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最後鄭峪章一直往山上走,在半路上一個凹進去的山洞下找到了安明知。

  他凍得發抖,抱著自己靠在岩壁上,用手掌摩擦身體來取暖。

  山洞裡很黑,他被鄭峪章的手電筒晃了下眼,沒看清人,卻先聽見了他的聲音。

  鄭峪章的聲音顫抖,聲線緊繃:「安明知?」

  安明知身體里熱量消耗很快,他在發抖,意識有些模糊,懷疑是自己產生了幻覺。

  鄭峪章走過去,把身上的雨衣脫下扔到一邊,用自己的外套裹緊他,抱著人不停摩擦著胳膊。

  「沒事了,我在這。」他親親安明知濕著的頭髮,「沒事了。」

  鄭峪章是在安慰他,也像在告訴經歷了虛驚一場的自己。

  安明知偎在他的懷中獲取溫暖,等了好大會兒人才暖和過來,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又往鄭峪章那邊湊了湊。鄭峪章握起他的手,不停親吻,一遍一遍告訴他自己在。

  外面雨還在下,成了沉默的背景音,偶爾雷聲轟響,迴音在山洞裡被放大。

  這麼大的雨,安明知凍成這樣,估計一時半會兒走不了。鄭峪章拿著對講機跟其他還在尋找的人說了聲,只不過天很黑,他自己都不清楚這個山洞位於何處,沒辦法說清楚具體位置。

  恐怕他們要在這個山洞裡度過一晚了。

  「您是來找我的嗎?」等安明知清醒了一點,問他。

  鄭峪章想起來還很后怕,摸著他的耳朵,說是啊。不找他還能找誰,也只有他總讓自己這麼擔心。

  安明知放心了,沒再說話。他好累,鄭峪章的懷抱暖和舒適,他很想靠著睡一覺。

  「你真想要嚇死我啊,我都這把歲數了,心臟經不起被這麼嚇。」鄭峪章說。

  安明知閉著眼睛靠在他身上,睏倦襲來,懶懶地用鼻音回應:「嗯。」

  「安明知?」他沒什麼力氣的回應讓鄭峪章心頭一緊,動了下肩膀,呼喚他的名字,「現在不能睡。」

  「好累……」安明知意識遊離,使勁往他懷裡鑽,「您別動,靠一靠。」

  鄭峪章放下去的那顆心又揪了起來,安明知身上熱量消耗太快,他也一樣,把外套給安明知后,他身上只有件襯衣,山洞裡沒風卻很冷,過不了多久他就會跟安明知一樣。

  他拿手電筒照了照,看見洞口有一些碎樹枝和樹葉,把安明知靠在岩壁上,走過去撿來架在一起,從口袋裡拿出打火機點燃起來。

  火燒得很快,沒幾秒燃起來,將半個山洞照得明亮。這樣取暖遠比兩人擁抱著取暖快得多,鄭峪章把衣服脫下來烘乾,烘乾后給安明知穿上,又把他身上的濕衣服架起來烘。

  他抱著安明知,聲音前所未見的溫柔:「暖和點了沒?」

  安明知體溫不再下降,人也比剛才清醒了幾分:「嗯。」

  「再多說幾個字好不好,我害怕。」鄭峪章攬緊他,他想把這個人揉到自己身體里,讓他永遠不能再離開。

  安明知笑了下,小聲說:「原來您也會害怕啊。」

  「當然了,我也是人,哪個人不會害怕?」

  他只是個普通人,會愛會恨,會恐懼也會害怕失去。

  安明知伸手,感受著火苗傳遞出來的暖意,跟鄭峪章的懷抱一樣,溫暖得讓他貪戀,他的手指幾乎要觸到火苗。

  鄭峪章很快將他的手抽回來:「小心點,別燒著了。」

  兩人相互依偎著,猶如兩隻互相舔舐傷口的動物。安明知收回手抱在胸前:「其實我也很怕的。」

  「嗯?」

  「剛才我真覺得自己要死了,但我一直在想,我還不能死。」安明知說,「您還欠我一個解釋。」

  「林伊的事?」鄭峪章拿出手機,點亮還很足,他擦乾上面的水,「那晚的監控都在這裡。這個男人是他經紀人,我從頭到尾沒跟他單獨相處過。從他們進去到出來一共二十三分鐘,中途還拍了照片,接過你的電話,這麼幾分鐘夠發生點什麼?」

