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前任
車站裡滿滿的人,傅廈被人潮所沖,卻沒有被衝去不知名的地方。
她被攬在懷裡,莫名地沒有迅速抽離,反而頓了一頓。
「摔到沒有?」岑林低頭仔細看過來,問了她。
車站裡人那麼多,吵吵鬧鬧地沒有休止,偏偏他的聲音近到彷彿貼在她耳畔,傅廈被濕熱的氣流拂過耳邊,這才連忙站直了身體,撤離了他的懷抱。
傅廈側身半背著他,想到剛才一念掠過的想法——
如果她也可以開始一段新戀情,和一個新的人在一起。
這個人,能不能是岑林?
她突然就想試一試,至少,剛才跌進他懷裡,她都沒有下意識的排斥。
傅廈深吸了口氣,抬頭對上了男人的目光。
「你過會兒有事情嗎?我們一起吃個飯吧?」
陳梵訝然。
他低頭看眼前的人,她眼睫扇動的極快,就像以前那樣,他瞧得出來,她不好意思了。
陳梵有點不明白她的意圖了,一時間沒有說話。
傅廈在他的停頓里,陡然想起一件事。
「呃,你不方便吃飯,那咱們去看電影怎麼樣?」
她是真的要請他,陳梵多看了她幾秒,傅廈都看被他看得說不下去了,他才點了頭,笑著說好。
「傅醫生破費了。」
「不破費不破費!」傅廈總算鬆了口氣。
出了車站右轉500米就有一家影城。
傅廈有段時間沒工夫看電影了,但請人看電影和看電影是兩碼事,傅廈進了電影院,直接點了一部熱度低迷的愛情片。
這倒是讓陳梵又奇怪了一下,瞧了瞧一旁的高分鬼片。
她竟然不選恐怖片嗎?從前,她總是拒絕愛情片反而覺得恐怖片才夠味。
今天怎麼了?
陳梵默不作聲地遵從她的選擇,剛要替她點些小食,她又趕緊走了過來,「我自己來就行。」
說完果然把賬結了。
進到了影廳里,人稀稀拉拉的,單單他們兩人坐在後排,彷彿包了後半場。
傅廈從來都對這種影片不感興趣,當下也一樣,她注意力基本上都放在了一旁的男人身上。
她心裡那個想法,完全不知道怎麼開口。
畢竟兩人有段時間沒見面了,總不能一見面,傅廈就來一句。
「嘿,咱們要不要試著處個對象?」
傅廈開不了口,只能寄希望於電影對於這種氣氛的烘托,讓她有個契機自然說出。
但這部愛情片拍的慢慢悠悠地,女主在和前任分手之後,遠走他鄉去了別的城市,一晃七八年過去,她從青春女孩也變成了被人催著相親的大齡女青年。
她相了很多男人,有的建議她婚後留在家裡不要工作,有的希望半年內領證結婚,三年抱倆,有的直接問她,「你都這麼大年齡了還沒結婚,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這些人,她一個都沒相上,父母還在不停給她安排相親,她實在受不了了,和父母大鬧一場去了從前讀書的城市。
就是在那,她和前任開始了兩人第一次戀愛,也就是在那,前任提出了分手,之後,她再沒見過他.……
片子是傅廈隨便挑的,她除了知道這是愛情片,其他什麼都不知道。
看到一半,看到女主角不斷想起從前和前任在一起的時光,看到她的前任真的出場了,傅廈愣了一會,才發現,原來這是一部講與前任的電影。
傅廈的興緻陡然落了下來。
只是她轉頭去看一旁的岑林。
他很安靜,不知道為什麼竟然看得出奇的認真。
傅廈只好耐下性子,陪著他繼續往後看,但越往後看,她卻耐不住了。
在某個節點上,她乾脆笑出了聲。
一旁的岑林轉過頭來看她,低聲問。
「傅醫生和我們看得不是一部影片?」
明明前排的幾個女觀眾,都開始抽紙巾擦淚,可傅廈笑得冷而淡。
傅廈說不至於。
「我就是在笑,拍電影的人好像很懂如何戳到觀眾,所以設置了這樣不切實際的橋段。」
當電影里的女主角回到過去的城市,回憶起過去的愛情,而她回憶的那個人竟就慢慢地走了回來。
原來在多年之前,男孩就偷偷暗戀女孩,他按照她喜歡的形象健身,留了她喜歡的髮型,還偷偷噴了噴她喜歡的香。
他追到了他喜歡了很久的女孩子,而她還以為,他才剛認識她。
他們在一起了,可就在他們畢業,約好了去同一個城市一起打拚的時候,他生病了。
