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猜測秦那軍要做什麼
「劉中尉給咱們寫信?他信了畢常勇?」唐少棟愣了一下,隨即激動地說道。
「正是。」那人笑著回應。
「太好了!咱們可以返回家鄉了!」唐少棟興奮地叫道。
「你說話小聲些!」那人說道:「你是將軍護衛,你的帳篷離著將軍大帳這樣近,萬一被將軍聽到,你即使死了也抵償不了你的過錯!」
「我錯了,我錯了。」唐少棟聞言立刻捂住嘴,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帳篷外面有響動,連續說了兩遍。
「以後你再這樣咋咋呼呼的,甚底事情都不會告訴你!」那人又囑咐一遍,然後說道:「劉中尉的信中說約定後日裡應外合打敗大食軍。」
「要怎麼做?」唐少棟追問。
「畢常勇已將咱們知曉的那一處補給存放之地告知劉中尉,劉中尉今晚會偷偷派人繞過大食營寨,要燒毀那處補給。想來駐紮在那一處的大食軍將士連續駐守數日,不會太過嚴密,偷襲多半可以成功。
之後,劉中尉會忽然拔營起寨,帶兵向後退卻。這時已經得知那處補給被燒毀的侯梅德必定摸不到頭腦,下意識帶兵追上去。在行軍中陣勢必定出現破綻,到那時安西軍忽然發動反擊,我軍裡應外合,定能一舉殲滅大食軍。」
「好,好。」唐少棟連叫兩聲,又問道:「詳細怎麼做?」
「你身為何普護衛,後日行軍時盡量與何普之間的距離短些,一旦眾人喊出『殺賊』的口號,立刻控制住何普!」
「這恐怕不大容易。」唐少棟說道。他當然很想抓住何普、立下這個大功;可何普當然也知道自己的腦袋非常值錢,所以對護衛不僅發放俸祿的時候非常慷慨,而且平時也倍加關心,大多數護衛雖對何普的種種做法並不支持,但仍對他忠心耿耿。
像唐少棟這樣支持反正的護衛極少,想抓住何普極其困難。
「若不能生擒,將他殺死也是一件大功!」那人又道。
「我知道了,李大哥。」唐少棟頓了一下,點頭答應。
他本想說想殺掉何普也不容易,何普行軍中定然身穿精良鎧甲,戴著頭盔,絕對不是弓箭能殺死的;而投擲長矛畢竟不像射箭那樣快速,容易被躲過;近身搏殺更是想都別想。
可意圖反正之人當初之所以向何普護衛滲透就是為了或擒或殺何普,不然何必冒著被發現的風險?而且唐少棟自己心裡也抱著擒殺何普的心思,所以沒有說出困難。
「我要回去了。你這兩日記住不要表現出任何異常,以防被何普發現。」名叫李宗保的副百夫長又囑咐一句,轉身離開。
『後日行軍時我定要隨時做好射箭準備,一旦喊出『殺賊』口號就向將軍射箭。我不射人,射馬,將軍總不會用鐵甲將馬頭也擋起來。只要射死馬匹,將軍就是瓮中之鱉,要麼被生擒,要麼在亂軍中被踩死!』李宗保走後,唐少棟這樣想到。
但他想著想著,忽然不忍心起來。無論如何,何普從未虧待他,殺死這人也就罷了,射死馬匹讓他在戰場上被萬馬踩踏至死,唐少棟覺得十分不忍。
『罷了,還是儘可能殺了他吧,以免他受罪。將軍若被生擒了也會承受酷刑,所以也不能讓他被生擒,若有被生擒的可能我也一箭射死,以償還他對我的恩情。』
想到這裡,唐少棟心裡不再糾結,將外衣脫掉,躺到床上休息起來。不一會兒就響起呼嚕聲。
兩日時間很快過去,眨眼間就到了後日。安西軍果然如同前日李宗保與唐少棟說的那樣,先是夜裡偷襲,燒毀一處補給。第二日清晨天亮后立刻拔營起寨,調轉方向,向北而去。
得到這一消息后,當時正在寫送往木鹿城的請求撥付更多補給的侯梅德登時就愣住了。昨夜的補給定是被安西軍燒毀,但若劉琦已經有了撤退之心,何必派人燒毀?只是為了臨行前出口氣?
