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棘手的尋人
於是我再次回到學院。
我在學院里上課時間不充分，有一搭沒一搭的，認識的人不多。而且導演專業，和表演本來就不處一塊兒。除了有些公開課，毛概、馬修、心理輔導啥的，一般一學期都見不到其他專業的人。
此時，能想到的人物，首當其衝，是老魏。
這時候太陽已經冒出頭了，天空晴朗得湛藍一片，綠葉在大風下捲起層層海浪，陽光一照，邊緣泛起金光粼粼。樓下不見半點人影，綠化帶的小草微微晃動，似乎招著手兒。
出乎意料的，老魏不在宿舍。
宿舍只有一個人，韓宮。
「他倆去圖書館了。」韓宮坐在筆電后，愜意地說。
我面上帶些驚悚，心想他難道變性了？
呸呸呸，不對，是變態了？
我臉色有些糾結，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形容才好。但有一點我還是清楚的，老魏可不是個愛逛圖書館的人。
韓宮看出我心中的那一抹茫然：「考試周啊！」
我：「……」
「平時不看書，這時候再不看，等著掛科吧！」
我匆匆道聲謝，急急忙忙退出宿舍，還不待離開，韓宮問我發生什麼事。我把事情大致說過。
韓宮也很吃驚，問我怎麼接下這差事。
「還不是牛遇報名的唄！」我說。
當即，他面上露出了悟的神情。
韓宮端坐在桌前。我關上房門，臨近期末考試，眾學生緊張不已，各自複習，還有應付春招的應屆生。大家滿心歡喜地進入這個圈子，但最後能選擇這條路的，僅僅半數。
不少人會遵循父命，成為姦猾狡詐的買賣人；又或者是應聘到外貿公司，利用學會的表演技巧坑蒙拐騙；還有一些女生準備婚禮了，兩家家長往來，討論房產採購、養育孫輩，她們沉浸在蜜糖般的負擔中。
匆匆衝到圖書館，不知從何找起，我正遲疑著，忽然一聲招呼，吸引無數目光和罵聲。循聲望去，錢方站在自習桌后，揮舞手臂。
他已看到我。
老魏正趴在旁邊流哈喇子。
大家算不上多麼醉心學習的好人。我們這學院大家也清楚，算不上研究性的綜合大學，真正鑽研學業的，寥寥無幾，大致屬於電影學系之類。大多數同學就是臨考抱佛腿的。可此時在圖書館里稍微發出來的那點動靜，驚動了他們，他們望過來的眼神，彷彿我們十惡不赦。
不悅的目光更加明顯，加上初春因為寒潮的咳嗽聲。
我矮過身子，從眾目睽睽之下鑽過去。錢方搖醒魏巍，三人才有了個小會談。
魏巍還睡眼惺忪呢，一臉茫然。
我壓低聲音把事情一說，他反應出乎意料。
「拍微電影？」老魏揚起腦袋，「都要考試了！」
「學院給的就這時間。」
「學院一向傻逼！」魏巍說，「誰去啊？寒假了，該玩就玩，把一群學生奴役在學校里，有什麼好處啊？！」
他這聲音大了點，招惹很多人的目光，特別是學院幹事，個個聽了都挺不爽。
國內學生會不比某些國外大片那麼權勢熏天，說句不好聽，除了想升官發財的，誰也不怕它。
可要想拿個競選職稱，可就不那麼簡單了。
學生會的成員事情也不少。各類活動的組建、宣傳、競賽，拉外聯贊助，儼然小社會人，有時連寒暑假期也不得空。
這群人自詡勞苦功高，現在聽到這麼個不學無術、玩物喪志的學生點評，心裡自然有些不得味！
有人立馬站起來，高聲道：「同學，圖書館是給人自習的地方！如果你要發出聲音，請出去！」
圍觀者異口同聲：「對，出去！」
「圖書館不是你們的自留地！」
「不要打擾別的同學學習！」
「……」
魏巍猛地站起來，椅子砰地一倒：「我們出去談！」
說罷，和我一起出門去了。
那些喊話的學生瞬間傻眼了。
齊齊扭頭望向我們的方向，彷彿不相信世界上有這麼囂張的學生！
這事魏巍自然做得不太對。因而錢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傻乎乎地待在原地。
魏巍把門關上，站定在大廳。閱讀室里沉默片刻，陡然爆發一陣狂怒。
「他以為他是誰啊？！」
「在圖書館里喧嘩有理了啊？！」
「素質！素質！老年人也就罷了，沒想到年輕人的素質還是這樣……」
「……」
裡面沸沸揚揚的。
魏巍俯耳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興奮道：「他們發怒了！」
我：「……」
我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將話吞下。
老魏不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人，但的確有時候做不出什麼好事。
