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55章 掌中微溫
不知是因為裕寧夫人想要那送上門來的滾滾財富,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兩日後,輕家的結果便下來了。輕家看押的那百來號僕從,一早便散了去,相佐府里的東西,一箱接一箱,全都充公,一時間,人去樓空。
宮門中的皇榜前,奚國的國民們將榜圍了個水泄不通,對著那高貼的白紙黑字議論紛紛。知情的,輕哧一聲,低罵一聲罪有應得;不知情的,雲里霧裡,猜得天花亂墜。蘇引風站在榜前,盯著「流放」二字,並沒有覺得大快人心,反而鬆了一口氣。
午時三刻,宮門大開。長隊穿著盔甲的侍衛握著長槍,小跑著出來清理街道,讓出一條大道,三輛囚車從裡頭慢慢被拉了出來,正是昔日的相佐大人、相佐家的大公子連城和輕家陳氏。後面囚車裡的兩人低著頭,一臉的屈辱;倒是輕鴻,仰頭挺胸,閉著眼一臉的沉靜。
圍觀的百姓們不知為何,一下子都閉了嘴,不敢對這樣的輕鴻指手畫腳。
一旁有一個剛買完菜的婦人,帶著孩子擠在最前頭看熱鬧。小娃娃抱著母親的大腿,從母親身後探出頭來,順手從籃子里拿了個生雞蛋,不由分說地砸向最前面的輕鴻。
「啪——」,生雞蛋砸在囚車上,蛋清和蛋黃化成一堆,黏糊糊地流了下來。
那婦人尷尬一笑,瞪了孩子一眼,忙拉了人擠出人群。
慢慢地,一個又一個的生雞蛋,一片又一片的爛菜葉紛紛被砸了上去,三人頃刻間滿臉狼藉不成模樣。被輕家欺壓過的平民,一個個站出來,謾罵聲不絕於耳。
街道旁客棧內的閣樓上,月奴趴在窗前,眨著大眼看著這一番情景,梵音靜靜地站在她的身旁。
「我想好了。」
「嗯?」
「聖奚,我想上聖奚去。」
梵音側過頭朝月奴看去,她的睫毛在陽光下,一閃一閃,嘴角卻有一個輕微可見的弧度。月奴不等他開口,自顧自又說了下去。
「自由,我想要自由。」
手不自覺地伸出窗去,在虛空緊緊一抓,似要抓住陽光。梵音動容,也伸出手去,將月奴的小手包裹住。
「相信我。」
月奴渾身一顫,正想要抽回手,梵音卻將她的手翻了過來,刺目的陽光從指縫間射到眼內,月奴眯起眼前撇開頭。
「看。」
「嗯?」
月奴抬頭朝上望去,陽光,恰好落在他們的掌心,不偏不倚,暖意隆隆。月奴濕了眼眶,陽光在她的眼中,變成了一個個暈開的小光圈,雖不是彩色,仍舊光怪陸離。
她匆匆收回手,進到屋內,抬手擦去眼角快要出眶的淚水。屋裡比床邊冷了很多,她臉上的紅暈,很快也褪了下去。
「什麼時候可以啟程?」梵音轉過身,靠著窗問她。
「隨時。」
「那就明日一早,可以嗎?」
「嗯。」
就好像,歲月靜好,一切也已塵埃落定。
蘇引風跟隨了囚車一路,直到囚車出城遠去,他才掉轉回頭去找月奴。月奴正在思量著要準備些什麼東西上聖奚,看到蘇引風的時候,著實嚇了一跳,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脫口問出。
「你還沒走啊?」
蘇引風奇怪地看著她:「我走去哪?」
「今日一早沒瞧見你,還以為你回去了。」
「放心,我不會一聲不響地走掉。」
月奴的兩條秀眉擠到了一塊兒:「你不是說要去給青青和子衿送東西嗎?」
「不急,先送你回去,我再轉去九曲。」
「我要多留幾日,順道給那位送地契,你不用送我,可以去辦你自己的事。」
蘇引風皺起眉頭,聽說近幾日九曲亂得有些厲害,終是點了點頭。
月奴卻在心裡鬆了一口氣,打算待他離開了,再去街上採辦。
