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別怕，哥保護你
“李寒卓？”
易翩然喃喃念著這個名字，風華絕代的季無雙，內心卻藏著李寒卓孤獨寂寞的靈魂，她突然有點理解，他為何那樣痛恨李寒清，那樣痛恨俠客盟了。
“其實最無辜的也算是他了，他當時太年幼，根本不了解當年的情況。親眼看著爹娘離去，沒有一個親人安慰，在他幼小的心靈裏所承受的打擊比任何人都重。”李寒清輕歎一聲，對於這個弟弟，他不知該如何安慰，隻能一味包容。
“所以，不管他對你做出什麽過分的舉止，你都默默承受，從不與他相爭？”
“他受的苦夠多了，更何況我知道他不是一個不明事理的人。也許有些事隨著漸漸長大他也是明白的，可是能不能接受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娘的事，對他打擊應該最大，不過我很納悶，他是怎麽發現事情真相的？”
易翩然不由皺眉。
“仗劍山莊裏有他的記憶，也殘存著不少的蛛絲馬跡，沒有人去刻意保留，但以季無雙的聰穎，發現這一切是遲早的事。隻是，隻是沒想到，他的轉變會這麽大！”
“這就更說明了他在乎啊！”易翩然淡淡點頭，“你說的沒錯，也許他心裏對一切都是有認知的，隻是一時半刻不能接受。”他的自我消沉就是最好的證明，他在接受與不接受之間掙紮，很迷茫，很無助，卻又不知該向何人傾訴。
“對於他，我從來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李寒清蹙眉低語。
翩然也是輕歎一聲。
季無雙是個非常驕傲的人，他的脆弱不會在人前顯露，即便受到這樣的打擊，即便易翩然在他身邊，他都沒有選擇吐露。
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她抬眸對上李寒清：“李寒清，這山莊內可有季無雙留戀的地方？如果有的話，我們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琉璃閣。”李寒清想了下，吐出一個名字。
“琉璃閣？”
“對，當初她們母子的住處，不過現在已經荒廢了。”
“不怕，我們去收拾一下，再引季無雙過去。到時你要好好跟他談，別錯過這次機會。”
“他會同意嗎？”
李寒清有些猶豫，季無雙對他有心結，他會願意對他敞開心胸嗎？
“李寒清，我問你，你對季無雙了解多少？”
“這個……”說實話，他還真的不太清楚，除了痛恨，他感覺不到季無雙對他有什麽別的情緒？
“李寒清，也許正是因為你太過照顧季無雙的情緒，所以完全忽略了他的內心。你雖然一味的包容他，可卻不知道，其實他對你是有另一種渴望的。”易翩然直直的盯視著李寒清。
“另一種渴望？”李寒清一頭霧水。翩然指的是什麽？
“你真笨啊！還想不到嗎？”易翩然對李寒清此時的遲鈍感到無力。
“想到什麽？翩然，你可不可以說清楚一點？”李寒清仍是想不出其中奧秘。
“我再提醒你一下！你想想季無雙為什麽早不上門鬧事晚不上門鬧事，偏偏兩年前你與唐小姐剛剛定了親事就來搗亂？你以為他的目的是什麽？”易翩然再次出言點醒。
“目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攪黃我的婚事？”
“那麽攪黃你的婚事對你來說是好還是壞呢？”易翩然又問。
“當然……”李寒清剛要回答，腦中卻突然閃過什麽。
以大局來看，攪黃了他的婚事當然不好，可是於李寒清而言，能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拒絕一門自己並不期望的婚事，還是比較不錯的。
李寒清眼睛突然一亮，急急道：“翩然，你說，你說他是故意的？”
“他本來就是故意的！”這人也太後知後覺了吧？
“那麽，那麽他是想……”
那個想法在嘴邊盤桓，卻是不敢說出來，因為對他來說，這簡直是不敢相信的事情！
“解救你，或者說，對你表達一下他內心真正的感情。”易翩然終於替他說出口。
“怎麽會？怎麽可能？”
李寒清難以置信，他從來不敢奢望季無雙會對他有兄弟之情，畢竟當年的事無論誰對誰錯，季無雙都是受傷最重的一個，他有資格去恨，有理由去埋怨甚至向每一個人報複！
想過任何情況，就是沒有想過季無雙對他竟然還抱有兄弟之情！一時間他的心緒也變得紛亂，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感歎！
“你這個人啊，是當局者迷！季無雙這個人其實內心是很柔軟的，包裹在他邪魅的表象之下，他有著一顆普通人渴盼親情的心！正因為失去的太多，他才更加渴望親情的圍繞。隻是他也害怕自己隻是一廂情願，你素日對他又過於客氣有禮，所以就算他有滿腔熱情，也無處發泄！”
“我不知道他竟然有這樣的心思！我這個做哥哥的太失敗了！竟然一直沒有察覺寒卓對我一直有示好的意思！”
李寒清暗罵自己愚蠢，為什麽這麽長時間竟然一直看不透季無雙的內心？
