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九章 血戰河灘 技輸一籌臨危時
面對甘寧的低喝,部將連忙把慌張的心情給壓了下去。
不過,看著對面還有兩千餘人,部將的心又再次低落了下去。就連帶兵之將都是如此心境,尋常士卒則更為不堪,甘寧四周頓時散發出一股慘烈悲壯的氣息。
甘寧連忙環視四周,見士卒們的臉上均是擔憂之顏,害怕之色,一些初次上戰場的士卒更是低聲哭泣,這就好像傳染病一般,瞬間席捲了甘寧這八百餘人,就連跟隨甘寧的那數十名伴當,如今都已是折損了十餘人,只見一人走到甘寧身旁,低聲道:「大哥,我們還要死守嗎?看樣子,主公的大軍一時三刻也趕不過來,不如我們暫且退回黃河北岸,再想辦法?」
此人喚作李虎,乃是從小與甘寧一同長大的伴當,二人感情極好,加之甘寧又重兄弟情義,這李虎也一直跟隨在甘寧身旁,不管是當賊,還是從軍。
此時聽到好友相勸,甘寧眼中閃過一絲落寞,然,面不改色的沉聲道:「怎麼?天不怕地不怕的李虎也生出了退縮之意?」
李虎面露羞愧,苦笑道:「大哥,你這是何話?你何曾見我李虎退縮過?可是,大哥你轉身看看,從巴郡跟著來的弟兄都死得差不多了,如今還有幾人?若是主公的人馬即將到達,李虎就算搭上這條命也會跟隨大哥死守橋頭,可是,主公的人馬還見不到影呢,我們就這樣百搭性命也不是回事啊!」
李虎話糙理不糙,甘寧初上戰陣,也是欠缺考量,當下竟被李虎的言語說得顫動了一下,不過,作為一軍之將,甘寧自然不會輕易下達撤軍之令,當初楊帆就曾與他有言在先,若是搭建好了木橋,就要死守住木橋南岸,這是他接到的軍令。
猶豫再三,甘寧掃了一圈當年的好兄弟,目露愧疚之色,沉聲道:「寧,有軍令在身,死守木橋南岸,即便只剩下甘寧一人,我也會繼續堅守,你們都是跟隨我多年的弟兄,值此危難之際,我也不會為難你們,想走的,就走吧!」
軍令如山,乃是楊家軍一直遵循的原則,從參軍之日起,軍令如山這四個字就被牢牢的銘刻在將士們的心頭,任誰也不敢忘。楊家軍待遇極好,對於烈士家屬,考慮得更為周全,然,對於逃兵,對於陽奉陰違,對於不尊號令的士卒,軍中的懲罰也是極為嚴厲,輕則逐出軍隊,重則殺頭之禍,這也是楊家軍將士作戰勇敢的重要原因所在。
甘寧的話,一名南大營的部將全都聽在耳中,此刻士氣不穩,只見他猛地站起身來,朝左右的將士們高聲道:「弟兄們,主公讓我們守住木橋南岸,如今我們損失慘重,還能再戰的弟兄不過八百餘人,而敵軍卻還有兩千多人,你們說,該怎麼辦?」
「死戰!」
「死戰!」
「死戰!」 ……
一些南大營的老兵想都沒想的站起身來,高舉手中的武器怒吼,其餘將士在經過短暫的錯愕后,紛紛跟著怒吼,彷彿這樣的方式才能宣洩他們心中的恐懼之情一樣。
甘寧亦是被這樣的場景給驚呆,暗道,漢朝尋常軍旅,折損過半便會軍心浮動,士氣動蕩,無力再戰。而楊家軍此戰折損的人數已經超過八成,居然還有人揚言死戰,致死也要遵循楊帆的號令。
看著那些老兵的神色,彷彿死亡對於他們來說不過是回家一般,全無懼色,也正是因為他們的存在,不斷感染著其他心性不穩的將士,為其助漲了氣勢,讓其堅定了心念。老兵,才是一支軍隊的基石,他們憑藉著堅定不屈的意志,即便身臨險境也是穩如磐石,用死亡與敵人的恐懼捍衛著曾經的榮譽。
這就是名傳天下的楊家軍,諸侯眼中的百戰雄獅。
李虎等人羞愧難當,最後咬牙道:「他們都不怕死,我們有何好怕的,大哥,你說打到什麼時候,弟兄們都捨命相陪。」
甘寧重重的拍了下李虎的肩頭,感激道:「兄弟,好樣的,既然我們已經是楊家軍的人了,那就要做個不怕死的楊家軍。」
隨後,甘寧緩緩起身,手中長槍遙指天際,怒吼道:「要戰,便戰!」
「要戰,便戰!」
「要戰,便戰!」
「要戰,便戰!」 ……
八百將士紛紛高舉手中兵刃,怒吼九霄,讓人觀之色變。
張綉本來打算歇息片刻,待他麾下的涼州鐵騎緩過氣來后,就對甘寧發動決死突擊,奈何,凡事往往事與願違,這短暫的休息,換來得卻是那伙楊家軍殘兵的士氣高漲。
