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越是低賤的東西,越不被人珍惜,何況是免費的試用品。
徐音好了傷疤忘了疼,像個朝聖者義無返顧地走向自己的聖山,哪怕知道路會崎嶇,會受傷,甚至會死,但將信徒的骨頭永埋在他一生嚮往之處,彷彿也算圓滿。
他坐在床上,手指間夾著一根煙,牛仔褲扔在地上,襯衣勉強能遮過他的腿根,領口衣扣開著兩顆,勾勒著鎖骨。封池在洗澡,現在晚上十點,他們做了三個小時。
煙是封池的,放在床頭的抽屜里,濃白的體液也是封池的,在他身體里。
徐音從沒這麼滿足過,無論身體上還是心理上,還有說不清楚的地方,明知道他們之間沒有感情,但剛才那一刻當封池填滿他,也填滿了他許多年的空虛。
就如同一顆空中漂浮的渺小塵埃,現在終於落了地。只是這麼一層不堅固的親密關係,他也覺得心裡有了著落,總算不是空蕩蕩的了。
只是可惜,養了半個月才養好的嗓子,現在又壞了。這次不怪封池,是他自己叫的。
「今晚我能睡這裡嗎?」封池從浴室出來時,徐音問。
「不行。」
想也不用想,結果是被拒絕。徐音不惱,站起來走近,雙臂搭在他的肩膀,那根煙快要燃完。他沖著封池吐了口煙霧:「她們有沒有睡過你的床?」
「沒有!」封池被他纏得煩了,將他手裡的煙頭奪走按滅,走到窗邊打開窗子通風。
徐音笑了。秋天的晚風習習涼涼,他沒穿褲子,覺得有點冷,可是衣服都髒了,上面沾著粘稠的液體,不能再穿。
他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褲子,問:「阮白楓也沒有嗎?」
封池轉過身用陰鬱的眼神看著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隨便問問嘛。」徐音又恢復了那副無所謂的表情,「她跟你什麼關係?」
封池對於他的越界不悅地皺眉:「這不是你該問的。」
「噢。」徐音眼睛閃亮亮的,他可以確定不是女朋友了,「那現在我是你什麼?這個總可以問吧。」
封池沒理他,扔給他一條褲子。
徐音腳趾蜷在地毯上,腳背拱起漂亮的弧度,拿著褲子不動。
「你走不走?我要睡覺了。」
徐音糾纏:「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封池看著他,冷漠道:「什麼都不是。」
徐音愣了兩秒,心臟被輕輕揪了一下,很快又挑起他那還泛著粉的漂亮眼尾:「剛睡完就不認賬了?」
他受傷地說:「不帶你這樣的,試用完就趕人,至少說說體驗感吧?」
封池看了他一眼,把弄髒的衣服和床單都扔進贓衣簍里。眼前總算沒那麼亂了,他的心也稍稍平復了下來,強忍著自己沒有把眼前這個人趕出去。
「我猜應該還不錯,你真的好硬。」徐音挑逗他。
封池讓他閉嘴。
徐音笑嘻嘻地套上褲子,那是封池的,褲腳有點長,被他踩在地上,有種偷穿了大人衣服的怪異感。
他準備走的時候忽然聽見封池說:「不能被任何人發現。」
徐音反應了兩秒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隱藏對於他來說太容易了,他最擅長的就是隱藏自己,這段關係,他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就像他從沒告訴過任何人,他瘋狂愛著封池一樣,他是他的不可說。
「沒問題。但是先說好,你也不能再跟別人發生關係。」徐音說,「你是我的。」
封池沒說話,算是默認前半段話,後面半句他就當沒聽見。
他想了想才說:「還有,上床可以,但我不會跟你接吻。所以別在床上跟我討吻,很噁心。」
噁心嗎?徐音想,他還覺得很浪漫呢。
「好。」
一個蜜棗換一顆糖,他也沒有太虧,他得到了這個人,哪怕是一瞬的,不是靈魂上的。
封池在家裡呆了沒幾天,就開始忙起來工作。他接了新劇本,一個武俠電影,還有兩期綜藝的錄製,和數不清的廣告與雜誌採訪拍攝,基本又回到了以前的狀態。
偶爾回家一次,跟徐音的交流只有不停地。
徐音就有點慘了,整天像個等待丈夫遠征回家的怨婦,天天盼著望著。終於,在冬天,他的存款揮霍得不夠用了,交完地暖費手裡只剩下吃飯的錢。
他打狗仔的風波已經過去好幾個月,按說風頭都過去很久了,可經紀人始終沒有聯繫過他,像是就此將他遺忘了。
不過也是,一個公司那麼多練習生,個個都比他有出息,有資源哪裡輪得到他呀。所以徐音厚著臉皮,主動給經紀人打了電話。
電話那邊好像很忙,敷衍地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徐音甚至連話都還沒說完。
他彷彿回到了簽約的第一年,沒有人管也沒有工作,一切都只能靠自己。那時候封池是他唯一走下去的動力,堅定不移的動力。而如今呢,徐音看著窗外霧蒙蒙的天,陷入迷茫。
他沒想到封池會給他打電話,所以看到那個熟悉卻一次都沒接到的號碼在手機屏幕上跳動時,徐音心頭跟著一跳。
他小心翼翼接起電話:「喂?」
封池語氣不太好:「給你發個地址,晚上過來。」
徐音一時沒反應過來他什麼意思:「去做什麼?」
電話里封池彷彿短促地笑了一下:「你說呢。」
徐音明白了。
他在封池眼裡只有一個作用。
掛了電話等了幾秒,手機收到一條新信息,地址是F市的一家酒店。徐音先是愣了下,才想起來現在封池還在F市拍戲。
他以為今天封池要回來,只是沒有時間回家而已呢。
F市好遠。
現在都快中午了,也不知道封大明星怎麼想的,就會折騰他。徐音打開APP查機票,下午兩點多有趟飛機,他現在出發時間正好,估計封池是看過機票才給他打的電話。
機票不是特價的,徐音想到自己僅剩的存款,有點肉疼。不過想想馬上就能見到封池,這點心疼不算什麼。
他已經有二十來天沒有見過封池了,準確來說,是沒有見過封池本人了。他肖想著每一次見面,迫不及待想要飛到封池的城市。
不過事情沒有他想的那麼順利,F市在北方,一下飛機徐音就感受到無比冷意。
封池給的酒店地址離火車站很遠,打車過去花費不小,徐音看時間還早,就跟著人流去做地鐵。他從小到大都沒坐過幾次地鐵,搞反了方向,折騰到酒店門口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七點。
可是上午那通電話之後,封池沒再給他打過電話,連他發過去的消息也一同石沉大海。
徐音站在酒店外面,拿著手機有些無措。
寒冬實在冷得厲害,他有些受不了,進去開了一間房等。大約過了快一個小時,封池還沒有來,徐音開始著急,給他打去了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但不是封池的聲音,是小升:「喂,哪位?」
屋裡開著空調,徐音還是有點冷:「我找封池。」
小升沒聽出來他是誰,說:「封哥還在拍戲呢,現在接不了電話。」
「他還在劇組?」
「嗯,導演臨時加了兩場戲,估計收工要很晚了。」
徐音明白:「好,等他下戲你讓他回個電話。」
小升說:「沒問題。不過你是……」
「徐音。」
「原來是小音哥啊,怎麼沒備註呢,我等下跟封哥說聲。」
「好。」
掛了電話之後,徐音躺在床上,望著空蕩的天花板,無望地等待著,時光漫長且煎熬。
可是他等了這麼多年,多等幾個小時有什麼關係?
他已經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