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記事一零六：我和你走心，你和我攤牌？
孩子們能從陳老師的語氣中感受到陳老師此刻很有情緒。
雖然他們不能精準描述，但這種情緒卻能讓他們感到滿足和幸福。
孩子們笑得更燦爛了，笑得像是傳窗邊那六株永遠不會凋謝的向日葵。
氣氛逐漸升溫，小季一聲打破房間內的安靜，一拍腿慌道：「我得回去刷科目一的考題了！」
李安：「哈？」
小季：「老師我已經約好25號科目一的考試了。」
李安：「哦哦。」
王小虎又忽然說道：「我得回去洗衣服，不然來不及了。」
接著小北：「老師我得回去給我媽媽打電話了。」
再接著，小劉放下手裡的薯片：「老師我得回去收拾行李了。」
馬可跟著站了起來：「+1。」
小車：「老師我得回去正在背瑪祖卡的譜子。」
李安詫異地站起來啊，然後問小車「你知道背哪首嗎？」
小車秒答：「C組第三首必彈曲目肖邦a小調瑪祖卡作品17第四首。」
李安環視一圈：「.你們再玩會唄。」
孩子們紛紛搖頭就要走，李安忙道：「好好，那把吃的都帶回去分分。」
「這個可以有！」小劉又積極了。
眾孩笑著也一起彎腰幫忙，轉眼的工夫地上就收拾乾淨了。
李安陳璇二人送孩子們到門口，李安叮囑：「今晚一點早點睡，放心睡，我親自叫你們。」
小季：「老師您和陳老師好好休息，我叫大家就行。」
李安：「你也好好睡，聽話，都不用管了昂，晚安晚安。」
陳璇：「晚安孩子們，好夢。」
「老師晚安！」
「陳老師晚安！」
七嘴八舌的晚安聲中，二人目送孩子們消失在樓道轉角。
回到房間后，兩個人都不由得鬆了口氣，今天他們也真是累得夠嗆了。
陳璇重新拿起床邊的夏令營紀念冊，翻開看了又看，笑容忍不住又爬上了嘴角。
「我很喜歡，謝謝李老師。」
李安湊來摟住肩膀陳璇坐下，目光落到了冊子，「還真不是我的主意。」
陳璇點點頭：「季洋。」
李安：「嗯，季洋說幾個孩子也挺難受的，想送你一份禮物希望你能開心點。」
陳璇：「我很開心，真的，這份禮物太有意義了，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他們。」
李安：「你能開心點就是對他們最大的感謝。」
「稍等。」陳璇把冊子放下從包里拿出了三枚音符獎章，「我也貼一個。」
李安忍不住樂：「還得是你運氣好，包個餃子都能跟著車琳混上三枚獎章，你知道他們想獲得一枚有多難嗎。」
「那是，」陳璇得意，「幫我把本子扶住。」
說著二人配合，陳璇取出一枚獎章貼到了李安的獎章後面，然後用筆在她的獎章下面畫上了一個娃娃臉，臉側畫了一根卡通長笛。
「手機。」
李安一愣，接著把手機遞給陳璇。
陳璇將兩人的手機刻全部摘下，然後將兩部手機翻過來放平，最後將剩下的兩枚獎章分別貼在了各自手機的蘋果logo處。
「大小正好。」李安點點頭，「這下算是情侶手機了。」
陳璇嘆：「是啊，我們好像從沒有弄過這些東西。」
李安：「胡說，咱倆的譜架不是情侶的嗎，我黑的你白的，還一個牌子的。」
陳璇不想笑，卻嗤的一聲笑了出來，「你討不討厭。」
李安立馬露出冤枉的表情：「那不算嗎，那個也不是買一送一送的，一個四十塊錢呢。」
陳璇盯著李安忽然不說話了，看得李安又是舔嘴又是笑。
片刻，「二十六了陳小米。」
李安拍拍陳璇肩膀，「咱啥事別像十六似的，要做情緒的主人，我們得主導好情緒，這樣才能看清局面，從而做出明確的判斷，對不對。」
「爹味這麼重呢？」看著李安此刻的輕鬆模樣，陳璇想抱怨自己一句都不知道該抱怨什麼，從莊園門口到現在已經過去快五個小時了。
陳璇看得出李安的狀態也比下午好了許多，可這還不是她想聽到的話，儘管這些話讓她心裡的自責減輕了許多。
「老師的通病吧。」李安笑了笑，「來吧，冷戰也打了，餃子也吃了，孩子們的禮物你也收了，咱們老夫老妻的也趁熱乎展開吧。」