此時,正值胡車兒率領世家的一千騎軍趕至,張綉當下也不管麾下部將有沒有休息夠了,指揮著士卒就向甘寧發起攻擊。
西涼鐵騎起初跟隨董卓討伐涼州羌胡叛亂,后又與天下群雄爭鋒,十餘年的戰火熏陶,他們已不再是戰場新兵,不需戰前激勵士氣,即便是面對窮境,他們亦能保持著高昂的士氣,這,就是聞名天下的涼州鐵騎。
兩支被當世關注的軍旅就在這潼關旁,雷首山下的黃河沿岸,展開了雙方的第二次交鋒。這是名譽之戰,亦是生死之戰,若張綉勝,則可以摧毀木橋,再次隔黃河以阻楊帆;若甘寧勝,則可以守住木橋,到時楊家軍抵達后,長驅直入弘農郡。
最後一戰,甘寧不再畏手畏腳,以一己之力,硬捍張綉、胡車兒兩人的夾擊。
說起這胡車兒,也是讓人唏噓不已,當初楊帆能攻破馬邑,胡車兒在其中也是出了力,后被分配到張遼的北大營,然而,胡車兒卻是在軍紀森嚴的楊家軍中待不慣,照他的話說,就是這不讓做,那不讓做,那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最後,胡車兒就去向張遼辭行,一路向南,遊歷天下,待來到司隸地界后,陰差陽錯的與張綉結識,二人性情相投,故而胡車兒也就一直跟在張綉左右。
胡車兒力能負五百斤,日行七百里,其勇也算當世翹楚,比之張綉更甚一分,加之胡車兒又是新軍剛至,體力充沛,一時間,甘寧除了疲於應對,也別無他法。數十回合后,甘寧就已然是險象環生,若不是有身邊士卒為其分擔一些壓力的話,甘寧此時早已是張繡的槍下亡魂了。
三千兵力對戰八百殘兵,優勢太過明顯,縱使楊家軍死戰不退,也即將面臨著被全殲的悲慘結局。
數刻鐘后,甘寧身負數傷,身邊的將士也不足百人,可見剛才那一戰是何等的慘烈。
甘寧杵著長槍,立在橋頭,濃稠的血漿滴落得到處都是,有他的,也有敵人的。而張綉也不好過,三千人對陣八百,居然付出了兩倍的代價才拿下河灘,殊不知,他麾下的部將可是聲名在外的涼州鐵騎。此時此刻,張綉對於眼前那位隨時都會倒下的對手心生敬佩,暗道,這才是真正的軍人。
張綉心生佩服之餘,就有了招攬甘寧之意。只見他伸手制止麾下的將士繼續進攻后,朝甘寧高聲道:「甘興霸,你是個人物,我張綉佩服你,不過,現在你們已是強弩之末,為何不放下兵器,投降我軍,以你之能,將來的地位定不在我之下,如何?」
甘寧力竭之餘,再以一打二,本就是憑藉著心中的意志在死死支撐,如今換來的卻是敵人的憐憫,這讓一世英雄的甘寧格外憤怒,只見他拔出長槍,遙指張綉,怒喝道:「死則死矣,張綉你此話何意?你何曾見過投降的楊家軍?要想搶橋,除非踏過我甘寧的屍體!」
『咚咚咚咚.……』
大地突然顫動,所有人都看透看去,只見黃河北岸塵煙滾滾,一看就猜到是楊家軍的騎軍趕至。
甘寧起初也是微微一楞,待其轉頭看去時,頓時大笑道:「哈哈.……張綉小兒,我援軍已至,你大勢去矣!」
不用甘寧出聲提醒,張綉也知這是大股騎軍奔騰的聲勢,他不敢怠慢片刻,朝身旁的胡車兒急聲道:「兄弟,敵軍只有數十人了,我們加把勁,殺了他們,再毀了木橋,縱使他楊家軍人數再多,也過不來!」
胡車兒聞言后,點了點頭,提著兩柄鐵鎚就朝甘寧殺去,口中喝道:「甘寧,去死!」
援軍趕至,讓甘寧心間一震,當下咬牙喝道:「胡車兒,難道我還怕你不成!」
甘寧決死相拼,以命相搏,胡車兒佔據優勢,自然不會和甘寧以傷換傷,二人交手了十餘招,胡車兒也拿他不下。
張綉心中萬分焦急,一邊派人壓制殘存的楊家軍,一邊派人跳進河中,用武器砍伐橋樁,用戰馬拉扯木橋,企圖摧毀。
甘寧見狀后,瞪目欲裂,心中憤怒之餘,卻又無可奈何,只見他一邊虎吼連連,一邊瘋狂的朝著胡車兒進攻。
這時,只見兩騎快馬從黃河北岸急速衝來,當先一將,正是那獨斗呂布而不敗的黃忠,黃漢升。黃忠身後,跟著東萊豪俠,楊帆的近衛統領,太史慈。
黃忠一馬當先,踏上木橋后,虎吼一聲,「呔,南陽黃忠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