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過去,不是寫在紙上的童話
「倒是你變了,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這本來是莫名攏上傅冰倩心頭的一句話,也不知道出於何種意願,就這樣不受控制地被她說出了口。說完后,她便低下了頭,拿起勺子攪拌著眼前已經微涼的咖啡,不敢看他了。
「變了嗎?」卓然勾唇笑笑,只是那笑紋里清冷淡漠,不帶一絲溫度,「也許吧,至少在你眼裡的我,已經開始在一點點地變得不一樣了吧。」這次卓然是笑出聲了,他原本是想要將他們談話的氛圍變得更輕快一些的,卻因為他笑聲中帶著隱隱的嘆息與失落,反而是讓氣氛變得有些尷尬了起來。
傅冰倩有些驚訝於卓然會說出這樣的話,於是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就是這一眼,讓他們的視線在空中相纏。
記憶中,卓然那雙湛黑的眸總是溫潤中透出淡淡的憂鬱,陰涼中帶著絲絲陽光,正因為他的雙眸,總會無形中給她帶去一些關懷與溫暖,於是,她便對他產生了一種叫做依賴的情愫,她以為他們會就這樣走過一輩子,卻沒想到會如此戲劇性地橫插如一個廖天磊。
怎麼說呢,廖天磊帶給她的是一種全新的體驗,總是能讓她的情緒仿若坐過山車一般,在瞬間大起大落,那般的膽戰心驚。沒有廖天磊,傅冰倩也許會以為自己不是一個能夠經受刺激的人,她會覺得自己一直想要的只是簡簡單單,平平淡淡的生活,不需要有很多點綴,只要足夠溫暖。
可誰讓命運安排了這樣一位人物出現在了她生命中呢?
於是,她也變得不再像她,就像是一個剛剛找到童年樂趣的成年人,便開始過上了一種叫做時光倒退的生活。
幼稚嗎?有點!
可是卻讓人慾罷不能。
既然欲罷不能,那還能怎麼辦呢?唯獨只有沉淪,即使前面是一片**大海,即使會有一天終將沉溺於海底,她也只想現在享受這種徜徉的快感。
於是,她發現,原來自己也是一個『壞』女人!
因為壞,她便學會了撒謊,「我不是一個容易忘舊的人。」有一種重量叫做睫翼無法承受之重,濃黑纖長的睫毛在微微顫動了幾下之後,終於垂了下來,斂去了她眼眸里不想讓別人看到的東西。
不,也許不能稱之為撒謊,那是對藝術的褻瀆。
有一種藝術,叫做語言藝術。它之所以成為藝術,是因為它經由每個人創造醞釀作為自己獨特的存在,被表現出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表現形態,這個社會有幾十億的人口存在,也就有了幾十億種的表現形態,組成了這個世界的吩咐多彩。
既然是藝術,斷然是不能丟棄的,而且還要將它更好更完美地發揚光大下去。
「生活不是一段用鉛筆寫就的童話,不是說你想淡忘的時候,用橡皮擦一擦就能被完全抹滅的。我想那樣做就有些自欺欺人了,也太過可笑了,因為就算你擦掉了那些字,你也不能抹平鉛筆曾經在上面走過的痕迹。更何況我們在那段時光里,曾經被那樣的溫情厚待,它是美好的,那麼為什麼樣去淡忘呢?」
傅冰倩說這段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卓然,不知道盯著咖啡廳的某個角落,或者說她正透過那束薰衣草,走進了時光的隧道。
那時候她還是學生,很窮,窮在了社會閱歷上,窮在了生活經驗上。
因為窮,所以快樂就被無限地放大。因為懵懂無知,因為喜歡糊裡糊塗,所以她想原來生活可以這麼簡單,只要有陽光,只要有雨露,只要身邊坐著一個他,那麼她的世界便完滿了。
「倩倩,我曾經有一萬次的機會想要問你,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可愚蠢如我,就這樣白白地讓這一萬次機會從我手中流走。今天當這個問題再次湧上我的心頭的時候,我知道已經不合時宜了,可還是問了,因為我怕自己再不問,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憂傷就像沒有堵住泉眼的泉水,就這樣從卓然的眼裡、嘴裡、眉宇間,從四面八方,朝傅冰倩撲頭蓋臉地噴涌而來,帶著她駛向這條憂傷的河流。
緊接著負罪感、歉疚感,虧欠感一齊湧上了她的心頭,情緒太多,百轉千回,足已調動她身體內最細膩的情感。這是第一次,傅冰倩在卓然的面前酸了鼻尖,一股熱流從身體內從向了頭頂,再一點點地從眼眶中被擠了出來。
