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 渣音的下場

  北堂璃音恐懼地畏縮著,「父王,求你饒音兒一命!音兒再也不敢了。」

  「既然你一心求生,本王便給你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北堂龍霆淡淡地道,漆黑如墨的眼眸中驟然閃過一絲狠厲。

  北堂璃音喜極而泣,接連磕了數個響頭,「謝父王不殺之恩。」

  「謝什麼?應該的。」

  北堂龍霆輕笑道:「音兒孝賢,為給本王賀壽,一門心思地張羅著給本王送『鍾』,本王深感寬慰。你若是真有心,便在鐘樓梵鐘下好生待著,時時刻刻為北璃祈福,如何?」

  聞言,北堂璃音徹底傻眼。

  她呆愣愣地癱坐在地,做出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

  緊靠在君墨染懷中的鳳無憂亦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

  她怎麼也沒料到,北堂龍霆折磨起人來,比君墨染還狠。

  要知道,被困在梵鍾之下未必會比一死了之來得舒坦。

  尋常人若是在梵鍾底下待上數個時辰,便有可能鼓膜充血,雙耳失聰。

  若是待上數日,十有八九會被驚雷般的鐘聲震得七竅流血。

  照理說,不出一個月,被囿於梵鐘下的人,必死無疑。

  「來人,將北堂璃音拖至鐘樓梵鍾底下,示眾!」北堂龍霆漸失了耐性,神情冷肅地吩咐著戰戰兢兢的獄卒,「沒有本王的允准,不得擅自放人。不死,不休。」

  「是。」

  獄卒恭聲應著,轉眼便將哭嚎不止的北堂璃音拖了下去。

  遽然間,狹窄的甬道中,滿是她歇斯底里的嘶吼聲。

  敖澈濯濯黑眸微閃,他深知自己的所作所為勢必會徹底觸動了北堂龍霆的逆鱗,遂不再做無謂的掙扎。

  見北堂龍霆已將視線移至己身,敖澈梗著脖子,倏然跪地,鄭重其事地道:「罪臣有負璃王重望,罪該萬死。還請璃王賜罪臣一死,以正萬民。」

  「你明知本王對你下不了手,又何須裝模作樣?」

  「罪臣於心有愧,甘願赴死!只求璃王能網開一面,莫要將罪責加至賤內身上。」

  敖澈話未說完,那雙陰鷙的眼眸中突然閃現出一抹柔情。

  他偏過頭,定定地望著輕倚在牢門鐵窗上的即墨止鳶,緩聲道:「鳶兒,好好活著,莫念。」

  鳳無憂冷眼看著死到臨頭還在逢場作戲的敖澈,哂笑道:「敖澈,你究竟是真蠢,還是習慣了裝傻?即墨止鳶是什麼樣的人,你自己心裡沒點數?」

  「什麼意思?」敖澈作惶惑狀,連聲追問。

  「司命,將東臨皇託人捎來的寶貝拿出來。」

  鳳無憂此話一出,淡漠冷然的即墨止鳶終於有些按捺不住。

  她緩緩抬眸,看向鳳無憂身後風急火燎趕來的司命,薄紅的檀口微微翕動,「莫不是皇弟特特託人給本宮捎了家書?胤仁自幼便喜同本宮親近。」

  司命滿頭黑線,他古怪地看了眼自說自話的即墨止鳶,心下暗忖著,即墨止鳶的臉皮真是厚比銅牆鐵壁。

  即墨胤仁根本沒將即墨止鳶當成長姊。

  恰恰相反,自赫連太后故去之後,即墨胤仁便開始著手調查即墨止鳶的身世,二人之間本就淡薄的姐弟情誼,早就蕩然無存。

  稍稍緩過一口氣,司命這才將一路緊揣在懷的烏木盒子拿了出來,「據東臨王宮大內總管所言,經多方取證,現已確認即墨止鳶絕非皇室宗嗣。赫連太后伏法之日,即墨止鳶之所以勇於同皇上滴血驗親,實則是因為驗親所用的玉碗之中,藏著蠱蟲。」

  即墨止鳶矢口否認,情緒愈發激動,「本宮乃東臨長公主,又豈會這些邪乎的旁門左道?」

  鳳無憂氣定神閑地道:「據爺所知,原坤寧宮大總管宗盛師門神秘,極擅巫蠱之術.……」

  提及宗盛,即墨止鳶好似炸毛的野貓,神情戒備,聲色驟冷,「攝政王妃,休要血口噴人!」

  話音剛落,即墨止鳶便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顯得過於生冷。

  她不動聲色地偷瞄著抿唇不語俊美無儔的君墨染,深怕方才的貿然之舉,壞了自己在君墨染心中的美好形象。

  鳳無憂見即墨止鳶正深情款款地望著君墨染,醋意泛濫。

  她隨手接過司命手中的烏木盒子,轉而將之遞給君墨染,「爺力氣小,打不開蓋子。」

  若是之前,君墨染定會嫌她矯揉造作,過於矯情。

  而今,他卻覺鳳無憂突如其來的示弱尤為可愛,俏皮且迷人。

  他滿眼寵溺地回望著鳳無憂,骨節分明的手輕輕往盒身上一叩,盒上鎖匙應聲而裂,「盒中蠱蟲兇猛,妞妞千萬小心。」

  鳳無憂傲嬌地接過烏木盒子,眉梢一挑,犀銳的桃花眼落定在即墨止鳶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一字一頓,「無論是東臨,還是北璃,凡是以巫蠱之術蠱惑人心者,殺無赦。」

