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紅絲暗系
右相府是一四進院落,布局規整樓閣清素,廊腰縵回甬道相銜,有佳木蘢蔥卻無奇花爛漫,且不說這與相里為甫的「清流」「和稀泥」性格匹配度多高,亦不論這規規整整的四進院落與富麗堂皇銜水環山的左相府差距有多大,單說這「尚朴去華」的一草一瓦,還真是像極了引導帶路的相里康:端莊有儀。
弘文館答允廉衡后,相里康便借出恭機會,先一步遣僕從回府通稟,以是四人薄暮入府時,宮燈已高照。賓客繞過照壁,直接經垂花門過穿堂,望三楹正廳舉步。相里為甫回府後聽得管家稟報,意味深長地「哦」了聲,脫下官服換上道袍,瞑坐正廳候著來客。以是當管家迎來,乾乾脆脆的一句「老爺在大廳靜侯」,竟使三位賓客齊齊斂步。尤數蠻鵲倉惶。
廉衡似料到又未料到。不過,在他決定中庸掉右相一家時,便時刻準備著同這位和稀泥高手玩太極。
唐敬德扯起蠻鵲,似笑非笑道:「相爺坐鎮,我倆這閑人就不去大堂當擺件了。先行一步,自去後花園逛一逛玩一遭。」言訖,拖著陳應時,就直望後花園逃竄。
「師兄?」廉衡忙喊一聲,言有盡意無窮。
「放心好了。」唐敬德背著他揮了揮扇子,拐帶著張惶無措的蠻鵲,便一同去綢繆那偉大的計劃。廉衡深知,唐敬德此番的多管閑事,並非出於好玩,而是,因為明胤,這浮皮潦草的貴公子對明胤的情誼異乎尋常的深厚,或者說,依賴。因而,他決計不會看著相里為甫替東宮抹牆灰,進而對明胤造成威脅。
相府正廳落針可聞。
高手過招,通常腦海打架。
廉衡自步入正廳,揖禮一聲「草民見過相爺」就悶不吭聲,而相里為甫除略略點頭示坐外,便金人緘口。一個不卑不吭,一個不威不寒,卻讓傍側侍立的老管家和下首就坐的相里康無所適從又莫名其妙。若說廉衡真身,除廉老爹、烏叔、崇門及葯鬼之外再無第五人知曉,對亦不對。相里為甫對眼前稚子的來歷,倘若世子府掌握五成,他就是七成。但最後三成的驗證,他既不會做也不願做。相爺有相爺的打算。
詭異的靜默,讓性度恢廓、有禮有節的相里康始終未說出半句「暖場」話來。直至唐敬德使命完成,攜蠻鵲侯在穿堂,廉某人這才恭默起身,揖禮退出。
唐敬德看似浮生醉夢,卻永遠是個心境澄明的人。這一點,單看他與廉衡不點明不道破的多次精密合作,對其聰悟,便能窺曉一二。因而好嘻好戲的他望後花園疾步奔赴后,從下人三言兩語的答話中,直接猜摸出相里萱正在書房練字,書房距琴房又不遠,便將計就計,附蠻鵲耳朵嘟囔句「想幫那小子大忙,一會聽我指揮。」蠻鵲自是連連點頭。
二人自下人指引下,踱入琴房,唐敬德將蠻鵲推到古箏旁,自己則落座於蕉葉古琴前,示以蠻鵲眼色后,二人便開始同時弄弦,合奏著名曲《醉漁唱晚》。如鳴佩環的繞樑餘韻,很快將書房裡援筆練字的相里萱吸引過來。這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英闈秀,雖深深吸引於琴箏合鳴,卻又礙於閨閣禮數,幾經猶疑,才大著膽子出現在琴房門口,待一曲結束,才在侍女通稟後走入琴房,意欲攀談琴韻。
