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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當不起

  「劉琦,我的意思是,我要去祭拜。」李珙又說了一遍。

  「都護,你是要親自去他們戰死之處祭拜?」劉琦愣了一下,反問道。

  「正是如此。」

  「都護,這,有些危險。」劉琦緩緩說道:「都護若輕車簡從去祭拜,自然不必擔心被大食人提前探知,但也無法保證那處地方附近山丘是否有大食兵駐守。一旦恰好有大食兵且數目不少,攻打都護怎生得好?

  若公開前往祭拜,大食人也會知曉。他們會如何應對,屬下無法下定論。但無論如何對這樣一個機會無動於衷。

  所以為都護安全考慮,若又想祭拜他們,不如將他們的屍首從地里重新挖出來,放入棺木中帶到大營,都護在大營中祭拜。當時孟飛軍向其他將士發誓會將戰死將士屍首帶回家鄉,他們的親人也希望屍首能夠送回家鄉安葬,也不算是驚擾陣亡將士。」

  劉琦當然不願意李珙節外生枝。雖然大食人能藉此機會擒殺李珙或重創大唐將士的可能微乎其微,但這是建立在對李珙嚴密保護的基礎上。平時李珙在大營中保護起來相對簡單,若離開大營又在某一處地方停留較長時間,要完全保護住並不容易,十分費事。劉琦不想費事。

  「你少和我說這話!」李珙卻道:「我又不是要在那裡住一晚,只是過去祭拜一番,最多半個時辰就回到大營,大食人能作出甚應對?就算想要調兵將我殺死在河岸,時間也來不及!」

  「我不管你怎麼辦,後日,後日上午辰時正我要去祭拜他們,你來安排。」他最後強硬的下達命令。

  「是。」既然李珙下令而不是商量,劉琦只能答應。

  「你別苦著臉。我親自在他們戰死之處祭拜,與將他們的屍首帶到營中祭拜的影響並不一樣,更能鼓舞士氣,對打敗大食人也有好處。」李珙又解釋一句。

  「屬下明白。」劉琦又道。

  「好了,我也沒旁的事情要與你說了,你退下吧。」李珙又說了幾句,讓他退下。

  「是。」劉琦答應一聲,轉身離開這間帳篷。

  「你去將王都尉叫來。」待他離開后,李珙對一名侍衛吩咐道。

  ……

  「都護,昨夜伏擊大食千人隊的將士都已經回到大營,大義教官正在清點他們帶回來的人頭。」劉琦一回到帳篷,一名護衛立刻向他稟報道。

  「此事過一會兒再說。你快去將張興權、孟飛軍,和孟飛軍麾下的林覺安、魏向煌兩名校尉,不對,林覺安已經升任別將,反正將他叫來。」劉琦不耐煩地揮揮手,又對護衛吩咐道。

  此時張興權已經正式被任命為果毅,統領原由劉琦統領的軍隊;孟飛軍雖在喔鹿州之戰立下功勞,但上面沒有空位,雖然加了五品銜,仍為一別將;林覺安升任別將,魏向煌卻仍是校尉,只是也有加銜。

  「是。」這護衛覺得有些奇怪,但沒有出言詢問,答應一聲轉身離開。不一會兒,被他點到名字的四人都來到帳篷,躬身行禮。

  「好了,不要多禮了。」劉琦打斷他們,出言問孟飛軍、林覺安與魏向煌。「你們還記得一年半前在此處伏擊大食先鋒軍,以五百擊潰七千人之事吧?」

  「屬下豈會忘記?」孟飛軍瞧劉琦不像生氣的樣子,笑著回答:「那是屬下至今為止打得最暢快淋漓的一仗,永遠不會忘記。劉都護,是要祭拜他們么?」

  「屬下此時對那一戰的細節還記得清清楚楚,甚至能夠指出當時孟別將伏在何處。」林覺安也說道。

  魏向煌卻沒有說話。雖然伏擊大食先鋒軍用到了他麾下士卒,但他卻並未親自參與此戰,聽到劉琦的問話有些尷尬。

  不過下一個問題他就能夠回答了。「你們麾下當時參加那一戰的士卒還有多少人活著?」

  「屬下麾下的還有二十七人活著。」魏向煌首先回答。

  「屬下麾下的還有三十五人活著。」林覺安也回答道。

  「還有六十二人,不算少了。」劉琦嘀咕一句,對他們二人與孟飛軍說道:「不論你們當時麾下的士卒現居何職,是否還在你們麾下,將他們都找出來,由你們三人帶著,找到當初埋葬戰死之人的地方,將屍首挖出來,放入棺木中。

