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第392章 竹林夜話
葉天的目光移了過來，溫和地覆蓋了她。
柳依依的目光也移了過去，彷彿有千言萬語。
「我要走了！」
短短一句話，柳依依心頭猛地一跳，而中都聖主，心頭也猛地一跳。
「我不能強迫中都接納你們回家，因為翠雲峰百年心愿不應該有一個受脅迫的結局！」葉天道。
「我明白！」柳依依輕聲道。
「我送你一句詩！」葉天道：「或許是一個預言！」
「你說，我聽著！」柳依依心頭再度激蕩，詩！又是詩！只要是他呤詩，她就心頭潮起潮落不知歸路。
「南湖秋水一夜間，翠雲直上九重天！」
柳依依心頭猛地一震，美麗的大眼睛也突然抬起，這不是美麗浪漫的詩歌，這是一句豪氣干雲的話語，預言？什麼意思？他的意思是……翠雲峰可以凌駕於九重天之上，可以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可以不用回歸中都？
葉天輕輕一個轉身：「我在竹林等你！」哧地一聲，消失得無影無蹤。
場中數萬人目光齊聚，沒有一人知道他是如何離開的。
他離開了，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柳依依的臉上，充滿熱切！
聖主的眼睛尤其亮，他高高舉起了手：「本座鄭重宣布，翠雲峰今日正式回歸！中都十三峰之名即日傳播天下！」
轟地一聲，下方盡數轟動！
柳依依身後三十人同時臉色變紅，終於成功了，翠雲峰百年心愿終於實現了。
但柳依依臉上沒有半分激動之色，平靜地看著天空。
「柳長老……」前面傳來聖主的聲音：「柳長老意下如何？」
柳長老？柳依依目光落在面前這張老臉上，微微一笑：「聖主客氣了，翠雲峰是否回歸中都，尚需各位姐妹再度商量決定……眾姐妹，回！」
哧地一聲，三十餘條身影升空，一個轉身踏上歸途，臨走，沒有人給聖主告別。
她們全部離開，聖主臉色風雲變幻，他身後的十餘長老也個個臉有怒色，大長老罵罵咧咧地開口：「不識抬舉的東西，聖主，要我說……」
「住口！」聖主一聲大吼，所有人差點都趴下，大長老臉色一下子變青了，在眾人面前，他還是第一次被聖主如此喝斥。
聖主目光緩緩掃過全場：「翠雲峰與中都同屬一脈，血脈相連，手足同心，百年分離本座極為痛心，從今日起該是回歸之日，任何人再敢提中都十二峰，再行排斥詆毀翠雲峰，殺無赦！」
「是！」下方數萬人一齊回應。
「散！」所有人一齊跑得精光。
高台之上只剩下十餘長老及五大器王，當然還有聖主，他仰望天空久久不語。
「聖主，你預測翠雲峰真的會崛起？」聖主當眾訓話，慷慨激昂，聲情並茂，但高層人士看得明白，這只是說給下屬聽的，說給天下人聽的，聖主的真實意思當然是看中了翠雲峰的價值。
「翠雲峰有那個人的幫助，必定崛起於江湖！」聖主道：「如若不採取非常措施，咱們中都峰……南湖第一器都的萬古威名將不復存在！」
說這話的時候，他目光投向大長老，大長老深深鞠躬：「屬下理解！」算是理解了聖主為何當眾訓斥他，聖主深謀遠慮，當眾訓斥乃是為翠雲峰消氣，在非常情況下，大局為重，犧牲一下自己的名聲好了。
但二長老還是不太服：「聖主，煉器之道博大精深，那個人器道雖然匪夷所思，但也不可能長期守在翠雲峰，他就算傳授器道理論，憑那幾個丫頭又能領悟多少？就算領悟，沒有對應的功力作支撐也煉不了器，離開了他的直接參与，翠雲峰什麼都不是。」
「理論上是如此，但此人所作所為又豈能用一般理論概括？」聖主道：「如果本座所料不差，此人精通天師秘術，他就算不傳任何煉器之術給那個小丫頭，天師秘術或許會有所傳授，哪怕只是一小部分的天師秘術，翠雲峰就可以成為中都第一峰。」
「天師秘術？」十餘長老眼睛同時有光：「聖主確定此人真的精通天師秘術？」
天師秘術，器道第一秘術，有此秘術在，看石識寶，精準無雙，對於長期依賴石頭的門派而言，此秘術就是看家本領，中都峰老祖對天師秘術略有涉足，長期鑽研之下自成一套系統，所以才成就了中都第一器都之名，直到死都對天師秘術全套念念不忘，如果能得到部分天師秘術，中都識器之術將更上層樓，到那個時候，只怕不僅僅是南湖，整個金陽帝國都會奉中都為第一器都。
這才是整個門派的大事。
「確定！」聖主道：「此人煉器之時隨手取石，從山谷廢石中能選擇出天玄，就是明證！」
「這……這有可能是他提前布置的，以他的功力，要想做到這一點很簡單。」
