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導現場，老師不是法師
李安在校期間曾隨教授參與過十三五國規藝術教育類《鋼琴重奏指導》的編寫。
雖然只是個搜譜例找錯字的職務，連感謝名單都沒有上去，但現在想想整個過程還是學到了不少東西。
至少拿勞務費帶女票吃完烤魚開了房，這是實實在在的。
而這次經歷給他帶來的最大實惠實際是在兩年後
教授帶他參加了一次鋼琴學術交流大會，並推薦他參加了俄國鋼琴教育大師謝爾蓋舉辦的鋼琴重奏大師班。
最後他和師妹二人與謝爾蓋的兩名學生在交流會的閉幕上演奏了聖桑的骷髏之舞的八手聯奏。
從排練到演出，儘管只有一周，而且期間和大師的交流只能靠一個不那麼靠譜的學生翻譯，可他依然受益匪淺。
通過這次活動他明白了鋼琴重奏的意義。
掌握了排練重奏的思路。
思路就在每個孩子手中的樂譜上。
就如他剛才所說，分開單獨練習是合作前必須的準備。
那麼究竟把單獨練習坐到何種程度才算能達到合作的最低標準線。
「現在我布置一個任務，每個人在各自的聲部里找問題。」
李安腦海中回憶著大師的話，「哪裡不明白，然後拿筆劃圈做出標記。」
「給大家二十分鐘的時間，一會我看誰找到的問題多。」
「現在開始。」
說完他拿著田宇的總譜找王美麗從新印了一份，再回來排練教室里孩子們已經嘰嘰喳喳的相互討論了起來。
氣氛雖亂，確是好事。
這種課堂太安靜反而不好展開教學，李安需要的就是孩子們的高度參與。
見李安回來了徐夢潔舉手，李安走了過去。
「老師，這個是漸慢的意思嗎？」徐夢潔指著樂譜上的risolute問道。
「堅定有力的。」李安糾正，「在旁邊寫上。」
再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教學點+1】
「嗯?」
原來不在潛在生源列表裡的人也能為他提供教學點。
大發現大發現。
李安左眉不由一挑，心中頓時萌生出了一個想法。
「老師老師!」
那邊鄭博文親熱的呼喚聲將他喚回。
就這麼的，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李安就像小杜智能移動學習機一樣。
只不過有求是必回，有問不一定必答。
能一句話解決的問題他都直接給出答案。
需要詳細講解的問題他都在自己的譜子上標記了出來，一會匯總一起解決。
「李老師我又找到一個問題。」
李安擦擦額頭上的汗，朝著新的問題走過去。
十多分鐘過去，基本每個孩子都提出了問題，唯獨車琳低著頭扣了半天筆蓋。
李安走到車琳身邊停了下來，低頭輕聲問：「有什麼問題嗎？」
車琳抬頭，獃獃的點點頭。
李安心笑有問題怎麼不問，「拿出來我們討論一下。」
車琳凝視李安片刻，轉身從鋼琴上取出自己的小書包，從裡面掏出了一本封皮開卷的車爾尼849。
李安：.……清奇。
不過他沒制止，只見車琳翻到第六條指著第六小節看向了李安。
李安一眼掃過立馬明白孩子的問題在哪，「右手上行到最後一個音時值要彈滿，配合手臂力量一定要送到最後一個音。」
說著他走到鋼琴前以站立的姿勢抬手落指用中速示範了該小節。
清脆有力的琴聲引得遠處的孩子站起來仰著脖子使勁往這邊瞅。
「有什麼問題?」
李安收手剛轉身轉身朝著遠處站起來那個孩子走去。
忽然。
【車琳的師生指數提升至39】
二十分鐘的時間很快過去。
起初家長們沒覺得什麼，可慢慢隨著教室里爭先恐後的氣氛，他們發現怎麼自己家的孩子都學了那麼長時間了，怎麼還那麼多問題。
有人心裡就範起嘀咕，莫不是之前田老師沒有教過。
心在細點的能想到今天已經是排練的第四天了，用李老師的話來說「就是之前已經上過三節排練課了」。
之前的排練課田老師都上了些什麼呢？
其實不怪家長有這樣的想法，眼前的事實上就是如他們所看到的，每個孩子或多或少都對譜子上自己演奏的部分存在疑惑。
只不過之前田宇沒有搞這麼一個自我查疑的環節，於是孩子們也很難發現自己的知識盲區。
畢竟多數學音樂的孩子都只在第一層——把音符演奏出來即可。
但這也不能說田宇不夠認真負責，就如李安昨天在樓道里聽到的那樣，他給出的評價是——從個別片段來聽，整的還挺不錯。
這個不錯是他從一個專業人士的角度對田宇排練這件事的肯定。
把八個水平參差不齊的孩子拉到一起，短時間能排成這樣確實不錯了。
這裡的不錯不等同於悅耳。
可家長們由於不懂，剛才進門聽到孩子們七扭八扭的合奏——
話是怎麼說的，音樂不會騙人，家長不是聾子。
畢竟多數琴童家長對音樂的欣賞也只在第一層——好聽悅耳。
既然孩子們的合奏既不好聽也不悅耳，現在再看著問題層出不窮的場面，他們心裡沒點想法可能嗎。
不可能。
就像李安知道孩子們的問題不可能短短几分鐘就能解決。
老師不是法師。
但他必須得讓孩子們先意識到自己存在的問題，接下來才能解決問題。
一個孩子連連音線最後一個音奏完要抬下手腕都意識不到，你給他講句子劃分不純屬耍流氓嗎。
當每一個孩子都有意識注意連音線的時候，至少大部分合奏片段的收尾就乾淨了。
這是邁向悅耳的第一步。
直到今天的排練課結束之前，李安都沒有讓孩子們再合奏一次。
將所有的匯總問題講解完，他讓每個孩子自由練習，練習他們已經發現的問題。
這期間他來來回回的遊走在每個孩子身後，哪裡有問題他就主動上前進行示範講解。
有的家長已經拿起手機無聊的玩了起來，有的一直在關注著教學現場。
距離原定下課時間還有五分鐘的時候李安回到教室中央拍了拍手。
八個孩子陸續停手看了過來，玩手機的家長將手機裝起。
片刻后教室就安靜了下來。
「來。」
「合一遍下課。」
是初步檢驗成果的時候了。
在所有人目光下，車琳再次領奏按下了第一個音。
流暢的旋律進行到第五小節。
所有孩子一同抬手下鍵。
豐富的和聲色彩頓時充滿整個教室。
不過這一次，沒有人再進慢。
八個人齊頭並進，一同抬手踏步至下一小節。
聽到這裡李安放心的轉頭朝著教室門走去，至於後面大家會彈成什麼樣他心裡清楚。
不會也不可能比第一遍好到哪去。
第一節課而已。
但已經比田宇留下的開頭強出了一個檔次。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