「你很好,真的很好。人說男人是天,女人是地,男人頂天立地,女人孕育種子,產出果實。於是,天地和一,世界便可和諧。也有人說男人是太陽,照耀大地,女人在陽光的懷抱里吸收養份,讓土地肥沃,讓種子茁壯成長。曾經,我一直將你當成我的太陽,我想就這樣圍著你轉,也何曾不是一種幸福,因為生活本就簡單。可是世界本就是變幻無常的,感情就是這樣,沒有誰對誰錯,只有願與不願。」一個人願意付出了,當然另外一個人願意接,那麼愛情才算得上圓滿。
傅冰倩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我是這段感情的劊子手,但我做不到那麼殘忍,我想在我的心裡應該永遠有一個位置是留給你的,無論受到怎樣外界因素的干擾,這位置不變。」
這段情因為有人為她守護,於是也就變得乾淨了,似乎成為一段童話,為她美好的生活添彩添色。
「謝謝你,倩倩。」也許是說得激動了,也許是感情所致,卓然的手從木桌的這一邊,越過中間的橫線,正在向傅冰倩靠攏的時候,卻因為傅冰倩提早擦覺,而尷尬地頓在了原地,「那次在雨中,你那般決然的轉身,我以為我的世界從此便被大雨沖塌,變得不再完整。因為過早地失去雙親,讓我特別害怕缺失,於是,我便開始竭力去修復那段缺失。你知道嗎?我真的很努力,但都因為人微力薄,還沒來得及見到你便被扼殺於無形了。那段時間我失望了,也絕望了,便發起了反抗。」
說這些話的時候,卓然臉上的表情是小心翼翼的,他那雙烏黑深邃的眸本就充滿著智慧,此刻因為帶來一絲算計的光,而變得異常的深沉,於是,那雙眸就變成了暗夜冰湖,藏匿著太多深不可測。
「你的反抗就是釘子戶嗎?」傅冰倩覺得既然他有意提到,就是已經失去了忌諱的必要了,躲躲閃閃倒是顯得自己有些做作了。
「是。」卓然承認得很大方,他想保留傅冰倩心裡那個完美的形象。
傅冰倩的眸色微微變了變,用手指著自己問,張嘴帶出的嗓音暗沉嘶啞,「都是因為我?」不是因為卓然的態度,而是因為這其中的理由,突然讓她的心有些沉重。
卓然只是看著她,沒有給予回答。
但現在所有的回答都已經成為多餘,因為傅冰倩那句話,雖然是問句,卻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其實,這其中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在我。我想,既然我不能再給你任何希望了,假如彼此間還存在著藕斷絲連,反而對你更不公平,那麼我們之間又何必這樣互相為難呢。」傅冰倩正在努力,努力將卓然的怒氣轉嫁。她突然發現,在這一場愛情糾葛里,最沒有錯的那個人是廖天磊。
她突然瞭然了,原來愛情是沒有理智可言的,它會讓人變得盲目,盲目地去信任,盲目地去維護。
現在的她不正在盲目地去維護廖天磊嗎?於是,她笑了,這一笑卻如一把利劍插在了卓然的心頭,因為速度太快,沒有見血。因為沒有給他任何準備的時間,所以等他發覺的時候,便已經足以斃命,「卓然,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吧,我相信那時候你會發現更美的風景,因為我的美現在只為一個人綻放。」
「不,不,不。」卓然就像是一個生活的逃遁者,他原本清雋美艷的容顏,在左右搖擺間變得模糊不清,只是那雙烏黑的眸卻是泛著流光溢彩,似乎看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伸手想要將它牢牢抓住,「倩倩,你太單純了,社會經驗尚淺。你無法抵禦廖天磊的魔力,他是流連在花叢中的蝴蝶,他是穿行在萬花叢中卻能做到片葉不沾身的世界掌控者,所以你現在只是被迷濛了雙眼,迷失了你自己的真心。我相信終究有一天迷霧會散去,你會知道誰才是那個生命里為你留燈的人。」
是嗎?也許吧!傅冰倩卻堅定的認為至少目前這一刻,她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卓然,你是知道的,現在坐在你面前的那個我已經不夠完美。也許你現在在心裡已經說服自己,不去計較。但是你能保證在未來的某一天或者某一時刻,不會感到遺憾嗎?」傅冰倩轉眸間,有服務員已經朝他們的位置筆直地走過來,笑得很甜,宛若一朵薔薇正在怒放,傅冰倩有意壓低聲音,宛若嘆息,「所以我們又何必為難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