  安明知盯著手機沒說話,又用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只聽鄭峪章道:「我多少分鐘你還不清楚?」

  安明知臉就紅了,火苗烤得他有點熱。鄭峪章攬緊他的腰,把那晚事情經過給他講了一遍。

  安明知聽完輕輕皺眉:「東旗?我簽的第一家公司也是東旗下面的。」

  他當時跟林伊一樣,年少無知,一心想著簽約公司出道。東旗不是一家小公司,下面有三四家娛樂公司,他簽的是鮮盛文化傳媒。當然他遇到了跟林伊同樣的問題,如今看來,只能說他夠幸運,遇到的是鄭峪章。

  在他解約不久后,鮮盛就被另一家公司併購了,之後的消息安明知沒再關注過。

  「東旗有很多小有名氣的藝人,他們靠這些來吸引新人簽約,給他們開出優越的條件,騙他們簽下高額賠償金的合同。」

  鄭峪章:「沒錯,然後偷梁換柱。」

  安明知經歷過,知道多痛苦:「我沒想到他們現在還敢這麼做。」

  「沒人敢曝光,他們打不起官司,更付不起違約金。」鄭峪章說,「所以我真沒跟他發生過什麼,絕對碰都沒碰下。」

  安明知沉默了幾秒,才說:「這回是沒什麼,可您有沒有想過以後呢?萬一這種事再重演,如果對方還是個女人,那我是不是還要再幫您養個孩子?」

  鄭峪章終於明白他的心結,繞來繞去,最後還是繞回了這裡。

  他也沉默了。

  山洞裡火苗晃動,過了良久鄭峪章問他:「是因為這件事你才離開的?」

  有些話安明知已經積攢了很久,他情緒有些激動:「可能您沒辦法明白的,我覺得自己每天都生活在罪惡里,您有愛的人,她隨時可能會回來,像個炸彈不知道哪天就會爆炸。陽陽需要母親,您也需要個愛人,所以……」

  「所以你就走了?」鄭峪章說,「不是,等等,什麼叫我有愛的人,還隨時都會回來?」

  他不明白。

  安明知抬頭看他:「難道不是嗎?陽陽的母親,您很愛她,您一直不肯告訴我她是誰。我不想有一天您都要結婚了,到前一天才來通知我。」

  這件事,他一直執著地問了好幾次,鄭峪章都避而不談。哪怕這個女人他不認識,他只是想知道是誰。

  鄭峪章被他氣笑了。

  安明知還在生氣,想起這件事他就很生氣,瞪了鄭峪章一眼:「笑什麼?」

  「被你氣的!」鄭峪章哭笑不得,「我不會結婚,陽陽的母親也不會突然回來,你怎麼會這樣以為的?」

  安明知想了想,語氣失落:「大概您把她保護得很好吧。」

  他眼眶有點紅,每每提到這件事,他總是這樣。鄭峪章很心疼他,但真相對安明知來說可能跟無法接受。

  「你非要逼我是不是?」

  安明知低著頭,聲音有點悶:「我沒逼您。」

  火堆快要燃完,外面雨還在下,比剛才稍微小了些,但依舊不能出去。鄭峪章起身又去撿了些碎樹枝,蹲在火堆旁說:「陽陽,其實是你的孩子。」

  「?」安明知瞳孔驟縮,火光在他眼裡跳躍了一下。

  他回憶著,在他跟了鄭峪章之後,別說跟女人交往,就連個異性朋友他都沒有,怎麼可能跟人生個孩子?而且這麼重要的事,他不可能一點都不記得的。

  他語氣里有說不出的震驚:「這怎麼可能?」

  「是真的。」鄭峪章反倒很平靜,他把烘乾了的衣服穿到身上,這是安明知的,穿起來不大合身,勉強湊合。

  「……我的?」安明知皺著眉頭,「怎麼可能?我沒跟別人……難道?」

  難道他才是自己剛說過的那種人,喝多了酒跟別的人發生過關係?!

  為什麼他一點都不記得了。

  鄭峪章笑著搖頭,坐到他身邊,把手伸進安明知的衣服里,順著他小腹上的疤痕來回撫摸。

  安明知聽見他說:「明知,陽陽……是你給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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