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千幻壇主
灰濛濛的霧氣朝著四周消散開去,宛如冰雪遇見了陽光。
其中隱藏的建築物紛紛露出了大致的輪廓。
赫然是一整片殘破的廢墟。
廢墟之中,隱約能看到幾許幽影。
伴隨著霧氣的褪去,幽影迅速在眼前凝實。
化作一道道詭異的人形。
他們或是掉了腦袋。
或是胸腹洞穿。
或是身體差點被噼成兩半。
……
怎麼看都該是一群早已死去的修真者。
然而現在,他們的屍體卻具備了詭異的活性。
一個個遊盪在廢墟間,宛如發生變異的喪屍一般。
而當霧氣褪去之後,這些原本遊盪在四周的詭異殘屍,立刻盯上了距離最近的兩個活物,魔牛統領和鬼蛛。
只從外表狀況來看,魔牛統領的狀況明顯要比鬼蛛差得多。
不但腹部留著一處難以癒合的貫穿式傷口。
左臂也斷掉了小截。
氣息十分萎靡。
而距離他兩百米左右的鬼蛛,身上卻並未有什麼明顯的傷勢,狀態看起來也相當不錯,整個就跟沒事人一般。
當沉鬱的霧氣散去之後,兩隻大妖立刻發現了彼此的蹤跡。
魔牛統領臉色驟變,鬼蛛臉上卻布滿了獰笑。
然而當鬼蛛正準備前去獵殺魔牛統領,卻突然遭到周圍其他詭異殘屍的圍剿。
魔牛統領同樣也遭到了詭異殘屍的襲擊,但是相比之下,卻要好得多。
他就站在靠近陣法外圍的邊緣,周圍只有零散的兩三隻詭異殘屍。
反倒是鬼蛛,因為一路追殺魔牛統領,深入大陣之中,此刻已然被諸多殘屍所包圍。
乍一發現活物,殘屍宛如見血的螞蟥一般,紛紛朝著兩隻大妖撲去。
而就在他們紛紛竭力應對周遭的殘屍之際。
蘇墨勐地向附近的魔牛統領傳音道:
「到這邊來,是千手王派我過來的。」
魔牛統領抬頭看去,立刻發現躲在石碑附近的6階牛角小妖。
他臉上微微一怔,接著便迅速擺脫身邊糾纏的兩隻殘屍,朝那邊掠去。
待到抵達近前,他開口便問道:
「王上在哪?」
「隨我來。」
蘇墨話落,立刻帶著魔牛統領朝之前的來路折返。
鬼蛛作為9階的大妖,在付出一定代價之後,同樣很快就擺脫了附近圍攻的殘屍。
說到底,這些殘屍生前無一不是高手,可在死去之後,不但失去了生前種種的大威力法術,自身也變得毫無理智,哪怕有污染作為驅動來源,也只會遵循對血肉的渴望而行事,完全不是鬼蛛這等老辣9階的對手。
而在擺脫殘屍之後,鬼蛛閃電般的朝著魔牛統領那邊追去。
魔牛作為巔峰8階,此番身受重創,是難得的機會,必定要將其消滅。
這樣一來,不但能從他身上收割一些戰利品,同時還能削弱演山一方的力量。
不然若是讓他與千手王等演山大妖成功匯合,到那時要逃跑的就該是他了。
鬼蛛一路急追而去。
蘇墨領著魔牛統領,來到先前那隻詭物消失的地方。
他按照面板給出的提示施展了相應的法印。
很快,原地便出現一道幽深的洞口。
蘇墨徑直帶著魔牛統領闖進去。
鬼蛛追到近前,略微有些遲疑。
經過了先前【霧隱千山陣】的遭遇,他現在對於陣法有著高度的警惕心。
但在探入感知之後,他卻發現洞中並不存在8階以上的氣息。
這讓鬼蛛立刻放下心來,當即便沖了進去。
與此同時。
進入洞里的蘇墨第一時間便給自己和魔牛統領貼上了匿蹤符。
在魔牛統領不解的注視下,他迅速變換身形,恢復了千手王的本體。
看到千手王,魔牛統領眼中閃過一抹詫異之色。
蘇墨卻解釋道:
「剛才若是顯露本體,他不一定會跟著追過來。
而若是當場進行戰鬥,我沒有絕對的把握能留下他。」
聽到這話,魔牛統領臉上頓時掠過一抹恍然。