“其實也不能全怪你，季無雙對你的態度向來惡劣，是人都不會往好的一麵去想！他也是，即便心裏渴望著與你兄弟相親，卻在見到你以後說不出一句親熱的話語，不過，如果你把他的行為看做是弟弟在跟哥哥撒嬌耍小性子，那麽一切就容易理解多了！”
是啊，季無雙每次跟他說話不是諷刺就是譏誚，可是他從沒認真的看過他的眼睛，也許他雖然說著可惡的話，眼裏卻有著不一樣的感情。下次，下次他一定要好好的，認認真真的看看他。
“翩然，我和寒卓，真的可以好好相處嗎？”李寒清目不轉睛的望著易翩然，不知為什麽他就是相信翩然能夠讓他們兄弟複合。
“當然可以，隻要有心，沒有什麽辦不到的！相信我。”易翩然堅定的對他點頭。
李寒清緩緩蹲在易翩然身前，緊緊握住她的柔荑，“是，我相信你，從你來到我的生命中起，我就成了這世上最幸運的男人。”
從沒想過自己還會再踏進琉璃閣。當易翩然拉著他的手走進這座陌生又熟悉的宅院時，季無雙的心情是難以形容的。
他定定的站在院門前，望著院子裏那棵久違的桂花樹，忽然腦中就浮現出一副溫馨的畫麵來。
他還記得很小的時候，每年八月桂花飄香，爹爹都會幫娘親采摘好多桂花做桂花甜糕。那時的娘親笑容甜甜的，滿臉都是幸福。饞嘴的他會不停偷吃娘親還沒做好的桂花糕，惹來娘親愛嬌的嗔怪。爹爹含笑望著娘親與他，然後會故意將他拋的高高的，每每嚇得他哇哇大叫，含著滿嘴的桂花香向娘親求救。
那時候的日子真是幸福又滿足，可惜當時他還太小，很多記憶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忘卻，唯有娘親的甜笑和爹爹的溫柔還殘存在腦海中磨滅不去。
可是時光荏苒，舊日不再。再抬眼一切的美好都化作了泡影，桂花樹依然茂盛，想必到了秋日又是滿樹桂花飄香，隻是再也沒有人為他做甜甜的桂花糕，也沒有人掐著他肉肉的胳膊將他高高抱起。
季無雙鼻翼一陣發酸，掙脫易翩然的手，轉身就要踏出琉璃閣，不料一聲輕叫阻止了他抬起的腳步，他渾身的血液也在這一瞬間僵凝。
“寒卓！”
他聽到有人這樣喊他，雙手不由自主握緊。銀白色衣衫在微風中輕輕浮動，仿佛那不著地的一顆心。
他極其緩慢的回過頭，看到李寒清從屋裏走出來，手上還端著一盤形狀有些怪異的點心。
李寒清一身簡單的白衣，兩邊的袖口都卷到了手肘，手臂上還沾染了不少麵粉，看起來滑稽的讓人想笑，可季無雙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堂堂俠客盟的盟主，他這是在做什麽呢？
在有著別人記憶的地盤，他做著不該他做的事，是想要諷刺他還是挖苦自己？
“你這是在做什麽？好好的盟主不做，來這廢宅院做這些無聊透頂的事，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個跳梁小醜嗎？”
季無雙怒目而視，出口的話不自覺惡聲惡氣，沒有給李寒清絲毫的臉麵。
李寒清沒有說話，也沒有生氣，隻是默默的將點心放在了桂花樹下提前布置好的飯桌上。
“看在我和你哥昨天忙活了大半天把這庭院打掃的一塵不染的份上，你就不能嘴下留德一點？”
李寒清不回嘴不代表易翩然也看得下去，她隨手在季無雙肚腹之間拍了一記，沒好氣的斥了他一句。
“你們愛怎麽玩怎麽玩，別扯上我！”季無雙瞪了易翩然一眼。
“季無雙，這半個月來你一直在這裏盤桓吧？這個院子裏都是你殘存的氣息，如果想回家，說一聲就好！沒有人會阻止你！”
“我的家在風雅城！”季無雙再次瞪向易翩然。
“可你的心在琉璃閣！李寒卓！別否認了！”
“我姓季，不姓李！”季無雙神色有絲狼狽，明顯對李寒卓這個名字十分抵觸。
“你心裏多的隻是季字頭上那一撇！季無雙，不管你叫什麽，都改不了你是李家血脈的事實！”
“易翩然！閉嘴！”季無雙惡狠狠的盯著易翩然，真的很想上前掐死她！
每一次她看透他的內心並且毫不避諱的在人前談論，他都有種想將她滅口的衝動！可是，奇了怪了！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冒煙，卻抬不起手對她做出任何傷害的舉動！原來他也不過隻是想想而已，根本就對她下不了手！
也許，從第一次看見她開始，他就注定隻能在她麵前飾演弱者！她輕易洞穿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心思，讓他無所遁形！好不甘心，是上天看不慣他總是欺負自己的哥哥，故意派易翩然來克他的嗎？
“寒卓，你不要生氣！我和翩然這麽做沒有惡意，隻是想和你好好說說話！”
李寒清突然抬起頭來，認認真真的看著季無雙。
“我跟你沒有什麽好說的！”季無雙瞥向李寒清，嘴角微抿。
“可是我有話對你說！”
李寒清沒有理會季無雙的排斥，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直到走到季無雙跟前才停下。
兩個身材樣貌同樣俊挺的男子彼此對視，季無雙第一次沒有回避李寒清的眼神，因為他從他眼中看到了一些與以往不一樣的東西。
李寒清輕歎口氣，抬手按上季無雙肩膀。
“寒卓，哥一直想對你說：爹娘不在了，別怕，還有哥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