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因為她是我媽
我們按倒人後，傅石傻乎乎站在一旁，一動不動的，廖致知緊張得額頭上泛冷汗，急道：「趕緊報警啊！」
錢佳老師也在老公的攙扶下，總算下了樓。她望向廖致知，顫歪歪問道：「報警？這樣會不會牽連你們？」
我一愣，兩眼直直望著她。
廖致知也同樣愣住了，他支吾道：「應該不會吧，我們這是勸架。」
「不行！」錢佳老師猛的一扭頭，說道，「不能把你們給牽連進來，特別是老廖，別忘了你可是在電視台工作呢！一有點兒風吹草動，就能讓你萬劫不復！公眾人物可是經不起這樣的報道……」
錢佳老師是在擔心我們。
蔣文龍的熱搜還沒下去，網民們的瘋狂，她已經是見識過了的。
她至今認為蔣文龍並沒有犯天怒人怨的過錯，選擇原諒或者疏遠，那是蔣夫人的事，為什麼網民們要那麼憤慨？她是不理解這種樸素的社會倫理的！
可她仍舊擔憂，如果她報警，警察把這個上門挑釁的人抓了，網民們會如同油鍋里濺水——炸了！到時候我和廖致知也會受連累。
「我在媒體那的人緣還挺好。」廖致知辯解道。
「這年頭，並不是只有媒體才能說話！好人、壞人、有牙齒的人、有舌頭的人，甚至有手有腳的人，都能夠張大著口，抖動著舌頭，搖唇鼓舌地說服別人，造謠鬧事！就算他們不明真相，也能說得有板有眼，彷彿身臨其境一樣！流言如虎，這可是會給你們帶來麻煩的！」錢佳老師焦急地說。
她瞪著一雙妙目，滴溜溜望過來。她年齡已經很大了，但依然能透過歲月的痕迹，看出她年輕時，容貌俏麗，美貌非凡。
她一下子望向我，也一下子望向廖致知，滿臉的擔憂，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
我可不知道流言是否如虎，我只知道就沖這地上氣喘如牛，拚命掙扎的男人，如果再這樣堅持下去，那麼就全完了！非要斗得兩敗俱傷，你死我活的程度。
我對錢佳老師說道：「別今後了！先把當前的事情給制止住吧！」
錢佳一愣，接著她的目光就落在了男人的身上。她又看了看傅石，見他渾身衣服皺巴巴的，骯髒不堪，臉上又青了一塊，不由心疼非常。她眼珠子轉了又轉，這才後知後覺，很明顯，她也分清了局勢，便也變得無可奈何起來。
她最終下了決定：「報警吧！」
廖致知一愣，試探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錢佳點點頭，「事情鬧得這麼大，還以為能逃過警察？」錢佳嘆息道：「出了事，找警察！這總是正確的！」
她總不希望找警察，其實在我們眼裡，有的問題，只要報警，很多事就能解決。可一旦報了警，許多事情就扯不清楚了。
我們把目光重新投在那個挑釁的男人身上。
我注視到他的眼神，錢佳老師也注視到了。知道這刻，我們忽然又明白了。這個男子，不怕死！他不怕惹出警察，也不怕將事情鬧得更麻煩。其實我們放給他一條生路，他也不願意就此罷手。
就在剛剛，錢佳老師和傅石已經給了他一條生路了，可是他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它。
廖致知示意傅氏父子將這個男子捉起來，他總算得出手來，摸摸口袋，將手機掏了出來，然後遞給了錢佳。
錢佳老師接過手，旋即一愣，她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廖致知很堅定，他說道：「既然這是您的決定，那麼這個電話就應該由您親自打！」
錢佳老師似乎有點兒抗拒，但廖致知很堅定的把手機塞進她的手中。錢佳老師張張口，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把話語吞了下去，她咽了一口唾沫。
她的眼裡充滿著一種慌張。
廖致知對她又說：「現在我們幾個，還能制止住他，可等我們鬆手，他不是和傅石又扭打起來了嗎？到時候，您該怎麼辦？！」錢佳說不得話。
「雖說正當防衛不好界定，可如果這個人被打死，那麼只能說是行兇殺人了！」廖致知推波助瀾。
錢佳老師聽了，這才咬定牙齒，撥動手機。不多時，警察到了。我們總算把壞人轉交給他們。警察例行做筆錄，傅先生有些著急，又是勸導，又是希望能把老婆送進醫院。傅先生生得不矮不胖，兩道濃眉，眼睛有神，頗有一點兒小英氣，正好與錢佳老師相匹配。可他焦急的時候，仍舊像只猴子般，手舞足蹈，幾乎跌倒了。
