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違抗劉琦軍令
先鋒軍大帳內。
「孟別將不必勸了,我們不會停在此處。待雪停了,我們就驅使將士繼續前行。」林覺安道。
「孟別將不要再勸了。我們已經下定決心。」魏向煌也說道。
「林校尉,魏校尉,你們想的很好,但如何實現?」孟飛軍卻道:
「你們自己適才也說,颳起那陣大風后將士們雖然還勉強行進,但速度甚慢;等下起了雪,更是許多人一起鼓噪起來使你們不得不下令停止行軍、安營紮寨。明日滿地都是積雪,你們如何驅使士卒繼續前行?」
他們三人正在爭論的,就是下雪之後,下一步要如何做。
孟飛軍出於謹慎,認為全軍應當停在此處,尋前方狹窄之處搬運石塊、木頭等堵塞住,之後緩慢退兵,在返迴路上將每一處狹窄的地方都堵上,拖延大食人進兵。反正現下已經下雪,他們可以說已經完成了劉琦安排的差事,沒必要再給自己增加難度。
但林覺安與魏向煌不答應。他們認為應當繼續前行,直到遠遠發現大食人才停下,然後用各種手段拖延時間。
孟飛軍雖然官比他們二人大,卻並無隸屬關係,林覺安和魏向煌雖然不能對他無禮,但可以不聽他的命令。為防軍隊有損失,孟飛軍不得不反覆出言勸說他們,最後甚至不惜得罪他們,近乎直白地說出士卒不會聽從他們命令這樣的話。
「孟別將說的很是,」林覺安倒沒顯現出惱怒的神色,而是說道:「所以我們打算對士卒說要與大食人正面血戰,以使眾人答應繼續前行。」
「你們兩個瘋了!」聽到這話,孟飛軍再也忍受不住,站起來大聲斥責他們。
雖然下起了雪,但戰鬥力的差距不會消失,正面血戰也沒有防守、進攻的差別,他們不佔任何優勢,必定會被大食人打敗。
更不必提林覺安與魏向煌只統領五百餘人,大食發兵八萬多攻打嗢鹿州,前鋒軍無論如何不會少於五千。以五百對陣五千,戰力又不如對方,稍有不慎他們就是全軍覆沒的結局,連個傳信的人都逃不出來!
這樣的敗仗,他接受不了,張興權接受不了,指揮嗢鹿州之戰的劉琦接受不了,安西大都護李珙接受不了,甚至就連那些反對劉琦的將領都接受不了!
「我們沒瘋。」林覺安卻仍然十分平靜地說道:「這不是有孟別將么?」
「你們還想將我這一千五百人馬卷進來?告訴你們,做夢!」孟飛軍立刻說道。
「孟別將別否決的太快。」林覺安道:「別將若不與我們一道前行,我們這五百人全軍覆沒,也會連累孟別將受處罰。」
「但若孟別將願意與我們合兵一處,咱們就有了兩千人,面對大食先鋒軍也不差太多;何況還有極擅用兵的別將指揮,總不會在大食人手底下吃虧。」
「只要孟別將願意與我們合兵一處繼續前行,我們願將麾下五百人交給別將指揮。若別將不信,我們可以在所有將士面前說交出指揮權這話。」
「你們,真是太無恥了!」林覺安的話十分誠懇,童叟無欺,但聽了這話孟飛軍卻更加生氣,罵起他們來。
「你們竟然威脅我!利用我不敢承擔見死不救的名聲、也不敢背打敗仗的名聲來威脅我!真是無恥至極!」他又罵道。
他罵的時候,林覺安與魏向煌一言不發,任他叱罵。罵了一會兒孟飛軍口渴了,不得不端起桌上的杯子喝水,緩一緩。
趁這間隙,林覺安又道:「孟別將,你若想罵今夜儘管罵,但明日天亮之前別將得做出決斷,是任由我們送死,還是與我們一道前行。」
「你們¥#@……」聽到這話,孟飛軍又放下水杯,再次叱罵起來。
他又足足叱罵了半個時辰,側頭看一眼時間發現已經亥時初了。孟飛軍不得不忍住怒氣,認真思考自己要怎樣做。
又過了半晌,他說道:「既然如此,我答應明日帶兵與你們一道繼續前行,直到發現大食人為止。」
無論如何,他不能背見死不救的名聲,這對他以後領軍打仗影響太大;打敗仗的名頭不是不能背,但這是嗢鹿州之戰的首戰,此戰的結果影響深遠,他也不願意背。
既然他不能背這兩個名聲,即使心裡恨不得將面前二人削成人棍放在醬缸里,現下也只能答應他們的要求,一同進兵。