唐敬德同她有過幾面之緣,便沒局促,兀自盡興地將五律不通的廉衡吹捧為能使「崑山玉碎芙蓉泣露」的軫琴高手,但他大吹特吹之際,心間是掛著一絲愧意的。畢竟將一位娉婷婉約的女子,拿捏成一顆棋子置棋盤上,擺布安排,當真不是什麼君子遺風。
而毫無疑問,喜好樂理的相里萱,對三日後「聽雨園」的琴箏相鬥興趣極濃。唐敬德必然再因勢利導,說相里康屆時會去,這也算暗示她可放心托膽跟著去。聞言,相里萱不無機敏,果問:「若家兄前去,小女可否,跟去湊雅?」
唐敬德:「那是自然,能有小姐助興,吾等莫大榮幸。」
耗時半個時辰,完成任務的游神才匆忙趕回前廳,拯救廉某人。相里為甫的氣場,他都畏懼三分,何況小鬼。
相里康看著急欲告辭的三人,盛情挽留:「家慈已備好簡餐,諸位用過再走。」
唐敬德稍眼落針可聞的大廳,哪還有心思吃飯,撐開扇子推辭道:「跟我們用不著瞎客氣,今日先免了,我帶他倆去見識一下紙醉金迷的抱月樓。」
相里康早已察覺廉衡同其父,模式奇怪氣氛詭異,卻一時道不明所以。末了,也不再強行挽留。於是乎,匆匆來訪的三人,又匆匆離去。一切看似無異,卻已有事發生。
國公府香車足夠大,可惜唐敬德總躺得半身不遂,廉衡同蠻鵲只能擠坐角落,惺惺相惜。因出來整日,蠻鵲未敢繼續逗留,至目的地,跳下馬車依依惜別了二人,就迭忙望春林班去。
唐敬德望著少年汲汲忙忙的背影,涼涼問:「你想為他贖身?」廉衡默認。而蠻鵲臨進門時,又轉身沖二人揖禮,二人忙招手回去。唐敬德放下手涼涼再道:「我曾為他們仨贖過身。一,金主不放人;二,他們不願牽累人。」
廉衡:「事在人為。」
「呵。好一個事在人為。上次,你猜真主乃煌煌帝胄,如今我明確告知你,背後金主是儲秀宮那位。」
「寵妃?」
「別不屑,能被榮寵多年,獨步六宮,手腕絕不會俗。」
「什麼來歷?」
「簡單:藺妃之妹藺貴妃,草包王明昊之姨母。」
「吆,飛燕合德啊。」
「怎樣?是不越深入明胤,越覺他活得沒意思?」
「遊戲嘛,人多好玩。」
「廉衡」,唐敬德猝然認真,「你當真知,你在摻和什麼?」
「師兄不也未能免俗?您自認心若頑石,不也終非草木!」
「懶得理你。」
唐敬德撐開扇子正欲進樓,廉衡再一把拉住他,追問:「藺貴妃身居大內,想要經營這戲園子,跑腿的,得是哪只閹狗?」
「最大那隻。」
「哦。閹幫幫主。」
「呵,可是你說的,但凡個賺錢路子,都他媽蒼蠅見屎。」
靖默片刻,二人才忽地相視假笑。一個「唐公子請」一個「廉弟先請」,剛要攜手,雙雙踏足漢白玉石階,施步正從天而降。
「豆苗,主子要見你。」
「不見。」廉衡擰著罥煙眉,一想到明胤傍晚那冷冰冰的無視,就委屈不堪,便再哼哼道:「上次俺做小伏低問你們,無事之時可否去世子爺書房一瞻宏麗,秋恩人可硬梆梆地否決了小子。」
「你不去俺交待不了。」草莽撓頭。
「兄長,再不進樓,鶯鶯燕燕們可是會捶你的小肝花。」
唐敬德聞言,搡開施步正,啐句「沒眼色杠子。」爾後同廉衡剛邁上石階,草莽便撂了句「秋豪說你不吃軟就讓俺給你吃硬的」,言畢就聽一聲「救命啊」,人已被草莽拎小雞似得拎飛,唐敬德來不及搶奪,只能「哎呀」一聲好氣的。
