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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再見曹秀

  李寇單獨進了女禁牢,牢頭是個有些凶惡的婦人。


  “這裏可是禁牢,不得胡來。”那牢頭提著一串鑰匙叮囑李寇。


  李寇道:“我隻問案有甚麽可胡來的?”


  女牢頭道:“折經略來之前這裏可曾有……”


  忽然,有人輕咳一聲打斷了女牢頭的話。


  李寇往旁邊一看,在一張髒兮兮的桌子後頭,靠著一個渾身油膩的人。


  竟是個黑胖的漢子。


  他一手端著酒碗,斜著醉眼看著李寇嘻嘻笑著。


  李寇往那人手上看了兩眼,那是個早被掏空身的人。


  “看甚麽?縣裏的太爺來了,也需敬灑家一聲‘虎郎’,灑家在戰場上殺敵時,你這兒還是吃奶的娃娃哩。”那人笑嘻嘻道。


  女牢頭忙推了李寇一把,低聲道:“快走,莫可與他糾纏。”


  李寇道:“這廝是甚麽人?”


  那人提著酒碗站起來,踉踉蹌蹌要過來,卻被板凳絆了一跤,不用人去扶,他竟醉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來。


  李寇奇道:“這廝怎麽出現在這裏?”


  女牢頭歎息道:“虎大郎也是個可憐人,他在戰場搏殺,老婆跟有錢人跑了,好端端一個女兒,也被有錢人買了去,待他回家才知他在戰場查糧,壞了人家的好事,人家是在報複他。如今可好了,他隻守著個打出一身病的女兒,整借酒澆愁——你莫要瞧他,若非虎大郎在這裏看著,女牢裏的犯人但凡有些姿色的,早教外頭的酒店招了去壞了身子。”


  李寇不由大為皺眉,他既是戰場上的好漢為何不尋律法保護著?

  “律法?嘻——你這人可真會笑。”女牢頭撇嘴道,“都我們這些牢頭心黑手毒,外頭的人,那些有錢有勢的哪一個不比俺們狠毒百倍?你何曾見過王法能管錢與權?”


  李寇深以為然,他過去在虎大郎手腕上一摸當時搖起頭來。


  “他若多加心倒還罷了,整醉酒恐怕……”李寇道,“明日待他醒了,你叫他來尋我處,我敬他是軍中廝殺的好漢子,若有法子,自然要全力助他。”


  女牢頭笑道:“那怕是無用的,他女兒是叫人家大雪趕到門外頭,生生凍死過三回,又活活救醒,人家明著就是在報複虎大郎,你能有甚麽法子?”


  哪家?


  女牢頭也不懼怕,隻一個“涇州糧商劉家”。


  她想了一下才又:“他家的糧好遠的還送到京師去。”


  李寇明白這話的意思。


  他回頭看一眼虎大郎,登時對這人有些驚訝。


  他整日醉生夢死怕也是一種偽裝。


  不過,他方才提醒女牢頭頗有好意。


  女牢頭明顯要的是折可適來之前的縣衙女禁牢裏有姿色的婦人叫酒店招了以色侍人的事情。


  李寇看一眼女牢頭,女牢頭撇嘴道:“俺是他戰死的兄弟的渾家。”


  這便能得通了。


  李寇跟著女牢頭直往裏頭走,沿途倒見有不少幹幹淨淨的牢房裏坐著雙眼無神的女子。


  他也見有凶神惡煞的,嘴角垂涎看著外頭來的人隻是歐歐笑。


  女牢頭忽然問道:“你是來問案的,必然知曉內情,那婦人既是原告,為何又放在這裏?又教我們心伺候,又不讓她出門,卻是為何?”


  李寇道:“慕容知縣必有分寸。”


  不多時他見到那婦人,她好整以暇坐在草堆上正在養神。


  這倒是個果斷剛烈的婦人。


  李寇回頭道:“有一番話要與她,你們在外頭候著。”


  女牢頭遲疑片刻猶豫一下問道:“你真有膽量助虎大郎父女兩?”


  李寇道:“一條大槍,百十個西賊尚且不懼,何懼區區一糧商。我與馬姑娘交好,她也得罪了似乎了不起得很惹不得的糧商,我瞧他們,無非手握糧食,軍中尋常也得罪不得,還有甚麽能耐?”


  那婦人開眼瞧李寇兩下,她翹起嘴角嘲弄地笑了一聲。


  李寇不與她計較,他隻讓那女牢頭在外頭看著。


  女牢頭半晌才歎道:“真能助他們一把那也是功德無量,好吧,我在外頭放風,若有人來……”


  “隻叫來。”李寇推開柵門走進去。


  女牢裏人很少的,左近也無人。


  李寇拉過板凳在那婦人麵前坐下,直言道:“你們青梅竹馬,本該團聚。如今那廝既然死了,總要尋個法子讓你們活下去,我有一法,已與你兄弟商議過了,隻來問你看法,你不必懷疑。”


  那婦人遽然張目,她狠狠盯著李寇全然不懼。


  “你是西夏人,那也無妨,長在渭州,與當地土人有甚麽區別?”李寇道,“此事我定告知折經略使,隻要活你二人性命,那也有些麻煩,你須聽我的,依計而行。”


  那婦人雙頰忽而蒼白忽而通紅,她忽然一言不發起來向李寇拜了一拜。


  李寇歎道:“你定想著,案子定了之後,到秋後還有些時候,此間尋個機會,倘若能在立秋之時壞上一男半女,一是報答他家的恩德,二也全你們的情分,是不是的?”


  婦人隻看著李寇,她既彷徨也有些期冀——這兒莫非真能成事?


  “何必如此,我看過《宋刑統》有此等事的判決,你們的身份本就錯綜複雜,何況還牽涉到渭州文武官員的鬥爭,你們想得太過簡單了。”李寇直言相告,“故此你們的身份不可隱瞞,當告知眾人,我自有法子勸慕容知縣偏袒於你們,然你須想一個辦法,那凶器須有個解釋,若不然便是你蓄意殺人在線,你要考慮好了才答複我。”


  婦人咬了下牙齒,她悶悶地了句話。


  那刀頭乃是那廝自己鑄造的。


  “此事可尋西城的鐵匠鋪打聽,此外,他……”婦人猶豫再三似乎不願話。


  李寇道:“可是有哪家女子知曉此事?”


  那婦人驚道:“你如何得知?”


  李寇道:“你家留下的證據實在太多——既如此,你且把前因後果一一來。”


  正在此時,後頭忽有女牢頭叫道:“呂捕頭,你何故帶生人闖女牢?”


  李寇心下一奇,忙要轉身看時,腳步聲已到牢外,隻聽呂捕頭笑道:“灑家是縣衙捕頭,帶個朋友探監有何不可?”


  又有個頗熟悉的聲音道:“我自來探視自家親戚與你等……是你?”


  李寇端坐在板凳上,笑吟吟看著來人。


  來人一襲黑鬥篷,半掩著一張清秀的麵孔。


  他與李寇可謂相當熟悉。


  卻不是西夏飛龍苑的教練使曹秀?


  曹秀瞠目結舌瞧著李寇,他忽然臉色一青,油然想起李寇手中一柄長槍殺得他連日來噩夢入懷膽戰心驚。


  此人槍法通神不可力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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