  棺木你們不必擔心,樹林中有許多杉木,能打造許多棺材,將屍首放進去。」

  「都護,不必如此麻煩。屬下帶來了足夠的棺木,能打造八十一具棺材。」孟飛軍立刻說道。

  他並沒有忘記自己當初的誓言,記得要將當初戰死之人的屍首帶回去,帶了棺木趕來谷口。

  「那我就不必命工匠打造棺材了。也幸好你帶了,不然帶來此地的工匠應當沒有人造過棺材,造出來的棺材不好看,被將士瞧見了也不好。」

  劉琦也想起出發前孟飛軍曾與他說起此事,但他因為事情較多、經過喔鹿州城交戰後對戰死的將士也不再完全記掛在心上,所以忘記了,適才驀然想起來有些尷尬,趕忙說道。

  「你們二人立刻去找老部下吧。」他又伏在案上以最快速度寫好兩份命令、蓋上自己的大印,遞給魏向煌、林覺安二人,同時吩咐道。

  「是。」二人接過命令,轉身離開。

  「劉都護,哪日祭拜他們?」待二人離開后,孟飛軍又問道。雖然適才劉琦沒有答話,但他也確定是要祭拜,而且應當是規模極大的公開祭拜。

  「後日。」劉琦回答一句,又道:「孟飛軍,你身為當時帶領他們伏擊大食營寨之將領,那一日要站在棺木旁,還要抬棺。」

  「是。」孟飛軍立刻答應。

  「張興權,你當時雖然不在最前線,但你代理我的都尉之職,後來又坐實了果毅的官職,也算是他們的上司,祭拜之日當然也要在場,就侍立於都護身旁。」劉琦又對張興權說道。

  「是。」張興權也答應一聲,可立刻感覺不對,又問道:「劉都護,都護也要祭拜?」

  「正是。而且就在埋葬戰死將士之處。」

  「太好了!」聽到劉琦的回答,孟飛軍立刻激動起來,大聲說道:「都護親自祭拜八十一個戰死將士,我,我,真是天恩浩蕩!」

  與非常激動的孟飛軍相比,張興權雖然臉上也顯露出笑容,但更多的是懊悔,也有些不解。

  『孟飛軍身為帶領將士伏擊大食軍之人,即使都護不再對他施以嘉獎,也必定引人矚目,都護在心中也會記一次功勞,下次再有陞官機會必定能夠陞官。若當時帶領將士伏擊大食軍的是我,沒準我能升為都尉。

  但都護為甚要親自去祭拜?伏擊過大食軍,我們帶兵返回我鹿州城,當時都護可是批評了孟飛軍一番,也不對他的功勞進行嘉獎,怎麼忽然要祭拜戰死士卒?』

  若劉琦能聽到張興權的心聲,一定會對他嗤笑:「就你這思想水平,當不了都尉。」

  當時批評孟飛軍的原因很簡單,警告所有將領必須聽從軍令,不能為了立功擅自出戰。

  但此時情況早已發生變化,經過喔鹿州之戰的戰場熏陶,將領們都已經學會聽從命令,不會再擅自出戰;而因為許多與大食人沒仇的新兵入軍中致使士氣有所降低,為了鼓舞士氣、提振軍心戰意,所以要公開祭拜戰死士卒。

  「你們二人一個是果毅,一個是別將,後日一定要注意衣著,鎧甲必須穿戴整齊,全身上下與大食兵交戰時該穿的都要穿。但不要擦得特別乾淨,最好留有些交戰過後的痕迹。還有……」劉琦又囑咐起來,二人不時點頭答應。

  「好了,我沒別的囑咐你們了,回去準備吧。」劉琦最後說道。

  「是。」二人答應一聲,躬身退下。

  「慢!張興權你留下。」他又想起來一件事,叫住張興權。

  「你既然出營一次,還要跟在都護身旁,就由你麾下士卒護衛都護。你回去后告訴所有別將、校尉此事,讓他們做好準備;但不要告訴旅帥、隊正與士卒,以防消息提前泄露出去被大食人知曉。知道了嗎?」劉琦吩咐道。

  「劉都護,調動屬下所有士卒護衛都護?」

  「是,怎麼?」

  「這,人數也太多了吧。」張興權道。他雖然只是果毅,但統轄軍隊繼承自劉琦,雖在喔鹿州城中損失慘重,但戰後很快得到補充,擁兵五千餘,人數不少。

  「沿河道路才多寬?三五百人足夠將道路堵得嚴嚴實實,根本不用派出這麼多人。」他又道。

  「必須保證都護萬無一失!若都護有失,後果不堪設想!必須用最嚴密的手段保護!」劉琦放大聲音說道。

  「罷了,你能說出這樣的話,護衛不能交給你。那一日我親自指揮將士們保護都護。」頓了頓,他又說道。

  「是。」張興權覺得有些委屈,自己只不過問一句就被剝奪指揮權,哪怕只有一日,哪怕他在外人面前丟面子,心裡也不高興。不過他雖然政治思想不達標,卻懂得人情世故,臉上絲毫沒有顯露出來委屈與不願。

  劉琦此時要忙的事情不少,也顧不得猜測張興權的心思,吩咐他退下,之後又對護衛道:「去將顧果毅叫來,我與他說說調船的事。」

  ……

  ……

  「齊亞德,你做的不錯。」與此同時,在大食營寨中,並波悉林笑著對薩利赫說道。

  「我當不起總督這樣說。」薩利赫立刻回應道:「如果說白日我的表現還不錯的話,那麼伴晚的表現就很糟糕了。有一個完整的千人隊被秦那軍圍住,雖然因為對地形的熟悉、以及天黑的緣故沒有被秦那人全殲,但也損失四百多人。

  白日與夜晚都算下來,我軍的死傷與秦那軍的死傷差不多,我實際上與劉琦打了個平手,不值得總督誇獎。」

  他並不是在並波悉林面前故意謙虛,他是真的這樣想,覺得自己昨日的指揮不算好,不值得誇獎。

  「能打一個平手,已經很好了。」並波悉林仍然笑著,仍然絲毫責怪薩利赫的意思都沒有。

  「咱們查過劉琦的過往經歷,他雖然躥升的很快,短短四年就從普通士兵升為都尉,但卻並不是倚靠裙帶關係,每一步都有實打實的功勞,而且是軍功。這足以見得在指揮方面他是天生奇才。能與他打個平手,已經很不錯。

  而且,此戰我軍的目的就是守住谷口、不被秦那軍奪取。你的指揮很出色的實現了這個目標。

  有以上兩點,我當然要誇讚你。」

  「總督,屬下仍然覺得自己當不起。」薩利赫卻還是這樣說道,而且表情似乎更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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