「不害臊。」陳璇腿一蹬腳上的小布鞋飛了出去，接著轉身盤腿坐到了床上，直面質問李安，「誰和你老夫老妻的，結婚了嗎？」
「怎麼還急了呢，」李安也脫了鞋盤腿坐到了床上，目光上下在陳璇臉上打量片刻，嘴角揚了起來。
「問你話呢，笑什麼！」陳璇「怒目」。
李安嘴咧得更厲害了，「我怎麼瞅著有些人真急眼了呢。」
陳璇不搭理，繼續逼問：「你說不說。」
李安見陳璇這次真像是急了，忙壓手：「別別別，做情緒的主人，聽我說，婚雖然沒有結，但是我就認定你了對不對，那隻要你不變，那結婚就是時間的問題。」
陳璇：「那我要是變了呢？」
李安：「你變了那咱就得看是怎麼個變法，你要是覺得沒那麼喜歡了，但也懶得換人了，就想著將就著找個人搭夥過個日子，覺得我生活還利索，還願意和我結這個婚，那咱就結啊。」
「可你要遇到想換的人了，或者說也沒遇到，但是不想和咱繼續往下走了，那這婚還結個屁啊。」
陳璇：「那不行。」
李安：「哈？」
陳璇：「我就是不想結了，這婚也得結。」
李安：「大姐，這不是拍電視劇，你別嚇唬我，我就是個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人，你不想結，你告訴我這婚怎麼結。」
陳璇：「我不管，你自己想辦法，不然就是不愛我。」
「好好，那就結，」李安撓撓腦門，「我特么的這是攤上惡霸了，一開始我還以為是班花呢。」
陳璇露出禮貌微笑：「現在知道了？」
李安樂：「現在還能再給個機會讓我再考慮考慮嗎。」
陳璇繼續保持微笑：「你可以試試，我保證晚上不用剪刀。」
李安長嘆一聲：「所以啊，出不出國和結婚吊關係沒有，都這樣了你還顧慮個毛線，我話先給你拍死在這了，你心裡就是說，老公啊，我想去啊，真的，我控制不住自己想去的念頭，ok，甭管兩年還是四年的，你就去，你還能沒個假期什麼的？等我這邊房子什麼都弄好了，咱們找個假期等你回來，直接辦了，然後我送你回學校順便咱們還度個蜜月呢，美不美？」
「你去上學充實自己，我這邊忙咱們的事業，我們這屬於兩頭抓。」
陳璇嘆：「你說得真美好。」
李安：「有不美好的，聽著，你心裡如果說，哎，算求吧，捨不得李安喲，我走了他可怎麼辦，又要回到一個人吃喝拉撒的一個人的生活，他每天多寂寞，多空虛，多無聊，他能不能照顧好自己的生活。」
「打住，我告訴你陳小米，你放一百個心，世界崩塌了我也能過好一個人的生活，而且我不用再吃泡麵了。」
「怎麼樣，是不是瞬間不美好了。」
撲哧，陳璇再次失笑，撇嘴道：「是有點不美好了，你怎麼就這麼捨得呢，不過你的話我信，誰照顧不好自己你都能照顧好自己。」
李安伸手強調：「錯。「
「第一個問題，我不是能照顧好自己，我只是清楚自己要幹什麼，我們從認識到現在也一年快半了，不長也不短，我什麼人，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斷，是，小點的時候也不懂事過，犯過一些錯誤，但人總不能被一棒子打死。」
陳璇：「哎，我到今天我都，我都想象不出來你之前，就是完全是兩個人才能做出來的事情。」
李安：「只能說春風惜我。」
陳璇白眼送上：「噁心。」
李安：「那說點不噁心的，第二個問題，我捨不得。」
一頓，「你知道我捨不得。」
陳璇：「這就說完了？」
李安：「昂。」
陳璇：「繼續說。」
李安故作思考一番：「花有重開日，人.」
陳璇一把拽起手邊的枕巾砸向李安，怒喝：「說人話！」
李安有條不紊地取下臉上的枕巾放下，片刻，「我不是說了嗎，世界崩塌了我也會好好生活。」
舔舔嘴，「你走了，我的世界崩塌了，我的捨不得就是儘可能好好生活，過好一個人的生活，不會偷偷吃泡麵。」
陳璇像是想用一口深呼吸將此刻李安的表情全部吸入自己的身體，然後永遠保存下來，還有此刻的氣氛。
「我不走了。」陳璇眼角沒有濕潤，也沒有過多的情緒流露，只是簡簡單單地說了四個字。
忽然李安嘴角再次掛上狡黠笑容，「你看你。」