他沒法健身,他因為藥物開始大把大把地脫髮,噴再多的香也掩不住身上的藥味。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幾年。
他害怕了,害怕她不會再喜歡現在的他,害怕自己久治不愈的病讓她為難,更害怕哪天他突然死了,留下女孩一個人傷心……
他乾脆提出了分手,乾脆主動和她斷了聯繫。
傅廈看著電影里,治好了病的男孩,又回到了女孩身邊。
前排的觀眾哭得稀里嘩啦止不住。
她忍不住又是一聲笑。
「導演和編劇真的很懂,可現實里,這樣的人真的存在嗎?」
陳梵轉頭看了看她,默了默才道。
「傅醫生覺得不存在嗎?」
「不存在。」
傅廈沒留意他很輕的情緒變化,只是說。
「現實里的分手,要麼是厭倦了、累了、沒新鮮感了、架不住家庭的阻撓了,要麼就是.……出軌了。」
她眼眸垂了垂,帶著嘲諷的笑了一聲。
「哪有電影里這麼美好?人都是很現實的。沒有誰比誰深情,只有誰比誰無情。」
她說完,抿了抿嘴。
電影院里光影來迴轉換,電影里的主角解開誤會,破開阻撓,重新在一起,光影都變得柔軟而溫和。
但後排氣氛卻低了下來。
陳梵看著身邊的傅廈。
他一直看著她,卻沉默了良久都沒有開口。
半晌,才聲音很輕很輕地問了一句。
「所以傅醫生如果遇到前任,也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了,是嗎?」
傅廈說是,她目光向遠處掠去,沒有一絲猶豫。
「徹底地將他從我生命里抹掉,是我給他最大的體面。」
傅廈說完,轉頭看了過去,恰與身邊人的眼神碰在了一處。
光影交錯變化著在他眼眸中,傅廈心頭莫名快速收縮了一下。
有一瞬間,她又把他當作那個,那個該從生命里抹掉的人了.……
她立刻錯開了目光,電影放映到了末尾,輕緩悠揚的歌聲在男女主的中歸於好中,響起。
傅廈這才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的目的不是像電影里一樣提起前任,而是,和現在這個人重新開始。
「呃……說這些幹嘛,我又沒有前任。」
她也不知是說給自己,還是說給岑林。
她看到了岑林目光輕輕落了過來,她有些看不出他的情緒,只是聽見他開了口。
「是,聽說了,傅醫生沒有前任。」
這話沒問題,但傅廈莫名就感覺似乎有哪裡不太對。
她問他,「那,你有嗎?」
她看過去,昏昏暗暗的劇場里,男人眼中僅有的一絲光亮,被他低垂下眼眸掩了下去。
他好像有些傷感。
「我不配有。」
傅廈訝然,沒等她明白他這句什麼意思,電影散場了。
大燈從四面打開,驅散了剛才的昏暗,可是當她再去看身邊的岑林,那一縷她以為的傷感,在燈光下消失在他的情緒里。
是她看錯了嗎?
有保潔阿姨過來打掃衛生,傅廈和身邊的人這才離開了電影院。
一場愛情電影放完,傅廈除了跟人家討論了一個不該討論的話題,似乎什麼正經的事情都沒做。
可電影看都看完了,又不能回去再看一遍。
傅廈撓了撓頭。
「要不,我請你喝咖啡?」
說完就想起,他是不能吃也不能喝的……
「呃……」
陳梵看著她一反常態了一下午,又見她尷尷尬尬地不知道怎麼說下去。
他直接問了她。
「傅醫生,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嗎?」
航市的夜晚,水汽蒸騰。
四下看過去,潮濕的水汽在黃暈的路燈下彷彿給所有景色都蒙了一層紗,看不到遠處的景,只能看到近處的人。
傅廈被這麼直接的問了,無奈地笑了一聲。
她知道自己在這些事情上很笨,笨到過去了十多年的事,還茫茫然不知道怎麼抹掉。
所以她才想,岑林是不是可以幫她。
她深吸一氣,不再繞來繞去了,再次主動對上他的眼睛。
「你能做我男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