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沃松堅定了信念
「都護,現下大火已經蔓延全城,火光衝天、火焰竄起數丈在河對岸都能看到,甚至大食奴留守城頭的士卒都無法繼續立足,不得不撤下;大略估算,城中大火至少會燃燒三日。即使大火熄滅后,除非天降大雨,不然至少兩日士卒無法進入城中。」孟成康同李珙說道。
並波悉林任命納賽爾在大火熄滅后首先帶兵入城的同時,大唐將領也沒有閑著。這時所有高級將領都已經來到河北大營,完全沒有休息立刻召開會議。
「都護,被燒傷的五百二十五人均已得到郎中救治。但其中三十六人因被火燒傷太多,火毒深入體內無法救回,已經亡故;另有一百三十七人,體內火毒也極多,能否治好郎中也沒有把握。」
「七十七人被燒傷較少,現已無大礙,使人帶來河北大營、著護士細心照顧即可;其餘二百七十五人郎中尚在救治。」王勝奏報道。
「按軍令,已命所有船隻開至河中,接應傷兵、以及所有今日在城中駐守院落之軍過河休整;今日並未在城中駐守、尚且完好之軍仍留在城下地道等候數日後與大食人交戰。可供他們食用五日的糧食已經送至地道中。」張誠奏報道。
「都護,原本定好的各團輪番入城作戰計劃已經作廢,屬下正命幕僚重新制定。先前守城戰與這三日與大食奴交戰總共戰死重傷士卒一萬兩千有餘,又徵召青壯兩千入伍,現下公擁兵三萬。屬下欲仍將其分為六部,輪流入城作戰。」劉琦奏報道。
之後趙光密也有所奏報。可李珙的表情卻漸漸不耐煩起來。他強忍著聽趙光密的話,待他們說完后立刻喊道:「我不想聽這些!這些事情你們自己處置便好。」
「我想聽的,是待大火熄滅、重又與大食奴交戰後,如何報復回去,如何殺死許多大食奴,甚或也將他們燒死。」
「都護,」聽到李珙的話,劉琦就要出言;但他話還沒說出口,一名侍衛走進來,躬身說道:「大勃律太子沃松求見。」
「沃松?他求見作甚?」李珙問道。
「啟稟都護,」侍衛道:「他自稱聽聞大食奴放火燒城后憤懣之極,來向都護請戰。」
「他那一千兵能有何用處,添甚底亂。」李珙不耐煩地說了一句。
「都護,不可傷了番國對大唐一片忠貞之心。」劉琦出言勸道。不論大勃律人目的為何,這一國是唯一派兵助戰的西域番國,必須厚待大勃律,向天下表明大唐不會虧待忠誠的番國;對沃松也要尊敬。
「你說的也是。」李珙又想一千大勃律士卒雖然不多但好歹能分擔大唐士卒損失,遂說道:「請沃松太子進來。」
「是。」侍衛答應一聲,轉身離開。不一會兒沃松走進來,與眾人見禮畢后立刻出言道:「都護,諸位將領,我聽聞大食奴喪心病狂,竟然放火燒城致使大唐將士損傷許多,十分憤懣,當場痛罵大食奴一番。」
「后又得知都護返回河北大營。在大食奴兵圍喔鹿州之前都護就答應我大勃律一千士卒上陣殺敵,現又聽聞如此喪心病狂之事,趕忙前來請戰。」
「多謝太子掛懷。既然太子請戰,就將大勃律士卒安排五日後出戰。」李珙知道沃松請戰並不是客套,是真想將士卒派上陣,就答應了。
「多謝都護。」沃松果然有些高興地說道。巷戰僅僅三日,交戰雙方作戰策略已經多次變化,令他目不暇接。他確實想要大勃律士卒參與進去,知曉巷戰到底是如何打的。
「不知都護與諸位將領正在商議何事?」沃松又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李珙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向劉琦等人使眼色。劉琦等人想著沃松態度這樣堅定,應當不會是姦細;況且就算他是姦細也無法將消息傳到大食軍營,覺得告訴他也無妨。
劉琦出言解釋道:「現下正在商議待大火熄滅后與大食奴交戰的方略。」
「莫非幾位都尉還有妙計?」沃松追問道。
「妙計談不上,只有幾個雕蟲小計;而且也不能多殺大食奴,只是拖延時日。」
劉琦道:「與大食奴打巷戰的目的,仍是拖延時日,拖到精銳之兵訓練完畢,也將大食奴士卒拖成疲兵,從而能一舉打敗大食奴,殲滅其主力奪回整個嗢鹿州。」
