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也待再見之時
白宣的選擇,花鳳希知道他是認真的。
李玥和鬼青知趣離開。
白宣給了花鳳希一顆棗子。
青色的大棗,有花鳳希的拳頭大。
這是前兩天白宣跟在李玥後面在府中幫忙,用自己的勞動換來的棗子,他留著給花鳳希了。
花鳳希雖然不知道這棗子的來歷,可白宣給了,她吃的很認真。
「其實慕瑛殿下,和你也算是前世今生,嚴格意義上,應該也不算一個人,你為什麼會同意呢?」
花鳳希低頭吃棗,問道。
「少主,我也該有我存在的意義。」
白宣和花鳳希坐在台階上。
「我從小都會做一個非常奇怪的夢,那是好多人,都圍在我身邊。」
「好像有好多人在期盼著我成長,他們的存在,對於年幼的我來說,就是無邊的恐懼。」
「還有一段記憶,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慕瑛殿下死前的那一段,我想,他那時候真的很害怕,我感受的到。」
白宣躺在了地上,枕著胳膊看天空。
「這裡的天,是不是很藍?」
花鳳希抬頭,看到了連風都不吹的天空。
晴空萬里,無風無雲,彷彿一眼望到了天邊。
「很藍。」
花鳳希回道。
「這樣的天,苦驪山也有,但是苦驪山的天,有溫度。」
白宣偏了偏頭。
「少主,你想聽宗主的事情嗎?」
花鳳希回頭,「啊?」
白宣知道少主從小沒見過宗主,更沒有享受過父母的照顧,少主也從來沒有主動問過宗主,就算他這麼一個知情者在旁邊,她也沒有問過。
「少主,宗主真的很愛你。」
花鳳希沒說話,她轉過頭去。
白宣想說,她就聽著吧。
「我小時候,跟著父母在一個很亂的地方生存,一次外出狩獵,父親母親遇襲,是宗主救的他們。」
「後來,我和父母就跟著宗主了。」
「那段時間宗主一直在四處跑,我年紀小,記不清宗主都在幹什麼,只知道父母每次回來,我都會多一個兩個小朋友。」
「後來我才知道,宗主在籌建翼魂宗。」
「父母想跟著宗主,但是宗主拒絕了。」
「宗主留下了翼魂宗的地址,說要是想去個安逸的地方,翼魂宗都會歡迎他們。」
白宣回憶著那段時光。
「父母在那邊有了穩定的生活,兩相權衡之下,就留在了那裡。」
花鳳希回頭,「那你.……」
白宣笑了笑,「那時候,宗主好像出事了。」
他的眼睛里有些傷懷。
「父母沒有猶豫,他們將我送到了翼魂宗,去找宗主了。」
「翼魂宗里有我小姨,我確實沒想到。」
「後來的消息,都是小姨說給我聽的。」
白宣嘆口氣。
「我父母反正沒再回來,小姨讓我不用擔心,說他們不會有事的。」
「我到了翼魂宗,才知道翼魂宗本就是留給少主你的。」
「翼魂宗從建立初始,就一直在等它的少主人,宗主似乎猜到少主您必定會去,翼魂宗就是給您的最後的退路。」
花鳳希看著遠方,還是沒說話。
「少主,宗主要是能在你身邊,就絕對不會離開你,若是宗主能來見你,她不會不來的。」
白宣坐起來。
「我知道了。」
花鳳希點點頭,「那你呢,你的父母還沒回來。」
白宣聳聳肩,「慕瑛殿下也是我,到時候讓慕瑛殿下去看看就好了。」
「再說了,慕瑛殿下肯定比我強,我找不到父母和宗主,但是慕瑛殿下一定可以,畢竟還有個辰允殿下當哥哥。」
花鳳希隱藏心中的酸澀,笑了笑,「確實。」
「哦,對了少主,你知道付允怎麼樣了嗎?」
花鳳希搖搖頭,「不知道,咱們到這兒之前,付允好像掉進那個什麼血池裡了,堂兄在他身邊,應該沒事。」
「若是知道了咱倆被抓走,他倆也有可能已經離開崇明了。」
白宣撐著下巴,「那他們也進不來神墓啊。」
「可不是,不知道堂兄和付允要有多著急呢,可惜咱來倆都出不去,希望他們不要做傻事就好。」
花鳳希很憂愁。
然而,她擔心的這倆一個都沒著急。
這些花鳳希也的確不清楚,若不然,她恐怕要砸了花旗的戒尺,再打一頓付允.……哦,已經沒有付允了,如今是辰允殿下。
神魂提取,定在兩日後。
提取完成後,鬼青會帶著神魂離開,去往下一處地點,找到慕瑛殿下的另一部分,因為和白宣有關,所以花鳳希很認真的打聽了這些事情。
