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合歡樹下,不能實現的願望
陽光素來公平,連坐在店堂的內的人也被厚待。
為廖天磊鍍上了一層細碎的金邊,那光晃了傅冰倩的雙眸,她迅速收回了視線。
「我不怕麻煩。」怕的是這麻煩在未來也不歸她管了。
「奶奶知道,你這一路走來不易,奶奶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吃苦了。所以還是希望你在以後多存個心眼,咱不能存有害人之心,但是也不能丟了防人之心,你懂嗎?」
老人的一句話,積壓在傅冰倩心底的痛、苦和委屈就這樣噴薄而出,任她怎麼努力,也無法攔得住了,就這樣,她俯首在老人的雙膝上。
淚水洗刷著老人陳舊的衣料,也熨燙了老人的皮膚,更是刺痛了老人的心。
「哭吧,哭吧,孩子。把一切委屈都哭出來了,咱們就擦乾眼淚,重新投入到生活中。」老人顫抖著手,反覆撫摸著傅冰倩的髮絲。看著傅冰倩這樣,老人是心疼的,可是路要她自己走下去,有些事情也只能她自己去承受。而她能做的也只不過是等在原地,等她需要的時候,回頭還能找到來時的路,給她留置一個溫暖的港灣。
「奶奶,真的可以重新投入嗎?」傅冰倩沒有抬頭,仍是緊貼著劉***膝蓋,說出來的話語也變得模糊不清了起來。
老人卻是聽得真切,老人的手頓在了傅冰倩的頭頂上,臉盤微微上揚,凝著遠處的某一點,心有所感到,「只要你想,就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以的,知道嗎?孩子。對生活不要失去信心,把每一次的痛苦都當成是老天對你的考驗,對你的磨難。只要這道坎跨過去了,美好的生活就都不會遠的。」
「在聊什麼呢?」廖天磊和劉爺爺一起從店堂內走了出來,手裡多了張小板凳,看到她正俯身在劉***身上,好看的笑了。他沒有想到的是,傅冰倩也有這麼小女孩兒的一面。
而傅冰倩聽到廖天磊的聲音,忙從劉***身上起身,用手揉了揉眼角,站起身,眼眶紅紅的,怕廖天磊心裡起疑,忙說,「沒聊什麼,就是跟奶奶聊著聊著,響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所以就跟奶奶撒嬌了起來。」
是真的撒嬌嗎?這話估計是無法說服明眼人的。
但大家全都默契地選擇了不說話,不去揭穿她的『謊言』。
那張廖天磊端出來的小板凳,註定沒有落在傅冰倩的身下,劉爺爺推著倆人往店堂內走,回頭跟劉奶奶囑咐著,「老太婆,去買點菜回來,晚上我們留小兩口在家裡吃飯。」
傅冰倩不想太辛苦兩位老人,但是她知道自己不留下來定是會傷了他們兩個老人的心,也便只有遵從的份兒了。
「我很喜歡這裡。」廖天磊再度坐下來,說出的話竟是這句。
這句話多少是讓傅冰倩有些吃驚的,她沒想到從小過慣優渥生活的廖天磊,也會說出這句話,所以那些難以置信就這樣堂而皇之的全都展露在了傅冰倩的臉上。
廖天磊覺得這樣的傅冰倩真是呆萌,他伸出兩指,輕輕地捏了捏傅冰倩的臉蛋兒,看著她問,「怎麼?不相信?」
「嗯,有點兒。」傅冰倩重新拿起那杯被她擱置很久的水杯,卻在遞進口中的半道兒被廖天磊搶了下來。
傅冰倩看著空掉的手心,有些委屈的看著廖天磊,廖天磊這才輕淡地說了句,「涼了。」算是對自己突然的動作給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起身,將被子里的水倒進離他最近的花盆內,這才有拿起暖壺重新給她蓄了一杯。
「這裡清凈淡雅,很適合老了的時候,過來居住。就這樣坐下來喝喝茶,一天的日子也過得很快。」
傅冰倩還是覺得廖天磊過慣了發號施令的日子,怎麼可能會安淡得下來,她抬頭看他,「這裡沒有市區的繁華,也沒有那麼重的商場煙火味。我希望這裡這樣的氛圍能夠一直延續下去。」
「你就這麼肯定我適應不了劉爺爺這樣的生活?」他蹙眉。
傅冰倩撇撇嘴應到,「是的。」
「你太小看我了。冰冰你對我真的還不夠了解,以後你可得多在我的身上花點心思了。這裡很好,人和事都沒有那麼多的彎彎角角。如果在這裡住的久了,會覺得自己原來也可以變得和乾淨。」
傅冰倩說,「你原本就很乾凈。」
「傻氣。」話雖如此,她這麼維護他,他心裡卻是溢滿了歡喜。
「如果我們老了,我們就在這裡辟出一塊地方來,種上你喜歡的花,養上魚,再把那棵老梧桐移到村口來,庇護著這邊所有的人,你說好不好?」廖天磊說這些的時候,他的臉上也是真的浮現了神往的表情的。
可傅冰倩卻因為心中裝著事情,不能給他一個肯定的答覆。
便開始想著,要轉移話題了,視線在店堂內換轉著,最後還是落在了劉***身上,「你知道劉奶奶她現在做的是什麼嗎?」
因為生活環境的不同,用雙手納的鞋底,即使見多識廣的廖天磊也是沒有見到過的,他問,「是什麼?」
「鞋底,是為劉爺爺納的。」
廖天磊臉上表情平靜,心底卻是忽然被這一時間感動了,可他還是皺著眉頭,不解的問,「真的能穿嗎?」
第一次,當廖天磊問出這句話,他覺得自己也有冒傻氣的一刻。怎麼會不能穿呢,此時劉爺爺腳上穿的不就是出自劉***巧手嗎?