陳璇一愣，接著惱羞成怒道：「你騙我？！」
李安收起笑容，「你說我爹味就爹味了，你說我騙你就騙你了，可我騙你我也是願意騙你一輩子。」
「你耳根子還是這麼軟，我一個人在這怎麼能過好自己的生活呢，外面有好人，也有壞人，但咱能碰到什麼人什麼事，誰又能未卜先知呢，叔叔當初不是沒有這方面的顧慮，陳璇我得說你一句，為人有時候太單純了。」
陳璇哽住。
李安：「我不是讓你做一個壞人，出門在外，一定要多長個心眼。」
陳璇：「我」
李安直接打斷：「我什麼我，我知道你其實很謹慎，嗐，直說了吧，我還真不擔心你一個人出去，真的，說你單純是你對親人朋友，對陌生環境你的戒備心強著呢，這點我還是清楚的。」
陳璇：「我要說的是你到底為什麼呢，你這麼想讓我出去我很不踏實，李安，你不是想借這個事情把我支出去，然後完成你什麼你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李安失笑：「你真這麼想過？」
陳璇認真地點了點頭。
良久。
李安看向窗外方向：「大概是我能體會到你的心情吧，不是作為情侶之間的那種體恤，是作為同樣想在本科畢業之後就想要出國的一分子，我懂那種感覺，太懂了。」
感受著籠罩在李安身上的落寞，陳璇心裡說不出的壓抑難受，「那。」
李安：「車上我就說了，公派這件事是好事，只是情況不允許，二者只能選其一，不考慮你我也得考慮我的年齡，多少回來的等著要飯吃，霍曉東運氣好，家裡關係硬，自身文憑也硬，再加上學校正好缺老師，可整個蓉城有多少個留學歸來的鋼琴博士？」
「我當時沒什麼猶豫，現在事實也證明我的選擇沒錯，我走了哪來的書人？哪來的簽約蓉愛？」
陳璇沒辦法反駁。
李安接著說：「有得有失，有失有得，我也算是走了大運了，再說你，你的情況和我不一樣，目前沒有什麼事情使你不得不留在這兒，咱也不說兩情若是久長時的話，兩人年齡加起來也往六十奔了，年齡在這放著呢，所以些事咱們可以自己做主了，商量著來唄，並不是說一定等你回來才能往下一步走，那還有事讓你放不下，你的學生和家長會理解你，理解不了也沒辦法，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很多時候我們兼顧不了那麼多，只能選擇顧全自己。
陳璇：「你大學剛畢業的時候為什麼不直接走呢？我想加上助學貸款，叔叔阿姨還是能把你送出去的，後面的你出國之後可以自己想辦法，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的。」
李安又笑了笑，大概這就是兩個人二十歲前的生活經歷不同所帶來的看待問題的不同，或者是兩個人之間的性格差異。
李安翻開記憶的最深處，他只記得大二下半學期之後，他每次問家裡張口要生活費之前都會拿著手機在宿舍樓下徘徊好久好久。
有些事除非自己親身經歷，不然沒法深切體會到那種感覺。
也或許他就是這樣的人吧，內心實則矯情逞強，還自以為是，誰知道呢，反正也就這麼稀里糊塗地過來了。
「和自己較勁吧，男生嘛，總認為靠自己能改變點什麼。」
「再者當時也沒人給我指點，我父母，我專業老師都不知道我有出國的想法，周圍也沒人知道。」
唯一知道的人，後來也遠回她鄉了。
「陳璇，這事我的意見只能是我的意見，肖老師，叔叔阿姨，每個人的意見都只能是別人的意見，最終要做決定的是你，我知道做決定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別讓自己後悔。」
「厚著臉皮說，我覺得你也代表著一部分我，雖然有點強加的意味，但沒辦法，誰讓我臉皮厚呢？」
陳璇：「李安。」
李安：「嗯。」
陳璇：「我們結婚吧。」
李安聞言半張開嘴，眨了眨眼，然後整個人在下一秒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