慕瑛殿下當年死後,被分成了三部分再次投生,一處在混亂之地,一處在平靜之所,還有一處,是寂滅之域。
白宣的出生地,正是混亂之地,比鄰妖域,身處河朽地邊界,很有名的混亂之都。
另外兩個又是誰,鬼青也沒說,花鳳希知道他不會告訴自己,也沒多問。
距離李多吉的醒來時間還有四天,白宣是見不到了。
花鳳希和白宣聊完之後,就一直跟在白宣身邊,跟白宣聊天,問他的心愿。
她是真的怕白宣的記憶消散,意識消失,以後不記得她,更不記得翼魂宗,不記得父母,不記得自己曾經是誰。
如果有那天,她會幫忙的,幫忙完成白宣的願望。
白宣知道她的意思,沒阻止,他還挺開心能和少主在一塊。
他這一生的意義啊,從保護父母,到保護翼魂宗,保護宗主,保護自己,再到保護少主,時間不長不短,人間的幾十年,他的一輩子。
他本就睡了十幾年,如今想來,除了心裡的一點尋找父母和宗主的執念,竟沒有什麼其他的願望。
花鳳希原本是不信的,可後來,白宣確實也沒願望了。
到墨先生來之前,白宣帶著花鳳希給他做的果殼項鏈,穿著花鳳希給他另外掛了花的衣服,吃飽喝足的幾天,他似乎還圓潤了。
他坐在凳子上笑著說,「少主,你給我梳一梳頭髮吧。」
花鳳希鼻子一酸,應了聲,「好。」
花鳳希只給花離梳過頭,束過發,可花離的頭上有樹葉啊,還有枝條,她梳頭隨便梳梳,樹葉也能給他捋順了。
束髮還有枝條。
花鳳希拆下白宣的發冠,拿著梳子從上到下,梳到底。
「我母親小時候就是這麼梳頭的。」
白宣笑著,「少主,謝謝你。」
花鳳希哭了,她感覺的清楚,白宣明明是去赴死一般的情緒,他覺的自己可能不會存在了,可他仍要去。
而她,就是送他上「刑場」的一隻手!
「少主,走吧……」
花鳳希束的發有些歪,頭髮還有些毛糙。
墨先生和李玥站在白宣的院子門口,鬼青不知道蹤影。
李玥看著白宣出來,笑著看了看他後面,卻看見了哭鼻子的花鳳希。
李玥愣了下,把笑意壓下去了。
「準備好了嗎?」
墨先生伸出手,對著白宣。
那蒼白的手比起之前似乎有了些生氣。
「好了。」
白宣大步走過去,花鳳希站在原地,看著白宣的背影。
墨先生歪頭,看著花鳳希。
「你不去?」
花鳳希咬牙,低下了頭。
李玥趕緊站出來。
「我陪她,小墨你去吧,鬼青那小子等著呢。」
墨先生點點頭,又看了花鳳希一眼。
白宣對花鳳希擺了擺手,笑著說了句,「少主,我們再見.……」
花鳳希的眼淚再一次決堤,她扭過頭去,不想讓白宣看見。
白宣和墨先生走遠了。
李玥才拍拍她肩膀,「哎,已經走了。」
花鳳希抬起頭,果然看不見白宣的身影了。
「你這麼難受?」
李玥拿出了個黑色的絲綢手絹,遞給花鳳希。
花鳳希接了,擦了眼睛。
「你要是想哭,我肩膀借你如何?」
李玥歪頭,把自己那張好看的臉擺在花鳳希眼前。
花鳳希看著他,「李玥。」
「嗯?」
這是花鳳希第一次叫他名字,李玥站好,「請吩咐!」
「他,還存在,對嗎?」
李玥點點頭,「自然,等鬼青最後成了,我帶你去見他,他肯定認得你,也認得我,他還是白宣,就是又多了個身份,叫慕瑛。」
「好。」
花鳳希擦乾了眼淚,說不哭就不哭了。
就和那天喂她葯的時候一樣,水龍頭說關就關。
「走。」
「去哪裡?」
李玥疑惑。
「去看他,帶路。」
花鳳希拉住了李玥的衣袖。
李玥挑挑眉,「你剛剛不是不去嗎?」
「我現在要去了,難不成我哭著跟著?!」
花鳳希瞪大眼睛,橫眉怒目掩飾自己。
李玥點點頭,「行,你說啥就是啥,咱出發!」
他笑著攬住花鳳希的小脖子,用力拉過來,使勁才擼了擼花鳳希的頭髮。
把花鳳希的頭髮弄的亂極了,在花鳳希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溜煙跑了。
花鳳希反應過來,那更是兩腿一撒,使勁才追呢,「李玥!!!」 ——
鬼青收好了靈珠,看著另一邊床上的身體。
「孤墨,你真的要讓花鳳希帶走這身體?」
墨先生看了眼白宣的身體。
「她帶不走此時的身體,我還需要加工一下。」
意思就是同意了!