「在下想的計策也只是拖延時日,拖延重新與大食奴交戰時日而已。」
聽到劉琦這番話,在場眾人神情忽然一陣恍惚。因前五日守城戰十分激烈,最近三日的巷戰又反覆變化,大家都已經忘了,嗢鹿州之戰的目的只是拖延時間,並不指望用四萬不怎麼精銳、只有對大食人憤恨的士卒打敗敵軍、贏得戰役勝利。
但劉琦不一樣。他是巷戰的制定者,一直牢牢記著打巷戰最初目的。今日李珙又問起如何報復大食人,劉琦正要進諫,沃松忽然進來,又詢問作戰方略。他於是將自己早已準備好的話說出來。
『李珙以劉琦為此戰主帥,真是沒有看錯人。就憑他始終牢記此戰目的這一點,就應當他來做這個主帥,旁人皆不及他。』沃松不由得想著。
「就算如此,難道不應將大食奴做過之事對等報復回去?」李珙也明白所有命令應當圍繞戰役最終目的,但他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又問道。
「應當報復回去。」劉琦沒有絲毫遲疑。但他立刻又道:「可對等報復回去的手段在趕來河北大營路上都護已經說出,那就是生擒大食奴,再將他們燒死。如此即可對等報復回去。」
「屬下還準備了幾個小手段用來誘騙大食奴。但並不保准大食奴一定上當。」
劉琦雖然沒有直說,但意思就是他反覆說過多次的話:憑藉各種奇謀就能打敗大食人是不可能的,想要打敗或至少按照計劃拖住大食兵,仍然要與大食奴逐條街道、逐間房屋甚至逐條地道進行爭奪。不應當將獲勝希望寄托在詭計上。至於報復,那實在是很不要緊的事情,不必也不應該為此投入太多。
「好。」李珙尚未說話,沃松先拍手笑道:「劉都尉說的不錯,此乃正理。憑藉正理,必定能夠打敗大食奴。」
「你說的不錯。」李珙沉默良久,也只能說道:「劉都尉說的不錯,生擒大食奴然後將其燒死即可對等報復。」
但他雖然不得不說出這番話,卻仍然變得意興闌珊起來。他連劉錡的小手段也不想聽了,揮揮手說道:
「今日暫且說到這裡。孟成康,你繼續注意城中大火,有任何變化立刻報我與劉都尉;王勝,你繼續關切傷兵,確保任一傷兵都得到妥善照顧;張誠,你繼續調度大軍糧草,不使將士缺了糧;劉琦,你回去后定好作戰方略,呈報給我瞧。」
「都散去吧。」他最後又道。說完這話,他首先離開這間屋子。
「是。」眾人正在躬身答應李珙就已經離開這裡,弄得諸位將領有些尷尬。不過眾人很快恢復過來,張誠對沃松解釋道:「因許多將士被大食奴放的大火燒死,都護是以心情不好,軍議過後立刻離開,非是慢待太子。」
「我明白。」情形如何沃松看的很清楚,答應一聲。
「既然都護命大家散去,那就散去吧,我也會去擬定作戰方略。」劉琦也說道,隨後也離開這間屋子。
「都走吧。」王勝等人也說著,各自離開。沃松本也想獨自離開,但張誠想著這樣未免慢待了他,親自將他送到臨時充作驛館的帳篷,之後才回去忙差事。
「現下大營中不許隨意離開,待可以離開了,你帶著這封信返回菩薩勞城,把信送給我父親。」沃松回到驛館后立刻寫了一封書信,遞給侍衛道。
「太子有何事要告訴國君?」侍衛一邊接過信,一邊又說道。
「我要告訴他,此戰大唐必勝,大食必敗!咱們大勃律應當對大唐加大支援;等大唐打敗大食后,所有支援都能十倍甚至百倍收回來。」沃松說道。
「太子做出如此評價,是因為劉都尉的表現?」侍衛追問道。
「不止。」沃松說道:「劉都尉心中始終清明,知曉應當如何與大食人交戰,這固然是好事;但另一點更加要緊:李珙並不剛愎自用,願意放權;劉琦卻又沒有完全的名分,不能獨斷專行。這種情形下所有大事都要將領一塊商談,他們不會犯下大錯。」
「反觀大食人,並波悉林威望極高又親自領兵,犯下錯誤也無人能糾正。即使他指揮才能十倍於劉琦,我也敢斷定,最後大食必敗,而且一定敗在並波悉林的乾綱獨斷上!」
「好了,別的不多說,我都寫在書信中。你將信保管好,一旦能夠出營就立刻去送信。」沃松最後說道。
「是。」侍衛答應一聲,手裡緊握書信,轉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