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心慌
「走呀梵哥!學什麼習啊?!學習有什麼用啊!」
幾個人都跟著吆喝起來。
這些人是從來都不學習的,陳梵上高中以前,也不認識他們。後來玩起來摩托,慢慢也跟這些人熟悉起來了。
他從前也聽他們說這樣的話,他都笑著不當回事,反正他也是不學習的一員。
但今天,陳梵在聽到這聲吆喝之後,莫名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轉頭向身後的教學樓看過去,一眼就看見了站在窗戶旁邊的人。
她神色意外的平靜,竟那麼靜靜地看了他一秒,然後就像是沒看見一樣,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了。
陳梵心裡驟然一慌,轉頭就要走。
被剛回國的高越拉住了胳膊。
「梵,你還真準備回去上課啊?咱們騎車去西郊兜風呀!」
陳梵說車不在,「你們去吧,我得趕緊回去了。」
「唉?」高越是最早和他一起玩摩托的,陳梵進這個圈子,是他領進來的。
只不過高越沒有陳梵的領悟力強,摩托玩的一般,自己的摩托車改裝間,多半都是陳梵在用。
余大川今天也來了,最開始他就讓高越別來找陳梵,奈何他自己嘴巴禿嚕了,說出了陳梵補習學校的地址。
這會,他也勸高越算了。
「別耽誤梵哥學習了。」
說話的工夫,陳梵快步返回教學樓。
高越稀奇的不行,問余大川這是怎麼了。
「他不是早就不當好學生了嗎?我還想著,等他高中畢業,叫他跟我一起去國外玩幾年。」
余大川並不太清楚陳梵的情況,他一到寒暑假,多半就去鄰省的外婆家,這次也是高越從國外回來了,他才來的。
他說不知道,叫高越帶著兄弟們直接去西郊,不要在這耽誤時間了。
這些兄弟倒是也有意去,只是高越這人,弔兒郎當慣了,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好事還沒弄清楚。
他把摩托一推,讓一個瘦子幫他扶著。
「我進去看看。」
說話間就跟著陳梵的腳步追了過去。
陳梵並沒有發現他,只是快步返回教室,到了樓梯口甚至跑了上去。
只是到了教室門口,他腳步又慢了下來。
傅廈坐在他們的位置上,正在做上節課老師發下來的練習卷。
陳梵不安地走上前去。
「廈廈?」
「什麼事?」
她沒抬頭,筆下不停地選掉了一個完形填空的選擇題,又繼續閱讀充滿了空格的文章。
就好像稀鬆平常的一刻。
陳梵心裡沒底,「沒什麼事,就是剛才幾個朋友過來玩,現在我……」
話沒說完,被她打斷了。
「嗯,你想去就去吧。我回頭把老師布置的作業簡訊發給你,如果老師發了新卷子,我會幫你收起來的。」
她說完了長長的兩句話,還是沒抬頭。
陳梵苦笑一聲。
「廈廈,」他叫了她,「我哪兒都不去,我就在這跟你一起上課。」
這話一出,她筆尖才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梵知道她剛才是生氣了,只是故意裝作無所謂而已,這會見他不走反而意外。
他要打趣她一句,身後忽然有人「呦」了一聲。
「我說你怎麼學習起來了。」高越嘖嘖,看了看陳梵,又瞧了瞧傅廈。
「梵,談戀愛了你就直說唄!哥們還能跟你搶人嗎?」
高越說著,跟陳梵擠了擠眼。
「她還挺正的。」
陳梵哪還管得了高越說什麼,只看傅廈的神色就知道不好了。
傅廈忍不住哼笑了一聲,但一個字都沒說。
偏偏這個時候,高越後面跟了幾個兄弟,也一起來了。
他們也看懂了這情況,都笑了起來。
「梵哥,帶著人一起玩呀!」
他們說話可沒有個顧及,還以為傅廈是同道中人,有人直接叫了傅廈。
「美女,跟我們騎摩托去,有梵哥呢,想上什麼大學不行?學什麼習呀!一起玩呀!」
這些小混混盛情的邀約,可把傅廈給整笑了。
她看向陳梵,尊敬地叫了他一聲。
「梵哥,原來你這麼厲害,想上什麼大學都行,那還來學什麼習呀?」
她第一次用這樣的口氣說話。
陳梵笑不出來,只是靜默地看著她的眼睛。
傅廈回看過來。
還是余大川察覺出來不對勁,連忙吆喝著人下去。
「上課鈴響了,你們別耽誤人家上課了!」
小混混本還不願意走,但高越都察覺出來不對勁了。
「走吧走吧,擠在這太熱了,我請客去吃哈根達斯!」
一聽說吃哈根達斯,小混混們倒也顧不上別的了,都跟著高越走了。
余大川給陳梵使了個眼神,也走了。
上課鈴響了第二遍,傅廈收回了目光。
只是她看著做了一半的完形填空,拿起橡皮,把剛填好的一半選項,一下一下全部擦掉。