鬼青愣了下,「孤墨,冥王那人的性子,與花鳳希親近就算了,他那樣的狀態下對誰都好,你的性子可是唯利……」
「為了有意義的事情的而奮鬥。」
鬼青半路轉彎,墨先生的眼神從他身上移開。
「她確實特殊。」
「特殊?偽人體?還是九色蓮?」
墨先生向爐中繼續添火,「她的神魂很奇怪,她的身體更奇怪,可她的眼睛,一點也不奇怪。」
鬼青吸口涼氣,「孤墨,你一個幾十萬年的老牛,要吃嫩草?!」
「滾!」
墨先生看過去,鬼青身體一抖,趕緊抬手,「別別別,我知道你心裡有人,我不開玩笑了,不說了不說了。」
鬼青面朝著墨先生,鬆了口氣,也提了心緒。
他忽然對墨先生鞠了一躬,「多謝!」
墨先生背對著鬼青燒火,沒回應他。
鬼青出了門,就看見花鳳希追著李玥就來了。
他想了想,覺的自己還是偷偷溜走比較好。
「你等等!」
可惜,花鳳希發現他了。
鬼青嘆口氣,站好了,花鳳希放棄追李玥,跑到了鬼青面前。
「他……已經好了?」
花鳳希握緊了手。
「嗯,鳳希啊……」
鬼青抬手,花鳳希卻拍了拍他想要抬起來的手。
相處了兩日,花鳳希也知道了鬼青的一個習慣,那就是他一開始跟你掰扯,就要先抬手,彷彿能給他提起些氣場。
「你出去,能見到我堂兄嗎?」
「啊?」
鬼青這次是真不知道花鳳希能轉移這麼大個話題。
「你若是見得到我堂兄,幫我與他說一聲我無事,哦,對了,你可以把這個給他。」
花鳳希拿出了一個小紙鶴。
「你等一下啊。」
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血滴在紙鶴上,閉上眼睛,花鳳希用她的血畫了一朵九瓣的蓮花。
「你把這個給他,他就知道是什麼意思。」
「哦。」
鬼青接過來。
「就……就這?」
「嗯,就這個。」
花鳳希點頭。
鬼青動了動身子,「那我,我走了?」
「嗯。」
鬼青轉身,看見李玥笑著看他。
「哦,對了。」
鬼青趕緊轉身,你看吧,他就猜小姑娘還有話說。
可沒想,花鳳希擺擺手,「鬼青,一路順風啊。」
鬼青頓了下,他扭頭看李玥,李玥聳聳肩,對他挑了挑眉。
沒找到依託的鬼青回過頭。
「你真的沒什麼問我的了?」
「沒。」
鬼青忽然有些失落,他一步三回頭,可等到他走了,花鳳希也只是對他擺手說再見。
難道花鳳希就對他為何給了她那些東西沒興趣嗎?
難道就不想知道為何那麼多人,他真正找上花鳳希的原因是什麼嗎?
難道她就不懷疑花旗出事或許和他有關呢?
她難道不想問問今後白宣的神魂會如何嗎?
她怎麼什麼都沒問呢? ——
有同樣疑問的,還有李玥。
「我看你第一次見鬼青的時候特別生氣,好像有好多事情要問他一樣,他怎麼會有你堂兄的戒尺,好像還對你做了什麼,你就不對他的目的好奇嗎?」
對啊,鬼青好像也沒從花鳳希身上得到什麼,原本是說的什麼玉佩當借口的,也沒把玉佩要回去。
只是讓花鳳希去了崇明,又見了翼魂宗.……
「我想回萬花界,想帶著白宣的身體回翼魂宗,想和我的朋友一起玩,我不想知道一些看起來就很麻煩且解釋不清的真相。」
「我還要和多吉培養感情呢。」
花鳳希轉身,走向了墨先生的屋子。
李玥笑了。
這是有點不相信,卻覺得花鳳希說的很有道理的笑,還有一點,覺得花鳳希長大了笑。
「不想知道,那就不要知道了。」
李玥跟了上去,拍了拍花鳳希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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