他看向遠處仍然留著8階統領外形的詭物,詢問道:
「正好血豹也在這兒,那我們現在是互相配合,把鬼蛛給做掉嗎?」
蘇墨搖了搖頭,意味深長的道:
「待會兒可輪不到我們倆出手。」
在魔牛統領面露不解之際,鬼蛛已然闖了進來。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正在蠶食陣法的血豹。
當即環視四周,冷然一笑:
「魔牛,我還當你逃到這裡是有什麼依仗。
原來不過就是一個8階的大妖。
說來我還得感謝你這般自信。
若非有你引路,我可能還找不到這裡。
那麼在除掉他之後,希望你能帶我找到下一個8階。
說不定僅靠我一個,便能覆滅你整個演山呢。
哈哈哈哈哈哈。」
鬼蛛大笑著朝不遠處的血豹衝去。
他看似攻勢狂勐,實則留了大半的力量,以便應對藏身暗中的魔牛。
然而直到他抵達近處,四周仍舊是毫無動靜。
就在他心生詫異之際,現場異變陡生。
原先一直背對著他的血豹突然轉過了腦袋。
他並非是轉身,而是腦袋轉過了一百八十度。
一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眸子直接朝著鬼蛛看來。
這無比詭異的一幕讓鬼蛛心裡直冒涼氣。
但這時候收手已經不太可能。
鬼蛛猶然在手中增加了一份力量。
連小山都能錘爆的巨拳當場落在血豹的背上。
拳頭徑直從他身上貫穿而出。
鬼蛛臉上微微露出喜色。
然而尚未等那喜色進一步擴大。
陡然間,他察覺到了不對之處。
因為他的手臂根本就抽不出來。
就像被某個河蚌突然夾住了一般。
這頓時讓鬼蛛感到萬分震驚。
他可是9階的大妖,身負海量源力,體魄強悍到了極點。
別說是區區8階了,哪怕是9階,也絕不可能讓他的手無法抽回。
狂暴的源力驟然自鬼蛛體內爆發,彷彿要將那隻面無表情的血豹整個撐得炸裂開來。
然而那足以摧山開海的恐怖源力,在注入血豹體內后,卻如泥牛入海一般,絲毫不見蹤影。
甚至他無比震驚的發現,那被巨拳當場貫穿的傷口正在不斷縮小,收窄。
很快,縮小的傷口夾住了他的手臂。
而就在這時,鬼蛛敏銳察知血豹情況的不對。
因為他分明看到,在那傷口中蠕動的,並非是常見的血肉,而是一隻只指甲大小看不出來歷的黑色小蟲。
那蟲豸迅速攀附而來,沾染到身上。
一瞬間,鬼蛛察覺到了恐怖至極的危機感。
素來果決狠厲的鬼蛛,沒有任何猶豫,豎掌成刀,斬斷了自己的手臂。
斷裂后的手臂僅僅只過了一瞬,便如溶解的肉泥般被血豹胸前的傷口徹底吸收掉。
甚至他隱約間還聽到了打嗝一般的聲音。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看著對面與尋常大妖無異的血豹,鬼蛛一時間驚怒交加。
這不只是因為他突然損失掉了一隻手臂。
還因為斷臂后的傷口難以復原。
彷彿有無形的力量在影響血肉的復甦。
而且他還察覺在傷口之中似是殘留著那詭異的蟲豸。
這越發讓鬼蛛不敢掉以輕心。
此刻他已經萌生了後退之意。
可不等他真正撤出。
四面八方陡然顯露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咒印。
緊接著這些符文咒印宛如凝成了繩索一般,將他層層包圍,捆縛起來。
鬼蛛嘗試著掙脫,卻發現這咒印捆縛的力量比想象中還要強大不少。
即便以他的實力,想要掙脫至少也要十秒鐘的時間。
「千手王!