橡皮能擦得掉鉛筆的字跡,但擦不掉心裡的火氣。
陳梵看著她的樣子,想說什麼都不知道怎麼說,幸而最後一堂課的老師來了,短暫地在兩人之間的過分寂靜中,打了個茬。
但整整一堂課結束,陳梵都沒能和她說上一句話。
下課鈴一響,傅廈就收拾了書包準備走。
陳梵看到了一旁的水杯,「廈廈,杯子忘了。」
她這才頓住了腳步,可她沒看他一眼,拿了杯子放進包里就往下走。
兩人今天是打車來的,這會陳梵當然還想著打車回去,但傅廈已經走進了學校後門外的小道里。
他沒辦法只能快步跟了上去,就跟在她身後走。
炎熱的陽光從頭頂上曬下來,明明將人曬得快化掉,但陳梵卻心慌地發涼。
今天早上的事情,他知道她已經不高興了,他怎麼也想不到,竟然又出了事。
他跟著她走了半路,思來想去,兩步上前,在一片大柳樹的涼蔭里攔住了她。
「傅廈,你是不是對我太苛刻了?」
傅廈被他說得一愣。
他少有這麼正式說話的時候,她抬頭看過去,旋即哼笑了一聲。
「對不起哦。」
她說這是她不對,「畢竟你是大老闆的兒子,你爸爸隨便給大學投資一座教學樓,你就可以進去上學了。我讓你天天在這風裡來雨里去的上補習班,確實太苛刻了。」
她說著又笑了一聲,笑聲浸頭了冰水。
「真對不起了,是我眼神不好,不認識你這座大佛。」
話說到這個地步,他是不是該撂挑子走了?
畢竟堂堂富二代大少爺,在她這裡伏低做小了這麼久,也該發發威了。
傅廈冷淡地抬眼看向攔在她身前的男生。
他長得好看,好看到明明每天都和她在一起,還有補習班的女生向他桌子上放這樣那樣的小東西。
不僅她們,還有每天都會打過來的邵心文的電話,和不經意就發來的告白信息。
這樣的男生,傅廈從來都是敬而遠之。
但從認識他之後,她莫名就忘了,他就是她敬而遠之的那種人,直到今天……
心裡有不適的感覺蔓延,像是荊棘在飛速生長,所到之處遍是尖刺。
傅廈抿著嘴看著他的反應,他應該一甩手就走了吧。
這樣的話,她也不用再多說什麼了。
大家都好。
可他沒有甩手走開,也沒有反唇相譏,反而緩慢地垂下了眼帘。
「是我對不起,我早上差點遲到,沒寫完你布置的作業,還招惹來一群你不喜歡的人.……但,我沒有要出去玩的意思,也沒有不學習的想法,我不是他們說得那樣。我不是留下來了嗎?」
他的聲音輕了不少,帶著濃重的無奈和委屈。
「你能不能看看我做的事,再給我定罪?」
傅廈愣住了。
她看過去,正與他投來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他的眼瞳發深,像富含巨大磁力一樣,吸著被他目光捕捉到的人。
傅廈被吸引的一瞬,急忙錯開了目光。
她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是真的,他沒有像他們說得那樣去做。
可她剛才說了那麼厲害的話,若是因為他這兩句委屈就改了口,似乎也有點奇怪。
傅廈不自在地哼了一聲。
「你留下來,也不是學習,只是想談戀愛吧!」
就像那個高越說的那樣。
大柳樹下的涼蔭在風吹柳葉中,迎來一絲熱氣。
不知怎麼,對面的男生安靜了一秒。
接著,他突然輕笑了起來。
「我倒是想談戀愛,也得有人和我談啊。」
他說著,微微側了頭去看她的眼睛,又準備精準地捕捉到誰的目光。
「人家都不理我,我怎麼談呢?」
他的話就像是小鎚子砸在了傅廈心門上,咚咚咚得亂響。
傅廈忽然有點惱羞成怒了,「你愛跟誰談就跟誰談,和我有什麼關係?!」
她越過他就要離開,但他偏不讓路,後退一步攔在她身前。
傅廈撞到了他身上,他兩手順勢握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心燙得要命。
「我沒有戀愛可談,只能好好學習了.……廈廈,給點好臉看吧。」
放低的嗓音就在耳邊。
心硬的傅廈,這會並不是心軟,卻是心亂起來。
可他還在這時候補了一句。
「等我好好學習考上大學,和她在同一個城市上學,我不是有的是時間和她戀愛嗎?我現在著急什麼?」
他笑意染在了眼角,悠悠閑閑地像個守株待兔的人。
「我不急的。」
他以後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和她在一起。
但傅廈有點心急心慌了,越想要閉上耳朵,越聽到他鋪天蓋地無處不在的聲音。
「反正,我要聽她的話好好學習。萬一這樣都考不上大學,我還有借口找她售後服務。」
傅廈越覺窘迫,他越發笑起來。
「要是能纏著她養我,我很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