拎一大活物,施步正飛檐走壁本不在話下,奈何肩上活物,堪堪一條滑不溜秋的土泥鰍,中途幾次攪得二人差點墮地面。草莽滿頭大汗、費盡心力地拎著他落明胤書房后,廉某人本想表現得高冷傲嬌些,奈何,甫一踏入書房,就作魂游太虛:卷帙浩繁的地方,魅力總是無窮。
明胤沉默一貫。任其遊走。
關於眼前這位,沉檀凝香的靜水流深式人物,廉衡曾試圖窺刺他內心,並深入分析了他話少表情少原因:一,言多必失(即話多沒命);二,君子訥於言敏於行(即少說多做);三,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即不亂放空話);四,仁者言也訒(即不毛里毛躁);五,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即注重積累);六,不言而信存乎德行(即人格魅力,不消說話大家亦會堅定跟著走);七,大道無言。
羅唣半天,就一句圭臬:古之成大事者,莫不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
能裝,會裝,守心,守默,焉能拐賣不了婦女兒童。
明胤不想吭聲,廉衡也懶得吭氣,二人各行其是,一個案頭寫寫畫畫一個四處游遊逛逛。
末了,秋豪在廉某人彈跳夠書之際,率先開口,辭色鐵沉:「日後,你可隨意出入世子府。」
廉某人遠山眉飄起落下,心說雙龍傍晚在弘文館眼仗打得還真是難解難分。自吹點,就是他廉某人話多音噪、販舌膏唇的看家本領,讓倆潢胄當真起了爭攬之心,以是才決定放任他世子府幕僚身份,宣告他是他的人。但下午的眼仗也恰恰警示了世子府,明晟已嗅到了昌明十年的血膻味,亦恰恰明示了廉衡,太子爺嗅到了什麼味以是絕不會動他,他可在其容忍範圍內,翻攪點浪花。
明晟確實不會再輕易動他,自打韋傑從天牢帶回那四個字,鄺玉可沒少蹄疾馬奔隱秘查探,縱使沒查出什麼,但,明胤在「雲南王」府邸生養到五歲,才被白龍魚服的明皇順道接回京城,那年可正是昌明十年,明晟怎能輕忘:雪后的鎏金歇山式瓦頂,不再那麼熠熠晃光,六歲的明晟在銀妝素裹的皇后坤寧宮前院,同小太監們正玩著雪仗,無知無覺的嬉笑里,一大一小的足印子便近他身後,明皇將五歲的明胤推到他面前,慈父慈祥道「晟兒,這是你弟弟」,明晟看著眼前的傲雪寒梅,攥手裡的雪球自此攥進了心底。唐后雖萬般怨憎,終不過是躲在寢宮抱著明晟,飲恨吞泣。只因,那年是昌明十年,那一月明皇的臉色堪堪滴水成冰,上上下下貶謫杖殺了多少人,誰敢吭半聲。那一年那一方南蠻之地也算是血流成河,冤魂何之多,而明胤偏是從那白骨枕籍的屍山走出來的。如今有人作提點,想必廉衡,是其索命鬼了。
好一個昌明十年。
廉衡端本書兀自出神,心想:太子爺已盯他如盯狼,相里萱和陸啓仁的紅線他不僅得從速繫上,還得系牢。趕在明晟察覺行動前,必得讓通正使陸荃,奠雁傳書遣媒提親。
見他出神甚久,秋豪踱近他咳咳兩聲,重複:「日後,你可隨意出入,這裡。」
「嗯。」
「遣施步正帶你來,是有事要說。」秋豪無奈,從嚴不行從軟不行,末了只能將鐵沉沉的狼皮卸掉,回歸他平流緩進的溫沉模樣,「敝人同先生說話呢,煩請認真對待。」