日頭暖暖的,月奴一身閑適地走在街頭,瞧著兩邊琳琅滿目的物什,一時不知該進哪一家。衣裳備好了,乾糧也貯了些,又兌了碎銀,月奴正低頭尋思還差些什麼,一雙腳出現在她的眼下。月奴停住,望向來人。
「怎麼又是你。」
幽篁展開摺扇,眉眼一挑:「怎麼就不能是我?」
「你這個人真當陰魂不散。」說完,十分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這樣對待恩人的?」幽篁理所當然地接下了她的嫌棄。
「不就是不小心了這麼一回,天天拿出來說,你煩不煩人?」
「不說便不說,好好記著欠我的那一回。」
「記著呢。如果您沒什麼事,煩請讓個身,謝謝。」
「不客氣。」
幽篁原地不動,揮著摺扇,笑得十分得意。月奴見他這般,怒瞪他一眼,索性不理他,轉身就走。幽篁大腿一抬,也跟了上去。月奴停住,轉過頭氣呼呼地盯著他。
「你不要跟著我!」
「我沒有跟著你,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月奴小臉一黑,繞過他,又往原來的方向去。幽篁邪邪一笑,又跟了上去。月奴只好當他不存在,腳下的步伐越發快,可幽篁腿長步子大,輕輕鬆鬆就跟上了。兩人一前一後,走得無比協調。
「我呀,瞧見你家那位蘇公子離開,這下你把人都給支走了,我這心裡啊,好奇得緊。」
月奴心頭一跳,轉過頭用眼神警告他,寫了一臉的「我不認識你,你不要和我說話」。
幽篁輕笑一聲:「沒想還真的是。」
「真的是什麼!」
「說說看,你要去哪裡?」
「與你何干。」
「這不是萬一我要你還了,不能連人都找不到。」
月奴停了下來,定定地看著他:「那你說,你要什麼,我現在就還。」
「我要什麼,一早就說了。要不,你現在就隨我去極樂?」
「我也說了,這是不可能的。」
「那你,不會是想跟著那個什麼梵音的上什麼聖奚山吧?」
「不是。」
月奴面色一冷,又要走開去,幽篁變了臉色,一把抓住她的手,語氣不怒自威。
「你不能去。」
「這是我的事情。」
「你若去了,到時候,就真的沒有人可以救你了。」
月奴嗤笑一聲:「我不就是那個沒有人。」
「我沒有在同你說笑。」
他的語氣,嚴肅得有些可怕。月奴沉眸,甩開他的手。
「你當真?」
「我相信他。」
「呵,那個梵音?四方討伐無歡,聖奚必當仁不讓,你以為這個梵音會是個什麼好貨色!」
月奴當即怒由心起:「我原以為你只是無賴了些,沒想你竟然嘴這般毒,我同你,沒有什麼好說的!」
「呵,呵呵呵,」幽篁笑得極度輕蔑,「記住你今天說的這句話,你到時,可不要哭著來求我。」
「絕對不會。」
月奴一揚頭,轉身繼續往前走去。
幽篁在她身後輕笑著,卻往另一個方向而去。他不想管她了,就任她去自取滅亡,亡了他也不會去給她收屍。他為了她,連極樂大亂都沒有回去,可她呢?呵呵,他自己也是,自討沒趣。幽篁收起笑意,即刻動身回極樂宮。 ——
嗨,大家好,我又出現了-——
月奴和幽篁正在拌嘴。
「我不就是那個沒有人。」
「呵,你還真以為你是沒有人了?」
「對,沒有人!」
一旁路過的一個小販渾身一顫,幽幽地轉過身:「那個,有什麼事情嗎?」
「你是誰啊?!」兩人難得的異口同聲。
「回大人,小的姓梅,名有仁。」
兩人對視一眼,一口老血噴在對方臉上。 ——
終於把輕家的事情都結掉了,唉!
幽篁大大第一卷最後一次出場,撒花歡送~~
有誰想念金樂大大的么,金樂大大早就不知道去哪裡瀟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