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徐音遇見封池時是十五歲,他正被幾個人堵在衚衕里要錢勒索。

  他衡量了一下,這幾個大個子自己打不過,慢慢吞吞地去書包里找錢包,才發現今天出門前忘了帶,只有校服口袋裡有十幾塊零錢。

  如果沒有錢,他們就會把他打一頓。這幾個人是高二的,大概是看他瘦小好欺負又有錢,經常放學后將他堵在沒人路過的地方收保護費。要真是保護費徐音交也就交了,可這完全是在勒索,他們會變本加厲地欺負他。

  徐音想,第一腳大概率會踹到自己的肚子上,然後是頭,以前他們都是按照這個順序,總之不會在見得了光的地方留下半點清淤,又在衣服遮擋住的地方下狠勁。

  所以他下意識去擋肚子方向,為首那個果然踹過去,鞋底的淤泥印在徐音藍白色的校服上,他往後退了幾步,蹲在牆角護著頭部迎來如雨點落下的拳頭。

  封池就是這時路過的,他穿過巷子去買晚飯,去的時候巷子里還沒一個人,回來就遇上了一起校園暴力事件。

  本來他無意多管閑事,但看那些人實在可恨:「喂,你們做什麼呢!」

  那幾人回頭:「你誰啊?少管閑事!」

  正是這句話讓封池原本美妙的心情變得有點微妙,如猛獸眯起眼睛打量了下這幾個自投羅網的獵物,又從縫隙里瞥見蹲在牆角的人,漫不經心說:「我偏要管呢?」

  為首的那個把手指掰得咯吱響:「行啊,來試試。」

  「那就試試。」封池笑了,把手裡打包的晚飯放到一邊。

  他身手很好,練過柔道,別說這幾個人,就是再來幾個也不在話下。封池活動幾下筋骨,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時,一個漂亮的轉身踢腿,將為首的人放倒在地上。

  誰也不敢再動。

  等他們匆忙逃走後,封池拍拍撣在身上的土,也準備抬腿離開。

  「謝謝。」在牆角傳來一句小聲的感謝。

  封池回頭,這才注意到了角落的人,直勾勾看著他,輪廓很瘦小,大概還是個初中生。不過他有點近視,沒看太清,但還是笑了笑:「不用客氣。」

  大概是沒見過有人能笑得這麼好看,徐音愣了下,明明剛才這個人還一股子陰狠勁,現在已經散去不見。

  他指了指另一邊:「你的飯。」

  封池看著眼前瘦小的人,雙手插在口袋裡,輕輕往那邊瞥了一眼:「請你吃了。」

  他語氣淡淡的,聽起來心情似乎不錯。

  後來徐音才在同班女生那裡知道他是封池,那個十五歲就簽約了經紀公司的音樂生,他讀高三,回來學習文化課準備參加高考。

  從此,徐音和全校女生一樣,陷入了對他的瘋狂痴迷和愛慕中。

  封池說得沒錯,他有病,而且病入膏肓。

  就這樣,他追隨著封池的腳步,一步一步走上他曾經走的路,在高三那年憑藉著自己這張還算不錯的皮囊和一點才藝簽到了封池在的公司。

  他們家世代為商,父母都很反對他進入娛樂圈這樣的行當,因為這件事他和家裡鬧翻了,負氣離家,之後再也沒有跟家人聯繫過。

  好巧不巧,同年封池卻因為各種問題解了約,還起訴了公司壓榨藝人與不作為,兩邊徹底翻臉。知道這事時,徐音遺憾地想,自己從進公司都還沒見到封池一眼呢。

  解約之後的封池簽約了新公司,從此轉型開始拍戲,他在表演上很有天賦,見過他的人都這麼說。確實如此,第一部電視劇就爆火,可塑性極強,幾乎所有風格都能駕馭,他能有今天的位置和成就也不足為奇。

  徐音就沒那麼幸運了,他的能力不足以讓他跟著封池解約,何況他負氣離家,身上沒有一分錢,更別說面對高昂的違約金和律師費。

  八年的賣身契,到了今天,仍舊還有四年。

  好在公司像他這樣的小藝人很多,從來不怎麼管他,平時他可以去接一些演出和劇,這就要靠自己的本事了。雖然從合同上來看這麼做是違約,但能給公司帶來收益的事,他們從來不會平白放過。

  徐音別的戲基本不去試,專去試跟封池同劇組的戲。

  一開始他只能演很小的角色,封池演校園男主,他就是教室後排低頭百~萬\小!說的男生;封池演職場精英,他就是辦公室里一個沒有台詞的員工;封池演一代帝王,他就是下面站著的小太監。

  徐音倒不嫌棄角色小,畢竟這樣的小角色總是需要,導演懶得再找人,他換件衣服又可以去演不同的背景板,就這麼一部劇下來能蹭到不少戲。

  關鍵是,封池總是會在他目光可及的地方。

  不過他第一次鼓起勇氣對封池打招呼時,封池只是綳著臉對自己點了下頭。他早已經不記得那個當年順手被自己救了一把的男孩,更別說這個人這麼多年對他的單戀。

  何況徐音現在模樣舒展了,個子也長開了,跟高一時差距很大,封池認不出是正常。

  徐音想,沒關係的,他們重新認識一下就好。

  漸漸地,他能接到一些有台詞的劇,有時甚至能混上不少正面鏡頭,比如女二的弟弟,男三的同學。不太好的是這樣的角色出現鏡頭少,往往幾場就殺青,相比之下,他還是更喜歡去做群演。

  封池每次都在挑戰不同風格,也是在挑戰自己,他拍過的戲類型很多,權謀,現代精英,校草,警察……徐音最不喜歡他拍感情戲,但無數次,他看著封池親上別的人。

  有次他演一個剛剛死去的下屬,卻在封池快要親上女主的時候「詐屍」了,被導演狠狠敲頭罵了一頓,扣了他一天的工資。封池這才肯賞過來一束目光瞥了他一眼。

  徐音立刻揚起嘴角沖他笑了笑,但封池已經看向別處。

  再後來,他接到的資源更好,可以演到男三。但封池不傻,相同的面孔總是跟他出現在同一個劇組,他立刻意識到徐音的目的不純。儘管當時的他並不清楚,徐音的目的是什麼,又是如何不單純。

  也許是經紀人看徐音足夠努力,開始給他找一些不錯的資源,像《覆巢》這樣的片子,就是只有經紀人才知道內部選角。本來他只是去試一個戲份不多的角色,卻在導演問時改口說自己是來試男二的。

  倪導很是意外,但還是給了他機會,讓他先演一段。男二的台詞徐音已經背得滾瓜爛熟,因為他每天每晚都在肖想著,如果有一天站在封池對面的是他會怎麼樣。

  他演得很投入,連倪虹耀都說不錯,但最後封池和導演並沒有選他。

  徐音失望,失落,嫉妒心爆炸,幾乎是用一種兩敗俱傷的方式對封池表白,第一次換來了封池一句噁心,第二次換來深深一腳,踹在他腹部靠上一點。

  他口中吐著腥甜,診治單上寫著胃出血。他摸了下嘴唇,覺得一腳換一個吻,似乎也並不虧。

  徐音拿著診治單笑了下,心裡想:他這麼凶,讓人以後還怎麼敢再說愛他啊。

  那就都讓自己來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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