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俯首稱臣
他還好意思說自己要臉。
裴鹿瞪著他,眼圈卻不爭氣的有些泛紅。
襯著她潔白過分的肌膚,就顯得分外委屈和惹眼。
但是裴鹿也知道,江執是故意這麼說的。
就像是他在365直播間也不愛煽情一樣。
他就是這樣的性子。
她猶豫了一下,才問出口:「你家裡人.……」
裴鹿不知道他家裡人還有沒有在。
但是她確實很難想象,如果他父母還在,為什麼會這麼久都不管他一次。
江執倒是不太在意提這個:
「飛機失事。很早之前的事情,我讀小學那會兒就發生了。」
和裴家不一樣。
江家夫婦兩邊都是獨子,兩家也是世交關係。
結為婚親之後,雙方都親緣淡薄,親戚也大多都移居去了國外。
當時出事的突然,事故發生之後,不論誰來勸,江執都不肯離開他們原來的家。
在一眾不太熟悉的遠親商量過後,最後只有在國內的外公接過了他。
但是外公身體不好,又受喪女之痛的打擊,也沒有太多精力照顧他。
江執和外公講:「我初中想去學校住宿,能交到更多的朋友。」
那時候他才剛剛小升初,已經展現出了遠超同齡人的優秀。
不僅很快從喪失父母的痛苦中走出來,還能照顧外公,把家裡事情處理的井井有條。
外公本來不願,但是考慮到自己年邁體弱,再江執非常認真的懇求,最終還是答應了他。
從初中開始,到高中外公去世。江執始終住校或者獨居。
但是並不像他和外公說的那樣,他在學校交到了很多朋友,事實其實恰恰相反。
他唯一建立了親近關係,也就是所謂朋友關係的,只有餘伯光一個。
余伯光曾經苦著臉道:
「你說你,每次我表姐表妹都心疼你,想給你一個家。有多少對你有意思想發展的,你就沒什麼想法?」
是抱怨,但也未嘗不是試探。
可是並沒有起到什麼效果。
時隔這麼久之後。
江執站在一家普通的餐廳里,迴廊旁,不甚在意的講了點家裡的事。
他的語氣也很平靜:「付二那種詆毀沒什麼用。我今年是二十五,不是十五。」
但是這就已經夠了。
對裴鹿來說,她很難想象沒有家人陪伴的生活。
她看著年輕男人波瀾不驚的神色,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能說什麼。
她和江執是在完全不同的環境下生長的兩種人,徹頭徹尾的。
江執打量了她一會兒。
江執笑了聲,慢悠悠道:「鹿老闆,你知道之前…365的彈幕經常說一句什麼話嗎?」
裴鹿的情緒還有些低落:「什麼?」
「彈幕經常說,」他仔細回憶了下,「不要心疼男人,心疼男人是不幸的開始。」
「……」
有你這樣說自己的嗎。
不過被他逗了下,她倒是很快收斂好神色,不再提這事。
她也知道分寸和禮貌,這屬於江執的私事,他都這麼說了,也不必表現的過於同情。
裴鹿收拾好情緒。
她不想回包廂,乾脆就趴在長廊邊,看著池子里遊動的錦鯉。
江執偏頭看著她白凈秀美的側臉。
他其實有一點事情是沒有對裴鹿提起的。
受那場飛機事故源頭的影響,江執很難和人再建立親近關係。
建立起關係很難,維護關係很麻煩,而要忍受一段關係的突然失去,也同樣備受折磨。
在認識裴鹿以前。
他以為自己只會在余伯光去世時才會有一些情緒反饋。
余伯光也知道這些事,所以他鼓動他開了直播,希望他不再自閉。
江執懶得理他,也沒告訴他,他這個情況其實不是自閉。
開就開吧。
權當打發時間。
江執還記得自己才見到裴鹿的時候。
他打遊戲也不甚上心,提著外賣回宿舍,一邊吃一邊隨手點兩下。
也正是因為如此,那場《拳擊手》的比賽,他才會打的很爛。
網路上的關係,比現實更加脆弱和不牢靠。
就像是他曾經認為,這輩子都不需要和「鹿寶」見面,也不會和她見面。
他抱著一點微弱到可憐的同理心,祝她考試順利,當個快樂的笨蛋。
所以。
他也在察覺到這段關係不受控之後,同樣很快意識到了不能失去。
余伯光問他:「那你這輩子都不打算談戀愛,或者結婚什麼的?」
不。
他在心裡冷淡的否認了這句話。
不是不打算談戀愛或者結婚,而是他不打算再繼續建立任何新的關係。
但是事實上,很多關係,在你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已經悄然的生長,穩固而堅定。
就像是藏在縫隙里的種子。
無論如何不起眼,也終於會生長而出,開出堅韌漂亮的花。
*
裴鹿再度回包廂時,他們已經快結束了。
像是余伯光這類的人,直接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沒去捧付軒的場。