而且在他聽到傅冰倩說的,「劉爺爺就只穿劉奶奶做的鞋,快要穿一輩子了。」
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在這浮躁的社會上,即使很簡單的一件事情,能風雨無改地堅持一輩子,也已經是實屬難得了,更何況是納鞋底這樣費事、費力、又費神的事情了。可見劉奶奶對劉爺爺的情到底是怎樣的深了。
廖天磊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走到傅冰倩的旁邊,坐在了她身旁的位置上,拉著傅冰倩的手說道,「如果你給我納鞋底,我也會穿的。」
傅冰倩轉眸看著廖天磊,今天給她的震驚已不是一點點了。可她還是心想,這人又在說傻話了,他怎麼可以穿著這麼簡樸的鞋子出現在公眾面前呢,不合適,太不合適了。
傅冰倩抽出自己的手笑道,「我可不會這麼複雜的活計,不過給你做件襯衫倒不是什麼難事。」
本來她就是服裝設計專業出來的,而且還有多件作品被評選上了優秀設計獎,做一件襯衣也是信手拈來的事情。可惜,她一直專的都是女衫的設計,對男人的服裝倒變得有些陌生了。
「那就幫我做一件,我要穿著它參加重要的場合。」
「只怕不行,我沒有那麼深厚的功力。」廖天磊身上穿的襯衣,隨便一件都是動輒上萬的大師作品,要是哪天真穿了她做的衣服,出席重要場合,只怕要落為別人的話柄了。
「誰說的,我家冰冰做的才是最好的。別人想穿還沒有這樣的資格呢?哦,不,以後只能給我一個人做襯衫。我可不允許別人也穿上你親手做的襯衫。」
這人,霸道本色又顯露出來了。
這人,剛才還說她傻氣,真正傻氣的人應該是他才對吧。
可為什麼,他說這句話,在她這裡卻是這麼受用呢?
傅冰倩笑了,笑得那般生動,「好,就給你一個人做。」
在劉爺爺的茶堂內用過晚餐的時候,外面已是萬家燈火,到處懸挂著紅色的燈籠,為白天的青石小巷,更增添了一抹神秘的氣息,也為這小巷增添了幾分安謐的氣息。
廖天磊拉著傅冰倩的手,行走在石板小橋上,他問,「什麼時候再來劉爺爺這裡喝茶?」
什麼時候呢?傅冰倩回答不上來,就連是否還有跟他一起過來的機會,她都不敢保證了,那她還能許諾他什麼呢?
所以,她回答的模凌兩可,「再過段時間吧。」
這樣的時光, 傅冰倩是不捨得這麼快就結束的,便又拉著廖天磊往巷口的另一邊走去,她是想要讓這樣的足跡遍布她所有的被她珍視的地方的。
在這個青石小巷的另一端,有一顆歷經風雨吹襲,仍緊緊交纏屹立不倒的合歡樹,樹杈上掛滿了紅色的絲帶,在絲帶的另一端繫上模擬的橘子。
橘子在中國古代的說法中,有大吉大利之意,代表著一切美好的祈願。
經過這裡的人都會買上兩個紅絲帶,買上兩個模擬的橘子,然後在絲帶上面寫上自己的願望,站在樹下,閉上雙眼虔誠地禱告上幾句心裡的話,然後用力往上一拋,待絲帶掛到樹枝上,便會心滿意足地笑了,好像那樣真的就可以幫著他們完成某種心愿了。
「我們也買個?」廖天磊見傅冰倩看得入神,提議到,拉著傅冰倩往售賣紅絲帶的地方走。
「你還相信這個?」傅冰倩拉住了廖天磊,笑道。
「不信,但是和你,我願意相信。」
「我也不信,只是覺得好玩兒。所以還是別買了,我們站會兒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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