警察見到了，也知道情況。
他們勸錢佳老師趕緊去醫院。
「沒事，我就看看！」錢佳老師說。
「辦案有什麼看頭呢？您趕緊去醫院，看你這腳，腫得老高的咯！」警察邊做筆記邊道，另一位警察拴住行兇的男人，照例詢問是走公還是私了。錢佳愣了一愣，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兒子和他打了一架，總不至於都給處理了吧？」
警察聽得直笑：「是誰先動手的！」
錢佳不假思索一指行兇男子：「他！」
「那還說什麼？人家找上門了，你還這樣，這豈不是可笑？」警察又笑，「人家打你，你還好心……也算是好命！總算沒打壞！」他滴溜溜觀察著行兇的男子，又看了一眼傅石。那男子即使被銬上手銬，仍舊不老實，左右扭了一下，警察不客氣地喝道：「老實點！」
那男子嚷道：「你們一夥的！」
警察說：「一夥個屁！別瞎說！」
男子嚷道：「那為什麼他打人，你們不抓他？」說著，他朝傅石方向掙扎了幾句。
警察說：「打人？打誰了？」
男子道：「我！打我！」
傅石一聽，立馬沖了上去，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他對著男子迎面又是一拳。男子疼得又是慘叫。錢佳嚇得不輕，又是「啊」地一叫！
「看到沒有，打我！他打我了！」男子滿臉痛苦著，他忍著痛，想要掙扎開去。
兩位警察也嚇得不輕，旁觀四顧。
傅石冷靜道：「剛才不是你求我打你，我才打你嗎？」
男子怒道：「誰求你了？！！」
傅石說：「你剛才說叫我『打你』！」他玩了個偷換概念，非得要把男子的自我陳述，給變成主動求打。警察看得好笑，可也得要公事公辦。
其中一位警察說：「你這是幹什麼？」
傅石惱怒道：「因為他打我媽！」
警察一下子無言。他轉頭對錢佳說道：「阿姨，您這樣子讓我們也很難做啊！您管管你兒子吧！」
錢佳老師嚇得哆哆嗦嗦的，連聲道歉，直說給警察添麻煩了。
「阿姨您也知道，我們是警察，得要按照規章制度辦事！您兒子要是再這樣，我們也只能把他抓起來了！」
那被銬起來男子嚷道：「抓起來！抓起來！」
旁邊的警察對他反手又是一擰：「老實點！」
男子還在掙扎，可已經沒有力氣了。「阿姨，我看您還是先去醫院吧，如果您真有什麼事情耽擱了，您的兒子和丈夫也會擔心，不是嗎？」警察又說，「而且，無論是公了，還是私了，都得要出傷情報告，不是嗎？」
錢佳老師還在猶豫。
警員又說：「總不能在我們一切調查都完成，事情處理好了后，最後發現您這傷沒治好，留下後遺症吧？那給你兒子丈夫添多少麻煩？」
他又強調道：「別到時候出問題，想要再找警察，那就麻煩了！」
錢佳老師被說動了，她一擺手：「行！行！我去醫院！」
她跟著傅先生說道：「給我叫車，我自己去，你陪著傅石……」
傅石無奈，在旁叫道：「媽！」
錢佳說：「曖，又不是你受傷，你去了沒用！我一個人就成！你還是跟你爸一塊兒，配合警方，處理好這個事務！」
接著她又賠笑地對警察說了一句：「……我是說，我兒子從來沒有去過派出所。」
「我知道，去派出所的大部分都是第一次啊！二進宮的畢竟不多，我們也不管那些累犯，那些是專業人員管理，基本上輪不到我這個新人……」警察開玩笑道。
錢佳老師：「……」
「哈哈，開個玩笑，都多大的人呢，總能自己處理事務！您要讓他自個兒去啊！他都這麼大人了。」警察笑道，「您總不能護著他一輩子吧！」
「我知道，我知道，是這個理。」錢佳老師嘆口氣，「但是您要體貼我們這些做母親的心，對不對？天下沒有哪一位母親不認為自己的孩子還小，對不對？無論孩子長到多大，在母親的眼裡他都是個沒有長大的孩子，對不對？」
「對對，我理解！」警察說，「所以，您是走公，還是私了，給句准數吧！」
錢佳老師：「……」
錢佳老師：「公了！」
她咬著牙下定決定。雖說這事搞不好就上了媒體，沸沸揚揚，但有的東西，就該堂堂正正，光明正大。錢佳不是個十全十美的女性。應該說，這世道不存在十全十美，但她在這個問題上仍舊是下了好一大番決心。
只是她還是不叫傅先生陪她，而是在警察的幫助下，叫了一輛救護車，這樣才送往醫院，得到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