「多謝孟別將。」聽到這話,林覺安與魏向煌同時站起來,向他行禮。
「但我有三個要求,你們必須答應。」孟飛軍卻又說道。
「別將儘管提,我們必定答應。」林覺安立刻道。
「其一,就是將所部士卒的指揮權交給我,你們明日清早需當著所有士卒的面許諾。」
「別將放心,我們必定這樣做。」
「其二,鼓動將士前行的理由不能是與大食人正面搏殺。大家都知曉咱們正面交鋒敵不過大食人,這樣說反而會使那些仍保有理智之人心中疑慮。就與將士說要尋找一絕佳之地偷襲大食人。」
「必定遵從別將吩咐。」
「其三,不將此事告訴張別將。咱們派去的信使只說下雪后停在一處地方準備攔路,張別將派來的信使則一律扣下。」
「敢問孟別將,這是為何?」前兩個林覺安都能明白,可這一點他卻聽不明白。
「張興權為人當然不錯,可用兵打仗卻不成,只會四平八穩地調兵遣將,指揮不了同大食人交鋒,哪怕僅僅是偷襲。不告訴他,就省得他來奪走指揮權致使打敗仗。這是一。」
「第二,則是擔心他出於謹慎下令咱們撤兵。他畢竟是此戰主將,他若下令咱們不遵從就是抗命;可若我遵從,你們會遵從么?所以不能讓他知曉。」
「原來如此。我們答應。」林覺安說道。但頓了頓他又笑道:「看來孟別將雖然提了那三條計策,心裡卻也想與大食人大幹一場。」
這話孟飛軍沒有回答,只是笑笑。他當然想要擊退大食人,或者給大食人造成大麻煩,只是由於劉琦盡量減小將士損傷的命令所以提出那三條計策,用兵也比較保守。
可現下既然已經不得不違抗劉都尉軍令,又有事後幫忙背鍋的人,他當然要干票大的!
「具體如何打大食人,還得依據積雪深淺、大食人安營之處等來研究,何況今日天色已晚,所以現下去睡覺,接觸大食人後再議論。」孟飛軍說道。
「別將說的是。別將要在哪兒休息?我這間帳篷可供別將休息,我與向煌擠一擠。」林覺安道。
孟飛軍也不客氣。「那我就在你這裡叨擾一晚了。你也不用去和魏校尉擠,今夜也在這兒睡。」
「那怎好?我還是與向煌一併休息。」林覺安說完,不等孟飛軍再說話,就連忙行禮和魏向煌一道離開帳篷。
「覺安,把咱們的五百人交給他,你真的放心?」從林覺安的帳篷向魏向煌的帳篷走的路上,魏向煌問道。雖然事先他們已經商量好了,事情也已經最終決定,可他仍然不太放心。
「我不知道。」林覺安的回答卻出乎預料。
「我不知道?這是啥回答?」魏向煌不由得問道。放心也好不放心也好,怎會出來個不知道?
「我只知道,不論放不放心,咱們這次出兵想要立下戰功,只能將軍隊交給他指揮。」
林覺安道:「咱們在做護衛前只是士卒,你還做過火長,我連火長都沒做過。雖然咱們當校尉憑藉武藝能壓服得住將士,可指揮打仗卻一竅不通。咱們做護衛后劉都尉也沒打過仗,照貓畫虎都沒東西可照。」
「咱們是想立功,而不是送死,就只能讓會指揮的人指揮,而不是咱們自己瞎指揮一氣。所以這時只能將軍隊交給孟別將,再沒別的法子。」
「也就是說,不管是不是放心,都只能這樣做。」魏向煌道。
「你說的不錯。」林覺安笑道:「長進不少嘛!還會總結了。」
「哎,要是咱們自己會指揮就好了。當初都尉本想也讓咱們做別將,但又想到咱們不會指揮所以才是個校尉。若會指揮,咱們也是別將,能夠指揮數千人馬同大食人打仗。」魏向煌沒理他的調笑,又道。
「不會就學。」林覺安道:「今後有的是仗打,還怕沒機會學?就從這次開始,學孟別將如何指揮。」
「從明天起,我隨身帶著一個小本子,孟別將做了啥都記下來,晚上再進行總結。這樣學下去,總能將他的本事學的七七八八。」
「我也跟你一樣,帶著本子有啥記啥。」魏向煌也說道。他們在劉琦手下做護衛時劉琦曾請先生教認字,所以他們都會寫字。
說話間,他們已經來到魏向煌的帳篷附近。二人走進帳篷,先找出兩個小本子與兩根磨細的炭塊放在身旁,之後才躺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