魏巍收回耳朵，這才對我說：「都脆弱著呢！臨近春招……你說，那什麼微電影大賽具體怎麼回事？」
我把牛遇說的，再詳細告訴他。
包括隔壁余戲文的舉措。
魏巍一聽，怒氣沖沖：「隔壁的欺人太甚了！」
他雖然幫著謾罵幾句，卻再也不願意多幫，只推說沒本事。不過他卻把張盼的號碼給我，拍拍我的肩道：「別說號碼是我給的！」
接著拉開木門，重新回閱讀室內。
這時候室內聲音已平息，大伙兒又重新陷入靜謐的看書中，偶爾幾聲咳嗽，都是壓抑聲響的。
其中有乖巧的孩子。
也有傲慢的人物。
匯聚一堂地安謐學習，在這個地方，眾人是平等的。我從門縫中瞥的一眼，快步來到外面，打電話給張盼。張盼接通電話，聽得來意，瞬間大吃一驚。
「你怎麼介入這事？」
「牛遇叫我的。」
我回答得不情不願，吃力不討好的事，我向來不願意做。所以和同學關係不太緊密，也沒有參加過多少班級活動。
可要是有人指責我沒有集體榮譽感，這倒是冤枉我！
我只是不願意成全別人的假手於人，也不樂意替人做嫁衣罷了！
「這活動我聽學生處的朱老師說過……」張盼語氣為難，「因為這活動不給任何評審和獎勵，所以大家都不願意干。以往各類活動，都是被老師拽過去的！最近也沒有人找我，我又有點忙……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實習期，各個劇組到處跑，提交各種檔案。」
說到這裡，她語氣明顯帶點煩躁。
「你們不是才大三？」我驚道。
「大三和大四差別也不多啊！」
「那能不能幫我問問你們專業的其他人？只要有願意的，讓他來找我……」
「又不是大一的新生，誰願意幹活啊！」張盼說。
她自言沒有多少背景，只能憑著硬剛來賺點經歷。「那些大公司收人，看的都是獎項和工作經歷！不混學生會，難拿到獎；沒有背景的學生，也不能請人蓋章，假裝實習，只能一家家地請託……現在又是考試周，我實在太忙了！」
她接下來的話冠冕堂皇、含糊其辭，眼見就要推辭幫襯了。
「以你與牛遇教授的關係，應該直接拒絕啊，為什麼答應啊？」張盼接著問。
「……我瘋了。」我這才想到張盼這答案也沒問題。
「……」
「拜託你找劇組成員了！」
我說完話，立馬掛手機，不願意聽她發牢騷。不多時，張盼電話重新打來，把我說了一通。
「你瘋了！」張盼笑罵道，「好了，我會找人去！」
她果然講誠信！不過兩天，便邀來一群學生。
這當真不易！
畢竟考試周，誰也不願意浪費時間。
她叫我過來，卻是在傍晚。操場上陸陸續續出現些學生，就著夕陽和路邊燈光打籃球。旁邊是幾棟高樓，黑黝黝的天空飄蕩著一縷縷夕陽的血紅。
大學剛開學時，有段時間各類運動都挺活躍，雖然絕大多數都是為吸引女生注意。天知道，大多數女孩對運動健兒……沒感覺。但到期末能堅持下來的運動，籃球是第一名。畢竟，真誠熱愛籃球的學生，還是挺多的。
各專業考試時間不同，有些課業少的，已經結束了。操場上稍微有點人聲。
低年級的情侶們互相試探；高年級的情侶們忙著結婚或分手……單身狗們，單身狗在意什麼？睡覺的睡覺，玩樂的玩樂，考試的考試，收拾東西回家。
我繞到籃球場外圍，有幾個女孩坐在台階上，旁邊還站著一個老師，他正和幾個男生說話。張盼也在旁邊，見我就招手，叫道：「快來！這邊！」
我快步跑過去，背著的大挎包甩到身後。張盼跟我介紹，這是誰誰誰，那是某某某。
「朱老師聽說后，答應過來做指導。」張盼把那位老師介紹給我，「有什麼需求，時間安排，校內活動場所拍攝審批，他都可以幫忙。這幾位學生是他介紹的。」
我連忙道謝，朱老師搖搖手說不要緊。
那幾個學生連忙圍過來，坐在台階上的女生也一窩蜂站起來。我驚訝地發現，韓宮也站在這些人中，他打量著我。
「給大家介紹一下。」朱老師向同學望了一眼，「這是牛遇教授介紹的，導演系的學生，叫……」他一下忘記我的名字，尷尬地回頭望我。
「叫我導演吧！」我一點頭，道。
學生們瞬間鬨笑起來，氣氛熱鬧極了。有些學生起鬨，開始喊起「導演」，特別是個長相甜美的女生，笑得可厲害了，摟著另一個同學的脖子，趴在她的身後。我見他們鬧得差不多，就招呼說去食堂，討論下微電影拍攝的事。
朱老師也很重視，可他也跟著笑。他不太適應學生互相喊外號的模式，雖然笑道：「我不管你們！你們這些年輕人，我看不懂了！」
可仍然體恤地提醒學生們注意台階，別掉隊，集體去食堂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