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叛徒必須死
「這,」聽到卓嬸子的話,劉琦猶豫起來。即使大食人攻破嗢鹿州城他們也不至被大食人抓到的緣故當然是地道了。
他要打巷戰,就不能在城牆都被大食人控制后徹底斷絕內外聯繫,所以要挖地道,連通的地道一頭開在城內,一頭開在城北的伊麗河裡,通過設計地道的走勢防止河水灌入地道。
但這暫時還不能與百姓甚至士卒說,若在大食人入彀前有人被俘虜,讓大食人得知他的謀划,他可就前功盡棄了。
「卓嬸子,確實有一條特殊道路能在城池陷落後出城,卓椏大概知道了這條道路吧。」劉琦只能含混說道。
「這就十分奇怪了。按你說的,這條道路應當極其隱秘吧,卓椏雖然被都護表彰過,可也只是個普通人,如何能夠知曉?」蘇欣疑惑地說道。
「這,我也不知。」劉琦又回答道,同時暗暗祈禱蘇欣別進行正確的聯想。
「果然她還是在騙我,只是為了安慰我才這樣說,若嗢鹿州城被大食人奪取時她在城裡,她其實根本沒法子出城。」也不知是不是劉琦的祈禱管用了,蘇欣這樣想著。
「嬸子還是不要多想了,」劉琦又勸道:「現下既然不知道卓椏在哪兒,多想也無用。」
「你說的是,她,哎,還是收拾行李吧。」蘇欣嘆了口氣,說道。
之後他們認真收拾行李,時間很快到了午時。蘇欣知曉劉琦有吃午飯的習慣,家裡的糧食不少也搬不走,暫時停下收拾做了一頓午飯。
吃過午飯劉琦又待了一會兒,離開卓家。他忙得很,能忙裡偷閒在卓家待一個多時辰已經很不易了,得回去繼續辦差。
劉琦離開卓家后,蘇欣與雷諾、丹妮婭又休息一會兒,繼續收拾家當。雷諾與丹妮婭很快將他們的家當收拾好,又來幫蘇欣;後來蘇欣的兒子也回了家一塊收拾,總算在天黑前把要帶走的東西收拾妥當。
「卓嬸子,丹妮婭,快天黑了,我得回去了。」雷諾看了一眼天色,說道。
「留在家裡吃頓飯吧,」蘇欣道:「你忙了這一天,總不能一頓飯都不留你吃。」
「不用了,卓嬸子,張別將要求必須在天黑前回營,不能遲了;而且張別將早就說了,今晚營中的飯會特別好,犒勞大家的,我也想回去吃犒勞。」雷諾笑道。
「既然你是回去吃犒勞,我就不留你了。」蘇欣笑道。
「卓嬸子,我走了。明日一早我就過來幫忙搬家。」雷諾又說了一句,也離開了卓家。
雷諾走出院子關上門,正要快步往軍營趕回去,忽然身後有人叫他:「雷諾!」
「米特,你也這時候回營?」雷諾轉過身見是他,笑著說道。
「你怎會從卓嬸子家出來?」米特疑惑地問道。
雷諾立刻和他說了自己過去租住卓家房子的事。米特聽了點點頭,正要開句玩笑,忽然想起一事,問道:「聽說卓椏離家出走了?」
「是。」
「那找到她了嗎?她現在如何?」米特馬上追問道。
「沒找到她,不過她現在很安全,向家裡送了兩次紙條告訴家人自己的情形。」
「她安全就好。」米特鬆了口氣,說道。
「或許咱們將來守城的時候還能見到她。」雷諾將卓椏要上陣殺敵的事告訴了米特。
「若我真的在守城時候碰到她,一定會盡全力保護她的安全。」米特喃喃自語道。
「哎,雷諾,」他忽然又想到些事情,問道:「是劉大哥答應卓椏上陣殺敵的?」
「是。雖然她武藝高,但畢竟是個女子,若沒有劉都尉答應,她如何上陣殺敵?」
「也就是說,她要上陣,必須經過劉大哥安排。這樣說來,劉大哥應當知曉卓椏在哪兒。」
「哎,你說的很對。」雷諾聽了米特的話覺得很有道理。「不論卓椏躲在哪兒,要想上陣必須去請求劉都尉。劉都尉能輕易得知她在哪裡。」
「現下天色晚了,明日我去求見劉大哥,求他告訴我卓椏躲在哪兒了。」米特又道。
