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決定留下
長言突然靠近,拿走了她手裡的玉狐:「你別把它弄醒了。」
連作為神獸的玉狐都不能看見,他到底成了什麼模樣?
朝著他的方向伸著手,崖香綻出一個只會在他面前才出現的笑容:「讓我摸摸你的臉可好?」
「你不會想知道的。」
他的聲音漸漸遠去,連氣息都遠遠離去,看來是暫且離開了。
拿出手裡揪下的狐狸毛,她用盡氣力翻下身來,半跪在地以血化在狐狸毛上,終於激出一點靈力抹在額心,掐准這個時機她以心為鏡,窺著周圍的環境。
這裡是一個以水做成的宅子,不僅有不可透視的水牆,還有著各式各樣的擺設,她跌跌撞撞地爬到門口,只看到遠處有一個淡藍色的背影提著一隻青色的狐狸走著。
死死地咬著牙撐著,她終於看見了他的樣子,雖說外面有衣袍遮著,但還是可以感覺到衣袍下空蕩蕩的,特別是衣角之下,根本看不到腳!
以心窺伺和用眼看不一樣,不會被除法力之外的物體遮擋,所以她很容易就看見了他的臉。
那張本來最純凈的臉上,卻只有半張原來的樣子,另一半卻是藍色的水流匯成的……
崖香渾身止不住地顫抖,終於再是堅持不住停了下來,慢慢爬回床邊,靠在水枕邊發著呆。
他已算是開天闢地頭一個魂飛魄散還能重新回來的神,其中經過多少艱辛她自是不知,但在看到他的面目時,她終於感受到了他的難處。
如今那副不神不鬼的樣子換做是誰也不願被人看見吧。
將狐狸毛搓成細細的一股,她將其塞進髮髻里藏好,打算只靜養身體,不再恢複眼睛。
在她的藏書閣中,有不少記著上古秘聞的殘卷,其中有一卷就說到:有一個人的魂魄從地府逃了上來,但因為在被追捕的過程中丟失了部分魂魄,所以他只能不人不鬼地以半截身子在人界飄蕩。
哪知他並不知曉魂魄不全者不能被生眼所看,所以就不避也不躲地遇到了一個擁有陰陽眼的孩童,那個孩童只瞧了他一眼就暈死了過去,而他也在當場魂魄四散,再也聚不起來。
這樣的秘聞雖說大多都有誇張之意,但也都來之有據,所以崖香不敢冒險,以心窺之尚且還好,若真因生眼毀了他好不容易聚攏的魂魄,怕是無法承受這個後果。
摸了摸眼睛上的絲帶,她輕輕拭去眼角即將流出的清淚,心裡暗暗下了決定。
等到長言回來時,她正盤腿打著坐,聽到聲響后她莞爾一笑:「那隻狐狸被你扔出去了?」
「嗯。」
「扔出去也好,我在此處陪著你就夠了。」
長言似乎有一絲錯愕,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這裡的時光比外面漫長,自然活得別人更長,而且又隔絕紛擾適宜清修,最適合我這樣一心修鍊的神仙了。」
「可是……」
「長言,我可以沒有眼睛,但是絕不可以再失去你一次。」
明明是曖昧的語言,偏偏從她嘴裡說出來就有著一股清正的味道,好像她不是在說著話,而是在誦著一首田園詩。
長言走過來輕輕拉起她的手腕:「香兒,再給我些時日,我一定可以重新織好魂魄。」
「我信你。」
她決定留下,讓長言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並不是想要拘著她,而是害怕她的劫難會躲不過去。
在泗水河畔撿到她時,他就打算替她算算命數,哪知這命數未算出來,竟是發現了她身負伏羲之力。
而做為曾經的天君候選人,他自然是知道一些神界秘辛,所以便將她帶回去好好地藏了起來。
在她三萬歲飛升上神的時候,他第一次違了天道去窺了天機,這才窺到了她的命數。
那次鎮壓妖族的確該是她去,而他冒著逆天改命的風險去替了她,便是知道這一次是她的大劫,九死一生、生機渺茫。
而他也因此遭受了天譴,在莽荒鎮壓時當場魂飛魄散,若不是去之前他特地留了一手,提早散開了自己的一魂一魄,怕是就此隕滅,世上再無水神長言。
這次他拼盡全力回來,甚至還算計著將她留在這裡,便是因為她的死劫將至,即便已回不去曾經的水神之身,但拼去全部修為應該也能護得她周全。
但他不能告訴她這一切,畢竟他了解她的性子,如果得知了這一切定是會自己隱去,獨自等待著劫難來臨。
「不過。」崖香想了想抬起頭:「得把外面那兩個放出去。」
「那個血族可以暫且留下。」長言將她的手放了回去輕輕拍了一拍:「畢竟他擁有治癒能力。」
「有你和這個結界在此也無需擔心,更何況他只有療傷的能力,並無救命的能力。」
「嗯。」
所以兩人商議之下,決定等她身子稍微恢復好一些,由長言留在這裡暗自打開一點缺口,她去將菘藍和落羽放出。
做出決定后,兩人的心裡都輕鬆了些,連聊天的話都多了起來,沒了「葯」的作用,崖香也不再嗜睡,便撿著三萬年來的事情說給他聽。
按照這裡的時間計算方式,大約三天之後,沒了長言壓制的她已然大好,已經可以御風飛行。
與他定好方位后,她便開了心鏡飛身去尋菘藍和落羽,在老遠的地方就看見菘藍正揪著落羽比試,兩人正對陣著基礎陣法。
「看來本尊這弟子收得不錯。」
她從半空慢慢飄落,半身衣決飄飄,臉上的絲帶也在腦後挽著花,看起來很有一個仙子的味道。
落羽一下就注意到了她的眼睛,趕緊收了手裡的陣法:「師尊你的眼睛……」
「無妨。」她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本尊這就帶你們出結界。」
「現在出去?」菘藍緊緊地盯著她,發現她並不是在以眼睛視物后更是擔憂不已:「那青面玉狐呢?還有你找的東西呢?」
「已經找到了。」她帶著他們直接朝著西南角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