鬼蛛目眥欲裂,咆孝出聲。
當初曾親眼見證金睛府主隕落的他,如何看不出這正是千手王的法寶。
然而任憑他厲聲咆孝,四周仍舊不曾有人現身。
反倒是被詭異蟲豸所佔領的血豹,閃電般來到他近前。
他張開了嘴,嘴角撕裂到耳根處,嘴巴越張越大。
到最後彷彿變成了一隻真正的血盆大口。
甚至能看到脖子里紛涌的海量蟲豸。
鬼蛛的眼神恐懼到了極點。
下一秒,他整個連帶縛神索一道,被血豹一口吞了下去。
胸腹部立刻鼓起,朝著各處不斷躥動。
但很快,裡面的掙扎迅速的衰弱下去。
最後,血豹打了個嗝,悠然返回到先前所在的地方,繼續破壞著陣法。
看到外界發生的這一幕,魔牛統領整個震驚到了極點。
他扭頭看向旁邊的蘇墨,難以置信的問道: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血豹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猶自為損失縛神索而感到心痛的蘇墨,聽到這話后,卻是嘆了口氣道:
「這正是我要告訴你的事情,這座秘境充斥著諸多詭異之物,血豹已經死去,並被某個詭物徹底替代,因此待會兒如果你看到演山的其他統領,又或者是其他的低階妖物,一定要打起精神,萬分警惕,因為他們很可能已經不是本人了。」
魔牛聽到這話,一時震駭莫名。
即便他想要反駁,眼前這一幕事實卻令他無話可說。
而就在這時,伴隨著「哐當」一聲脆響,四面八方如有無數玻璃突然炸碎一般。
整個外界空間立刻顯露在他們的視野當中。
於是蘇墨知道,【大夢衍天陣】已經被破掉了。
看著搖晃走向遠方的血豹,他目中不由得露出了思索之色。
他能夠看出來,這隻詭物與其他的詭異之物不太一樣。
他似乎具備某種獨立的意志,知道自己要去做什麼。
除了湊上來的活物之外,他將一絲不苟的執行著破陣的計劃。
而從實際情況來看,他也確實能夠破開陣法。
並且他破陣的手段與外人想象中的很不一樣。
既不是破壞陣基,也不是尋找漏洞,更不是用源力強攻。
他的破陣手法更近似於蠶食。
通過自身的污染不斷侵襲整個陣法,直到陣法徹底失去功能性。
理論上來講,這種破陣手段十分直接有效。
甚至破陣的速度比源力強攻還快一些。
因為絕大多數陣法都無法有效抵抗污染。
一旦各處陣法節點乃至陣基遭到污染的侵蝕破壞。
整座大陣將立刻陷入崩潰。
當然,要憑藉污染使得完整的【大夢衍天陣】崩滅,恐怕抽幹了這隻血豹都做不到。
只可惜眼前的這座【大夢衍天陣】早已嚴重受損,再加上漫長時光所帶來的磨滅。
如今那血豹僅僅是給它添上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樣下去,恐怕整個秘境的大陣都被他給毀掉。
而若是所有大陣都毀掉。
這處存在於某處水域底部的秘境自是無力繼續維持。
他必須得趁著秘境崩解之前盡量收攏人手,破壞墨山君的計劃。
而且蘇墨還察覺到一點。
先前在收聽那枚神念玉牌時,對方明確的將這裡稱為碧淵潭。
根據孫紹明的說法,他所在的飛羽兵團第九總隊,其主力就陷在了這處秘境之中。
也就是說,他在這裡很有可能會遇上北冥交界地的人馬。
搞不好還會碰見那位帶隊的總隊長薛忘星。
如果有機會的話,不妨想辦法將他們都給救出來。
這樣一來,必定能為演山和北冥交界地的後續合作打下一個良好的基礎。
一念及此,蘇墨收攝思緒,朝一旁剛塗過葯的魔牛統領問道:
「你之前進來的時候有注意到其他統領大妖的位置嗎?」
魔牛統領瞪大眼睛想了想,回道:
「我落地的位置不是很好,隱約只記得大家都散的很開,要想在這麼大的一片地方把他們全都找到,估計會很困難。
不過我在逃亡的過程中,倒是發現了墨玄殘留的氣息。
只是與他氣息相伴的,還有另一道詭異強大的氣息。
似是他也在被追殺當中……」
聽到魔牛統領透露的情報,蘇墨的臉色不由得微微一怔。
墨玄在被人追殺?
考慮到這地方到處都是詭異之物。
另外還有墨山君那樣的幕後黑手。
這種事未嘗沒有可能。
但現在好不容易知道一個下屬的下落。
並且對方還是他身邊最為忠誠的傀儡。
這種事絕無可能放任不管。
「墨玄去往哪個方向了?」
魔牛統領立刻指向遠處的三層天壇。
「看來終究還是要過去一趟嗎?」
蘇墨的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
根據守夢者遺留的神念,那位坐鎮秘境的千幻壇主應當就在天壇那邊。
這麼多年過去了,如果她死了也就罷了。
如果她沒死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