「米特,可劉都尉現在未必知道。」雷諾又想到一件事。「現下還不需上陣,卓椏未必求見過劉都尉。」
「對,你說得對。那我等大食人攻城后,不,大食人攻城后我哪裡還需要問劉大哥,一個女子在城頭上殺敵一定會很快傳開,我很快就能知道。那時我一定求劉都尉把她安排到我防守的這面城牆。」米特道。
「到時候,好好在卓椏面前表現,讓她對你芳心暗許。」雷諾開玩笑道。
聽到這話,米特的臉紅了一下,但沒有反駁,顯然是默認了雷諾的話。
「對了,有件事我得與你說。」雷諾不願再和他談論有關卓椏的事,轉移話題道。
「啥事?」
「你知道丹夫也喜歡唐嫵么?」
「啥,丹夫喜歡唐嫵?我怎麼不知道?」米特一臉驚訝。
「你也太遲鈍了。不說這個,你答應史鼐為他介紹唐嫵,可丹夫也喜歡唐嫵,你怎麼辦?」
「這。」米特頓時沒了主意。要論感情他當然傾向於從小一塊玩到大的丹夫;可他都已經答應為史鼐介紹唐嫵,總不好再反悔。
「反正,這事你心裡得有個譜。不管你願意唐嫵和誰在一塊,大家別傷了和氣。」雷諾道。
「我得好好琢磨一下該怎麼辦。」米特道。
「是得好好琢磨。不過現下別琢磨了。張別將說天黑開飯,犒賞將士。馬上就要天黑了,咱們得趕快回去,不然就吃不到好東西了。」雷諾一邊說著,一邊向軍營跑去。
「等等我。」米特趕忙跟上。
……
……
「啟稟都尉,審問兩個被俘之人已經有了口供,請都尉閱處。」劉琦剛剛回到自己的公房還沒坐穩,一名錄事就走進來,行禮說道。
「已經有了口供,這樣快?」劉琦一邊伸手接過口供,一邊說道。
「根據『神問』的審問,那二人確實原只是普通客商,此次在大食先鋒軍中也僅僅帶路,並非是投靠大食人的叛賊。」錄事回答。
「看來確實如此。」劉琦看起口供。第一頁是二人自述,看得出來,『神問』審問的很細緻,問出他們的全部生平。對比二人的自述內容,應當沒有撒謊,是真的。
劉琦繼續看之後頁的內容。他一開始看的時候神情還比較輕鬆,但越看越氣悶。
無他,這部分內容寫的是投靠大食、或者說為大食效力的人不少,即使漢人也不少,只是碎葉城少些,那些沒有被屠的城池的漢人之前為官府效力的之後仍然為官府效力,尤其本地人。
劉琦能理解這些人的做法。一是不給大食人效力就沒差事,掙不到錢沒法子養活一家人;二是家人都在本地,若大食人逼著幹活,就像兩個嚮導一樣,自己不怕死也得顧及家人,只能繼續辦事。
但理解歸理解,看到供述仍然會氣悶。
繼續看下去,劉琦不僅氣悶,而且生氣起來,因為最後一部分寫的是二人知曉的、投靠大食人的叛賊。
首當其中的,就是何普。他在出賣過潔山都督牛牟一次后,明白自己沒法腳踏兩隻船了,徹底投靠大食人,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供出來。大食人在他的協助下抓住許多碎葉城附近的抵抗之人,何普也越發受到倚重。
其次則是碎葉城史家。這一家是突厥人,有很多族人公開為大食人效力;這也罷了,更令人生氣的是在這一家族人鼓勵下,有不少突厥人也開始為大食人效力,大食將領甚至組建起一支士卒全是突厥人的軍隊,作為輔兵甚至還即將來到嗢鹿州城。
「這些普通突厥人,若願意投誠可以接受;但史家人絕不接受投誠!將來打回碎葉城,也定要好好懲治史家!」劉琦忍不住說道。
其他叛賊都是劉琦沒聽說過的人,影響也不大,劉琦匆匆掃了一眼,就放下了。
「此事可已經稟報過了都護?」劉琦又問道。
「已經稟報過了。」
「都護怎麼說的?」
「都護說,請都尉酌情處置。」
「我怎麼酌情處置?這樣的事豈是我能決定的。」劉琦不由得抱怨道。
錄事不解。兩個給大食軍做嚮導的人而已,都尉為何不能自行處置?
