛隊長往柳錦方向走了幾步，對著柳錦一抱拳笑著插話道：「柳公子初來駕到，楊單，你陪柳公子進去找主公。」
燕王府是姜煜祖父姜均在京時的居所，整個府邸都是按照姜均的喜好而建，水木清華，高台厚榭，氣魄渾厚。
柳錦跟著楊單一路走至姜煜的驚蟄樓，還未走進爬滿綠藤的拱門，就聽見一陣餘音繞梁的琴聲。
剛要邁進拱門的腳頓了下，又收了回來，對著楊單揮了揮手，示意楊單悄聲離開。
悠揚的琴聲隨著風聲劃過柳錦的心間，時而舒緩如山澗泉鳴，時而急促如峭壁飛瀑時而清脆如環佩玲響。
柳錦放目遠眺著跪坐於清溪瀉雪，白石為欄的假山之間，涓涓細流從石隙之間傾斜而下，一絲絲水汽瀰漫與姜煜周身，好似雲霧纏繞，襯得姜煜好似謫仙中人。
姜煜一曲罷了，感覺似有人注視與他，抬頭看去，就看見立與拱門之外的柳錦。
兩人四目相對，皆是莞爾一笑。
「那間書鋪開與何處？」姜煜把琴收好，命下人上了壺茶，又特意讓祝秉跟著一道去，免得下人不曉得柳錦的喜好，上了一壺柳錦喝不慣的茶。
「臨西街最末。」柳錦邊回著話，邊隨著姜煜到了驚蟄樓的正屋，一進屋柳錦就被滿屋的竹簡嚇了一跳，眨著眼睛問道：「這些竹簡，你…都看了？」
姜煜隨意地笑了笑：「看著多，其實也就那樣，佔地多而已。等到時換成了書籍，也就那麼幾本而已。」
柳錦扯了扯嘴角，總感覺自己這是被低調的炫耀了，於是扯開話題，單刀直入笑道：「耀明兄，府上可有空餘匠人？借我一用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