侯梅德思來想去想不明白,下令全軍追上。若劉琦真的要撤走、停止攻打呼羅珊自然皆大歡喜;可萬一他還有別的想法,自己帶領的騎兵與安西軍分開可就是巨大過錯了。寧願將士們累些,也不能犯過錯。
當然,他也不會對安西軍發動進攻,只是不遠不近的綴著,一直跟到烏滸河岸為止。
兩軍就這樣一前一後,走了一日。伴晚時分安西軍安營紮寨,侯梅德也下令大食軍在安西軍以西十裡外紮營。紮營時兩邊各留了些騎兵與敵軍對峙,不過都沒有發動進攻的心思,只是相距一二百步對視,營寨紮好之後各自返回。
「將軍,今日秦那軍行走的道路不是他們的來路。」望著逐漸瞧不見的安西騎兵,與侯梅德一同站在營寨邊緣望著安西營寨的一名將領說道。
「白舍爾,這還用你說?」另一人立刻呵斥道:「將軍豈會看不出來?」
「將軍當然不會看不出來,我只是提醒像驢一樣蠢笨的人。」白舍爾冷笑一聲。
「你說誰像驢一樣蠢笨?」那人立刻炸毛了。
「誰像驢一樣蠢笨,誰自己心裡清楚。」
「你……」那人又要說話,但才說出一個字就被侯梅德打斷:「你們都住口!現在我們面臨的形式這麼危險,還有心情說笑!」
「我們錯了。」跟在他身後的眾將領紛紛說道。
「白舍爾,你剛才第一個說出秦那軍這時走的道路與來時走的道路不一樣,你覺得秦那將領為什麼要這樣做?」侯梅德見狀略微點點頭,問起正事。
「屬下認為,是因為這條道路南側就是卡拉庫姆河,他們是為了緊貼卡拉庫姆河。而好處,第一是用水更方便。他們來時走的道路雖然附近也有小河,但水量遠比卡拉庫姆河小。所以走這條路雖然比走來時那條路的路程更遠,但軍隊負擔反而可能更小。
其二,則是卡拉庫姆河可以行船,秦那人可以將船隻開進這條河流,將部分士兵與輜重放到船上,進一步減輕軍隊負擔。
同時,在秦那人可以調動船隻的情況下,他們或許還打著給我軍造成損傷的想法。
我軍全部都是騎兵,沒有攜帶投石車。如果秦那人在船隻上安裝幾架投石車,向我軍發射石塊,就能夠給我軍造成損失,而且我軍根本無法還擊。雖然這點兒損失不會改變戰局,但可以讓秦那將領心裡好受些,對士兵們也更容易交代。
這就是屬下想到的全部內容。」白舍爾最後說道。
「想的比較全面了。」侯梅德說了一句,看向剛才與白舍爾拌嘴的人。「法兌尼,你應該也早就注意到秦那軍走的道路不是來時的道路,而且對此進行了思考。說說你的想法。」
「是。」法兌尼立刻答應一聲,可遲遲沒有下文。他雖然注意到了道路不同,但完全沒有繼續思考的想法,抱著『侯梅德將軍命令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的心思帶領麾下士兵前行,剛才只是因為一向不白舍爾關係不好故意吵架,根本不是有備而來。
聽到侯梅德的話后,法兌尼迅速轉動腦筋,思考安西將領可能的用意,但在侯梅德的目光逼視下他十分緊張,什麼都想不出來;而且隨著將軍的眼神越來越不善而越來越緊張,腦袋甚至變得一片空白。
見法兌尼這幅樣子,侯梅德就要大聲痛罵。他這段日子壓力很大,早就想罵人了,今日好不容易有個名正言順的機會,自然要大罵特罵。
可他正要張嘴,忽然瞧見站在法兌尼身側一人,湊到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法兌尼臉上的表情頓時振奮起來,對侯梅德說道:
「將軍,就在我軍紮營的地方以東二十裡外,有一片丘陵。這片丘陵的面積不大,高度也不高、很低矮,所以官方沒有起名,當地人稱之為拜拉姆丘陵。
拜拉姆丘陵也在卡拉庫姆河北面,但與這條河流中間還有一段距離,秦那軍有可能在丘陵內埋伏士兵,待我軍經過時進行襲擊。我軍都是騎兵,進入丘陵行動不便,很難反擊。
當然,這種襲擊就像從船上向我軍發射石塊一樣,不會對我軍造成多少損失,可能夠挽回狼狽逃走丟失的面子。」
聽完這番話,侯梅德看了法兌尼一眼,又看了剛才同他說話的人一眼,沒說話,只是又問其他將領的想法。法兌尼見狀鬆了口氣,又轉過頭感謝剛才提醒自己的人。不過他轉過頭后先愣了一下,之後才出言感謝。
侯梅德與眾將領議論一會兒,因附近的地形十分簡單,他們又已經基本確定安西軍要撤退,所以旁人也沒說出其他值得在意的觀點,眾人都認為安西軍會從丘陵或河面上向自家軍隊發動襲擊。
「既然所有人都認為秦那軍只有這兩種方法能對我軍造成損失,明日行軍時靠近卡拉庫姆河的軍隊注意防備隨時可能出現的秦那軍船隻,靠近丘陵一側的軍隊注意防備從丘陵中射出的箭矢與長矛。」侯梅德最後說道。
「是。」眾人答應一聲,見他沒有其他吩咐,紛紛轉身離開。
但待大多數人離開后,侯梅德卻忽然拉住一人,對他說道:「何普,你剛才並沒有發言,心裡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