  「證據呢?」

  即墨止鳶聲勢漸弱,在鳳無憂周身迫人的威壓之下,頓少了幾分底氣。

  她下意識地往敖澈身後靠去,寄希望於敖澈能出面替她扛下鋪天蓋地而來的詰難。

  鳳無憂懶得同她廢話,纖纖玉指遽然伸入盒中,徒手將盒中渾身是刺的肥碩母蠱揉碎成腥臭不堪的糊糊,「母蠱殞命,敖澈身上的子蠱,怕是也活不成了。」

  「什麼?你是說,本將中了蠱毒?」

  敖澈幽深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沉痛,他早知即墨止鳶心思不純,卻沒料到她竟喪心病狂地將巫蠱之術用在了他身上。

  說話間,已有數只尖尾的細小子蠱從敖澈鼻孔處探出頭來。

  其中有隻小小的子蠱,通體裹著瓊綠色的漿液,倒像是從敖澈鼻腔中帶出的臟污,尤為噁心。

  鳳無憂鄙夷地掃了眼鼻孔中不斷地冒出細小子蠱的敖澈,淡淡地回了一句,「沒錯,你確實中了即墨止鳶的情蠱,才會對她一往而深。」

  敖澈面露悲慟,緩緩地看向癱跪在他身側的即墨止鳶,「即墨止鳶,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即墨止鳶慌了神,儼然沒了方才那般從容優雅的氣度。

  她一味地搖著頭,嘴中念念有詞,「澈,你相信我。我對你的心意不曾摻假,純粹是因為太在乎你,才會對你下情蠱。」

  「即墨止鳶,你且老老實實地道來,當初在東臨王宮中,刺殺本將的,究竟是你還是鳳之麟?」

  「是……是我。」

  即墨止鳶再不敢扯謊,深怕敖澈一怒之下,擰斷她的脖頸。

  敖澈緊咬著牙根,深邃的眼眸中藏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悲戚,「百里河澤也從未拿本將的安危威脅過你,對否?」

  「是。」

  「獻身也是假的?」

  即墨止鳶搖了搖頭,兩行清淚簌簌掛下,「澈,你聽我解釋。我只是極度害怕失去你,才會如此。」

  「呵……害怕失去本將?」

  敖澈頓覺十分諷刺,他單手攫住即墨止鳶的下顎,「咔擦」一聲猛地一使力,差點兒將她的下巴擰脫臼。

  「澈……縱使這一切都是假的,但我確確實實懷上了你的骨肉,你不能殺我。」

  即墨止鳶聲淚俱下,再不敢端著高高在上的姿態,哀聲乞求著敖澈的原諒。

  聞言,敖澈陷入了久久的靜默之中。

  他原打算將自己的狼子野心,盡數推至即墨止鳶身上。

  反正北堂龍霆不忍傷他性命,無論何時何地,他都有逆風翻盤的機會。

  只是,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他對即墨止鳶的感情,並不單單是情蠱所致。

  近段時間的相處,她的倔強堅忍,她的聰慧嫻雅,他均看在眼裡。

  待他想要抽身而退之際,才發覺這份本不被看好的愛,已深入骨髓。

  啪啪啪——

  遽然間,北堂龍霆、鳳無憂二人尤為默契地鼓起了掌,異口同聲地道:「戲不錯。」

  敖澈緩緩抬眸,他雙唇翕動,欲言又止。

  沉吟片刻之後,他突然抽出藏於長靴中的匕首,狠絕地砍斷了手腳筋脈,「還望璃王看在罪臣過往的戰功上,網開一面。」

  「並不是所有的過錯,都能用功績來補過。」

  鳳無憂雙手環胸,冷冷地看向貫愛逢場作戲的敖澈。

  北堂龍霆隨聲附和道:「妞妞說的對!」

  敖澈見北堂龍霆油鹽不進,心慌意亂,再不復往昔的從容不迫。

  他以頭搶地,一字一頓:「一切過錯,均由罪臣一人承擔。還望璃王放過東臨長公主。」

  敖澈之所以稱她為東臨長公主,並非是對她徹底寒了心。

  他無非是希望北堂龍霆得以看在即墨止鳶的身份上,放她一條生路。

  雖說,即墨止鳶並非東臨先帝所出。

  但只要即墨胤仁一日不下令廢黜她的公主之位,任何人膽敢傷她,均算得上藐視東臨皇威。

  鳳無憂雖不喜即墨止鳶,卻也無法對她腹中胎兒下手。

  在鳳無憂看來,縱即墨止鳶罪大惡極,她腹中的胎兒卻是無辜至極。

  思及此,鳳無憂驟然鬆口,不咸不淡地道:「爺不殺身懷六甲的婦人,也不殺對社稷有功的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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