「嗯。」
秋豪咬咬牙根,無力感激增:「陛下已首肯尤、錢、曹三位大人赴職雲南,尤、曹已接到密旨,至於錢輅,葉昶已親赴甘州。此外,主子方才,叫白鷂望曹立本府邸送了封密札,這會,他估計正望尤宅趕呢。」
「嗯。」小鬼澹然翻頁書。秋豪耐心將盡時,他識相地補充句:「肝腦塗地,死猶效忠世子府。」
「我看你死猶效忠金花銀。」秋豪言畢,負氣出門。哎,他這泰山崩於眼前而面不改色的火候還是沒練到家,忍耐力同明胤比,還有一定的進步空間。
廉衡捧書,搬椅子,恬不知恥坐明胤對面,自然而然地無視掉禮節及等級,多不過,是想為心中所求提前撐撐面子。悶聲讀書沒幾許,始覺鼻尖幽幽滲香,第一反應「哎呀天,原這世子爺同唐敬德一樣也是個香囊,這都些什麼情趣」,再一細聞,東西南北嗅啊嗅的,才發現香味兒緣自案幾,無甚世面的廉某人一吸一吸嗅近桌面,聲形並茂宛如條犬,還不自知。入鼻氣息,溫醇沁脾五心安寧,半沉半浮綿綿屢屢,上佳。一瞬間,他彷彿發現了多麼了不得的事,驚道:「呀,這木頭有體香?」
「……」
「藥水泡香的么?是那假扁鵲泡的么?」
「……」
「嘖,這水泡過的木頭,難得有這麼成材的。」廉某人邊說邊聞,還邊敲。
「沉香。」不堪忍受噪音的明胤,終於開口。
「嗯?」
「沉香。」
「咦……這大桌子全是沉香木么?」
「沉香。」
「那豈不是很貴?」
「遼王舊物。」
「喔,俺就說,殿下咋看咋不像那隱藏的奢華君。」
「聞夠,便走。」明胤站起身,就望外走。
「等等」,廉衡急忙喚住他,「等等」,明胤駐足,廉衡望著他頎長背影幾經猶疑,才吐出心中所求,「我想為,阿蠻贖身。」
明胤舉步再走,廉衡三步追上,拽住即將跨出門檻的人物,的衣袖:「我不是想問世子府借銀,我有銀子,只是,光有五百兩,背後金主豈屑理我。」
明胤沉默一陣,依舊背對廉衡,冷冷清清道:「你可再借狸叔,囊盡金主秘密,憑藉如簧巧舌,說服金主。」不咸不淡連譏帶諷的提議,宛如拿針戳人,令拽緊他袍袖的手頓然松落,錚得一聲,宛如弦斷,令他自己都眼睫輕顫。
廉衡哽凝片刻,失口一笑:「草民惶恐,此前諸多僭越,還望殿下海涵。」言訖,擦過他背,將手裡書籍塞回書牆,月涼風清地望屋外走,笑著問恭站門內的秋豪,「恩人,我們是坐馬車去呢?還是?」
明胤:「站住。」
秋豪斂眸退出,極速關上房門。以他敏銳,先不說他主子難得對一人連譏帶諷,更不說其倏然就變得深不可測的臉色,單就廉衡一聲「恩人」,就將他們之間的關係直接撕裂回天牢之前的猜忌和猜疑。
廉衡轉身,揖禮垂首:「殿下有何囑託?」
明胤繃緊額頭,一默如雷。
「殿下若無叮嚀,草民先……」
「你就這點能耐?!」
「是啊。出息不大。」
「如此德行,妄圖昭雪?!」
「怎樣。」
「呵。」
「殿下隨意鄙棄,我廉某人無所謂。」
「你既懂『大辯不言』,何以……」
「何以?瞧瞧草民聽到了什麼?」廉衡這才抬頭,瞻視著面前的高山仰止,反問:「敢問殿下,賤民除這一張臭嘴,渾身上下哪還發光?若非鐵嘴鋼牙嘵嘵置辯,在抱月樓在殿試上,扯嗓子造口孽同人嚷,您會注意到我?應該不會吧……我廉某人螻蟻賤民除了用賤嘴賤舌賣弄學識招您收攬,難不成還能學六英御劍?您不喜說話,可選擇不吭聲,大家皆看您臉色便成,可我不行,賤民若不拿著招兒,蹲涌金巷口卜卦騙人就沒錢使,生計面前焉敢一默。」