裴鹿有點意外的看到寧法也沒去。
她走過去,坐到寧法身邊:「寧法姐,你怎麼…」
寧法正低頭在看手機,聞言才抬了下頭:「哦,因為我覺得他是個傻/逼。」
裴鹿:「…?!!」
她還以為寧法不會這麼直白的說這種話呢。
看她神色震驚,寧法倒是微微笑開:
「我在你心目中也不是那麼嚴肅的形象吧?別操心我怎麼說了,這次考核我們B組已經輸了。」
從進包廂開始,寧法就感覺得到付軒和黃組長關係密切。
而等到吃飯敬酒的時候,她的這種想法只會更加清楚,付軒確實更偏向A組。
裴鹿頓了下。
其實有著付雪這層因素,可能性確實很大。
寧法擰了擰眉頭:「考核結果不如A組也沒關係,但是實習生…」
「剛才你沒有在,付總說,」她頓了頓,「這次分部的實習生,他只打算留一個人下來。」
這也同樣是讓寧法覺得『這領導傻/逼』的原因之一。
放著她做的報告不看,放著她列舉的成績不看,一場私人請客上就說這種話。
寧法不明白這個人怎麼混到高層位置去的。
「因為他是付家的,」裴鹿悄聲說,「他爹是總部的高層。」
剛才在群里,她報出名字后,大表哥就很快回復她了。
Z市確實有個付家,而付家是星火的決策層,也確實有兩個兒子,付軒是老二。
寧法:「…行吧。」
她們正在小聲低語時,余伯光終於忍不住湊了過來。
「裴鹿,江哥呢?」
「他在外面接電話。」
剛才在短暫的交談過後,江執就接了電話。
裴鹿也沒有再多停留,還是示意了下,先回來進了包廂。
她本意是考慮到顧忌寧法的臉面,卻沒想到寧法也會選擇擺爛。
對這麼一個上司,也很難不選擇開擺。
余伯光實在是好奇他們在外面聊什麼。
不過他自覺自己幫江執說了不少好話,應該也能算是個功臣吧?
看到他們有話說,寧法禮貌的離遠了點。
裴鹿猶豫了下,還是問道:「余哥,你知不知道飛機失事…」
以現如今的科學技術,飛機失事其實是小概率的事情。
但凡是出現了這樣的事故,是一定會引起社會層面的反響,出具一定報告的。
裴鹿沒有問江執這些,但她還是想委婉的了解一下當初的具體報告情況。
余伯光哦了一聲:「是飛往國外的航班,確實是個小概率事件,誰都沒想到的。」
原來江執連這件事也告訴她了。
余伯光鬆了口氣,他終於能對症下藥,幫江哥說兩句了。
「事故本身是意外,沒有太多痕迹能說,不過江哥不是這麼覺得的。」
裴鹿:「…啊?」
她在外面時,確實沒聽江執說這個。
但是余伯光作為他的好兄弟,當然是最清楚其中內情的。
「伯父伯母上那趟飛機,其實有江哥的緣故。」
余伯光頓了下,「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應該是他那天和朋友打架,回家挨訓,又和父母吵了起來。」
「因為這場爭執,伯父伯母這趟出國訪學才會耽誤時間,改簽之後上了這趟飛機。」
江執以前不是這種漫不經心的性格。
恰恰相反,在余伯光的記憶里,江哥肆無忌憚,是他們那片兒的頭。
那次打架也是普普通通,回家挨訓之後和父母吵起來也是小事,只是再平淡不過的日常。
誰也不會知道後面是這樣的結果。
江執也不知道。
余伯光猶豫了下,才道:「所以他其實是很抗拒這種情況再次發生的,他當初也不是故意傷你心。」
裴鹿沒有做錯什麼,所以江執沒有告訴她緣由。
但是在余伯光看來,江哥對「關係」——
尤其是「網路關係」的不認可和不確定,都是有原因的。
如果說一般人對建立關係的謹慎度是六分,江執就是十分。
「他後來意識到自己性格有缺陷之後,也和我說是他自找的。」
余伯光小心的看裴鹿:「其實他沒什麼問題,長得帥家庭條件也還行,當對象挺好的。」
他以為江執把什麼都和裴鹿坦誠了。
那作為江執的好哥們兒,他肯定要幫他多說兩句。
裴鹿確實不知道還有這回事。
她抿著唇,半晌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也不知道,原來江執也並沒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
裴鹿終於明白,為什麼江執會那麼快就選擇回頭。
他並不是需要糾結喜歡或者不喜歡她這樣的事情,他只是選擇了拒絕「戀人關係」。
所以在他察覺到無法拒絕之後,很利落的就選了回頭。
愛是難以抗拒的本能。
既然難以抗拒,那就選擇俯首稱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