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惆悵
如果可能,庄翼是真的想陪著喬橋,便是末啼有千百種應對危機的經驗,也不足以讓他完全將小女郎交付給其他的男人。
他不相信真的發生什麼事情,末啼會暫且放下國家大義而選擇喬橋。
哪怕這個男人對她是有好感的。
同樣是男人,末啼的情緒實則收斂的恰到好處,若外人看,頂多會以為他是較為欣賞喬橋,上升不到感情高度。可惜,在船上的那段時日,不僅青峰便是趙大海都看出了些許的苗頭。
許是因為在海上漂泊,暗中不可能有人察覺出什麼,這個男人才稍稍的放縱了自己的感情,面具下的那雙深邃的眸子總會情不自禁的鎖定在小女郎身上。
庄翼雖然沒有看見那會兒的場景,但趙大海和他說了后,趕路的途中,他時不時的觀察了一下,果然,從末啼偽裝的卑微面孔下,是不經意間對喬橋的關注。
衣食住行、面面俱到,偶爾在他粗心大意的時候,末啼總能及時的側面提醒她。
可見,對於喬橋的喜好和情緒,末啼觀察入微,不比自己了解的少。
庄翼緊緊的摟住了喬橋,離別時刻,越發的不想讓她脫離他的視線,那股濃濃的不舍糾纏在心頭。
他現在唯一期望的就是末啼對喬橋已經情根深種,達到捨命護美的程度。
「庄大哥沒事的。」喬橋大咧咧的拍了拍自家男人的胳膊,壓低聲,「你跟我說的我都記住了,有事情,我準保先跑,不逞英雄!」
庄翼噗嗤笑了,壓下心底酸楚,大手托著她的後腦勺,快速在她平滑的額頭一吻。幸好點馬庄在白鳳國有幾分暗中勢力,足以保證她能及時脫身,可是理智上他是放心的,情感上他是無法割捨的。
平江近在眼前,滾滾江水發出咆哮的聲音。
天空微起風,江畔的撐船人已經開始催促了。
末啼看了眼天色,第一次在翼莊主剛勁英俊的臉上看到了依依惜別的不舍和柔情。他垂下眸,走了過去,「主子,時候不早了!」
庄翼忍不住又囑咐了句,「銀票帶好了?打濕了也不怕,去指定的錢莊讓他們折價換,吃的喝的別虧待自己。橋兒你該知道,你夫郎有的是錢!」
末啼嘴角一抽,難不成跟著他,還能讓小女郎虧了嘴?
喬橋重重點點頭,「你放心,今天的我不是曾經的我!」說著,昂起小腦袋就要往地上踩坑。
見她動作一起,末啼趕忙扶住她的胳膊,「我的小祖宗,別鬧,你身嬌肉貴的,別傷了腳。」
庄翼早就聽趙大海提到過喬橋在北國港口一腳一個坑,嚇跑男人無數的趣聞,如今一見到有點啼笑皆非,掃去了分別之苦。
喬橋抽回手臂,顯然不太適應和末啼這般親近。
末啼眸光暗了下,想起小女郎和他最親近的方式也不過是拽一拽他的衣擺,他這番動作於她是有些唐突了。
此去白鳳國不宜帶太多的人,別看平江鎮安靜無常,實在在百里地外便有赤鳳國的駐軍把守,同樣,對面的白鳳國應該也是如此。
除了末啼,還有四人相隨,兩個是庄翼的人,兩個是末啼的人。
庄翼派的直接是護衛,末啼的人則偽裝成侍從。
末啼自己則是基了基氣的文弱男子。
連他唇下那顆尤為顯眼的紅痣,不知用什麼方法掩蓋住了,喬橋刻意觀察過,平時洗把臉完全沒有障礙。
坐在晃悠悠的蝙蝠船上,喬橋始終回著頭,沖一直守在江畔的庄翼擺手。
她身後的末啼稍稍側過身子,免得遮住她的視線,雙臂則虛扶前方座椅的扶手,形成半保護的狀態。
平江相當的寬,他們渡江還算順利,到達另一岸時,對面的人影已經模糊不清。
喬橋不在留戀往返,直接坐上早已等候多時的馬車,往白鳳國出發。
一路以來,她從沒有問過末啼身負何種重任,只知道他的目的地也是白鳳國京都,離開了庄翼她整個人有點蔫蔫的,一門心思的想著趕路,早點到達早點安心,不知不覺,錯過了停宿客棧的機會,等她回過神,夜色已暗,四周樹木蔥蔥。
「找地歇一晚?」同馬車的末啼放下書,輕柔道。
喬橋抿唇點頭,不太好意思的說:「之前路過城池,我應該提議休息的。」
「無礙,知道你和青峰兄鬧了矛盾,急於找他解除誤會,能夠理解!」他說完,撩簾吩咐,「停車過夜。」
「喏!」
深冬季節,兩國邊界的溫度遠比京都的要舒適一些,京都如今已經飄著雪花,是最冷的時節。
深山林中,篝火點燃,立刻暖和了不少,雖然此地沒有下雪,但是一股股的陰冷鑽入骨縫,若非馬車上一直捧著手爐,光著天氣就夠喬橋吃一壺的了。
燒水煮乾糧,末啼特意帶了脫水的麵條,倒入腌菜和醬料,總比乾巴巴的饃和肉條要暖胃好吃。
他習慣凡事親力親為,包括喬橋的,都不用她搭手,動作利落的把面分成兩份,遞給了她,「小心燙。」
「謝謝!」喬橋彎唇笑笑,伸手去接。
「等等。」末啼竟是移開了雙手,表情嚴肅,「謝字萬不可再提。」
她立刻恍然,馬上挺直脊背,矜持的沖他點了下頭,這才挽袖接碗,有模有樣的斯文嗦面。
末啼輕輕一笑,低頭吃了起來。
他吃飯的速度很快卻不粗魯,不多時,碗筷一收,交給了隨身侍從。
是夜,因為在野外度過一宿,護衛守前半夜,侍從守後半夜,白鳳國疑似有內亂要起,但往昔的治安不錯,他們防的多半不是人,是山林餓極的野獸。
喬橋一時沒有睡意,伴著篝火望著滿天漂亮的星光。
這是她頭一次離開自家夫郎在外行走,說不上什麼感覺,多少有些傷感和寂寞。
透過幽幽火光,末啼看向對面眉目如畫的小女郎,表情似有惆悵。他眸光閃了閃,主動坐了過去,語氣清淡的開口,「可願學一學變裝?」
喬橋斂神,側頭望去,「變裝?是易容之類嗎?」
五官平庸氣息卻溫潤無害的男子點了下頭。
那她還真是挺感興趣的。
眼見小女郎那雙水霧霧的眸子變得晶瑩透亮,末啼悄悄的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