明胤修唇幾翕幾合,情緒到底了,也只剩下了沉默。
廉衡微微哽咽:「我也想嘴下留德,不願天天搖舌。說話極累的,殿下不信試試。」言訖,他搖搖頭拉門疾去。
施步正粗糙的石頭聲,遠遠飄來:「豆苗,豆苗,你會騎馬么?秋豪非讓俺給你找一匹馬來,我說你肯定不會騎,沒人牽,韁繩鐵定拽不住,可他不信俺。」
「馬什麼馬?車呢?」彷彿沒事人似的聲音,跟著遠遠刮來。
「呀你還不知道啊,葯鬼昨個剛來,沒人請他,他倒自個兒跑來了,一來就亂搞,府里上上下下有幾十個僕人中了他招,拉稀拉了一天都躺床上了,幾個馬夫都拉脫了水。」
「也不知道治治他?」
「咋治?」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吶。」
「俺曾試過,但不論我給他下啥葯,他一會就解了。」
「解藥沒藏好?」
「他自個配藥。」
「還是毒性不夠大!」
聲音愈飄愈遠,佇站門口的人,心尖彷彿被火苗燎了下,心頭最軟一塊肉彷彿被人狠狠掐了把,良久的靖默,最終還是選擇了煙不出火不進的如常表情,以應殘局,噤聲閉氣,一默如雷。秋豪白鷂等人,看臉色行事,皆跟著表情肅穆。只施大草莽兀自跟廉豆苗屁股后,攢一塊神神叨叨好一路。
「毒性再大他也能解,俺還沒見過比他更厲害的投毒高手和治病高手。」
「那就投讓他發現不了的無色無味慢性毒嘛,譬如……譬如……哎呀沒害過人,一時對毒藥,無甚研究。」
「那也沒用。若真解不了,他會反毒你,逼著你交出解藥,到時,非但沒教訓成,還在你給他解藥時,頗不領情得想法扎你兩針。」
「一假扁鵲,還真難搞。」
「你以為。除了老宮主和主子,都怕他使陰。」
草莽自顧自說著,廉衡卻突然駐足,溜蹭下鼻尖,目光森森道:「二哥,你方才說,投毒之人和解毒之人是同一人,所以他才不領情的倒扎你兩針。」
「對啊。」
「那若是投毒之人和解毒之人不同,正常人是不都會領情?」
「肯定啊!」
「假扁鵲投毒一絕?解毒也一絕?」
「嗯。」施步正撓撓腦門,「你要幹啥?」
「你當真沒見過比他還厲害的?」
「沒。」草莽防禦性地搖搖頭。
廉衡冷凝一笑:「有了。」
施步正惶惶看向他:「啥有了?你又想搞啥?」
「二哥,我問你,救命之恩當如何報?」
「當牛做馬。」草莽言畢,腦海里飄過他主子的盛世容顏和秋豪的挺鼻薄唇,再道:「以死相報。」
「假如你是女的呢?」
「以身相許?」草莽再撓撓後腦勺。
廉衡頗為欣賞地看眼他:「我得跟葯鬼弄點毒,二半夜后,你幫忙投到一小姐閨房裡。」
施步正一時色變:「那那那不成,俺俺目前不想找媳婦。」
「想什麼呢!」廉衡挖眼他,涼涼道:「你有你主子和秋豪,足夠伺候了。」
「喪天良事,俺不做。」
「若能博你家主子,紅顏一笑呢?」
「萬一主子不笑呢?」
「廢話真多。」廉衡跳起來給他後腦勺一下,顛顛跑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