「罷了,既然都護不說話,那就依我的想法,免除他們的過錯,無罪釋放。但要作為民夫,協助守城。」
「你再告訴屬下所有辦差的官吏,這兩個是特例,再有為大食效力的突厥人、漢人被抓住不能參照此例。」劉琦又囑咐錄事道。
「是。」錄事答應一聲,心裡也恍然大悟。如何處置曾為大食效力的人爭論很大,劉琦可不想自己成為靶子。
劉琦又吩咐幾句話,錄事答應後退下。
之後劉琦開始處置桌上的文書。他用了好長時間才將文書處置完畢,命人送去都護公房。
此時天已經黑下來,劉琦肚子也餓了,派侍衛帶飯菜回來,自己吃起來。
他正吃著,房門被人推開,緊接著一段話語傳進來。「劉琦,你剛開始吃飯?」
「見過都護。」劉琦立刻站起來行禮道。
「不必多禮。」李珙擺擺手走進來,又問道:「怎麼今日吃飯這樣晚?」
「差事太多,一直到一炷香前才處置完,吩咐侍衛端飯菜回來。」
「該。」李珙卻笑道:「誰讓你一上午都不在,非要出去躲清閑?該是你的事你躲也躲不開。」
「是,是。」劉琦答應兩聲,又問道:「都護可吃過飯了?」
「我已經吃過了。哦,我來不是找你閑聊的,是有事與你說。」李珙臉色鄭重起來,同他說道:「你看過被俘那兩人的口供了吧?」
「是。」
「其實那兩份口供不全。有一段交代我吩咐刪去,內容是今年年初出使大食的高刺史叛變。」李珙說道。
「高刺史?」劉琦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說的是高適。高適一開始被選中作為出使大食的使者,後來一直在大唐與大食間往來,官職也從長史升為刺史,雖然都是虛銜。
今年年初為討論如何安置大唐和親的公主,他又出使大食。卻不想大食人忽然起兵攻打安西,他也就陷在大食。
「他應當不會投降大食,應當是這二人誤會了。」劉琦立刻說道。
大食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打進中原,高適又不是安西本地人,怎會投降大食?在將其他民族看做蠻夷的時代,除非威脅到家人,不然投降外族的文人是很少的。
「我也覺得不大可能,所以命他們從口供中刪除了。但據這二人交代,高適就在並波悉林大軍中,而且並未被當做囚犯抓起來。二人說是他們親眼所見,應當也不是假的。」李珙道。
「大食攝政王或許想勸降高適,所以對他有些優待,這也不足為奇。」劉琦又回答道。文天祥那樣曾經帶兵抵抗過蒙古人的死硬分子,蒙古人還想勸降,拖拖拉拉好幾年才將他處死,死前也一直按照貴賓對待,大食人優待僅僅做過使者的高適一點不奇怪。
「但萬一他投降呢?」李珙又問道。雖然概率低,也不能無視。
「他只要公開露面,就想方設法將他殺死。」劉琦立刻說道。高適若投降,對人心的影響可不小,畢竟他不僅有才名,還是個刺史。劉琦也顧不得使一位大詩人英年早逝,他若投降必須殺死。
「應當不會,多半是我杞人憂天。」李珙笑了笑,又說道:「還有一事要和你說。那二人的口供中還寫到一位姓杜的漢人與高適在一塊。他們不知道那個姓杜之人是何人,我翻看出使記錄也沒看到有姓杜之人,也不知那人是誰。」
「但他既然能與高適一起說話,應當大小也是個文人。他既然有不是出使之人,或許就是投靠大食的人。」
「主動投靠大食的叛賊,只要抓住全部處死。」劉琦厲聲說道。他雖然主張對為大食效力的普通人網開一面,但對叛賊毫不含糊。
「說的好,以後就這樣做。」李珙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