也是，如果葉天存心想給眾人一個威懾，提前將一塊天玄石置於山谷亂石之中，誰又能發現得了？
聖主道：「這一點是容易，但本座還關注了他的一些細節。三年前，他在東林石坊中一場豪賭，贏得金錢超過三百萬！」
這句話一出，所有長老臉都有不屑：「石坊賭錢，對於咱們而言都是小兒科，如果換我等出手，也許贏得的還不止三百萬。」
「的確！」聖主道：「但你們可知那次豪賭中，石坊方面出動了隱形防護？」
隱形防護？什麼意思？長老們當然清楚，所謂隱形防護，指的是石坊中出動高手進行擾亂，等同於高手暗中出手，與賭博者進行較量。
「那次隱形防護乃是……朱九！」
所有人鴉雀無聲，個個臉有震驚。
朱九，本代天師唯一傳人，相傳天師秘術已到「天」字境，年輕時候就風光無比，所到之地，各地石坊均事先奉上寶物，謝絕入內，各地石坊均免戰，那還了得？後來被東林學府聘請，出任顧問，當然也是顧而不問，享受榮華富貴而已，朱老人家也進入了天師的高層境界，不再出手斂財，而是精研秘術，到晚年秘術爐火純青，守護東林最重要的寶物。
沒有人想到，葉天賭場豪賭中居然是在他手中贏得三百萬的。
區區三百萬不在朱某人、也不在中都各大長老眼中，但那次較量卻是可怕的——也許只有他們知道這場較量何等可怕，外人根本就不知道有過這麼一場比賽。
聖主身後的一名器王長長嘆息：「天師秘術擊敗朱九，丹道擊敗長春，功力擊敗雷神……剛剛又一招擊敗南尊，一個人如何可以創造這些奇迹？」
另一名器王道：「我現在相信聖主的判斷，此人如果真心要幫翠雲峰，翠雲峰終將成為中都心腹大患，是除還是拉攏，必須快速決斷！」
「清除絕不可行！」聖主厲聲道：「只要此人還活在世上，就不得動翠雲峰一草一木，否則，此人雷霆一怒，就算是聖殿都保護不了中都。何況，翠雲峰乃是中都萬古以來十三峰之一，只要拉攏，他越神奇，對中都的幫助就會越大，咱們豈能自毀良機？」
一番喝斥之後，聖主的聲音變緩：「大家聽好了，從現在起，促成翠雲峰迴歸乃是中都第一要務，所有事情均以此為核心，任何人妨礙此事，立殺！誰能辦成此事，本座有重獎！」
「是！必須拉攏！」大長老躬身道：「本座負荊請罪，親上翠雲峰！」
「大長老大局為重，以德報怨，本座佩服！」聖主向他微微一鞠躬。
這場面，都弄得有點悲壯了。
……
翠雲峰！
月色下！
輕煙起，竹海流波。
柳依依靜靜地站在竹枝下，靜靜地看著遠方。
她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影子，影子透過月影鋪在地上，柳依依似乎就在這影子的懷抱之中。
柳依依輕輕低頭，看著地上的影子……
好久好久，都無語。
月影西移，影子東移，葉天開口了：「你已經知道我站在你身後，為什麼不說話？」
「我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柳依依緩緩轉身：「翠雲峰從來沒有男人上來過，你來了，我從來沒有見過天蠶石，你給我了，從來沒有人給我送過手鏈，你送了，從來沒有人為我出頭，你站出來了，從來沒有在我面前展露過如此神奇的功力，你展示了，所有的事情都在幾個月內發生，我想不到我還能說什麼。」
「至少你可以問問我，我為什麼要約你在這裡相見。」
柳依依目光緩緩抬起：「是不是我問過這句話，你就會消失在雲層深處？」
「……也許！」
「是不是我不問這句話，你就會……回到我們初見面時那樣？」
「不能！」
柳依依黯然道：「我知道，你是葉天葉聖王，你不屬於這裡，你該是高高站在雲層的神，你回不到那個時候。」
「不是！我說不能的意思是……那個時候我受了重傷，如果要回到那個時候，我就得先找個人將我狠狠揍一頓，老天作證，這實在很鬱悶。」
柳依依的眼睛突然亮了，裡面全是欣喜，她的聲音也變了，變得輕鬆：「不止是鬱悶，還很難找，誰打得過你啊？我都想不起來。」
「所以，我們不回到初見面的時候，回到結伴前往天坑的時候，怎麼樣？」
柳依依皺眉了：「那怎麼行？那個時候我還沒找到天蠶石呢，整天急得什麼似的，你想我再折磨一回啊？我不幹！」
小女兒的姿態一擺，葉天哈哈大笑。
他豪邁的笑聲中，柳依依也笑了，笑得好輕鬆。
漫步走過竹林，一直走到一座懸崖的盡頭，葉天終於站住了：「你還是沒問我約你的目的。」
「我們在竹林走一趟，一定得有目的嗎？」柳依依心頭微震，但語氣還是放鬆的，他約她的目的她不敢猜測，一旦猜測自己就會變得心猿意馬。
「有！」葉天道：「有一種秘術，我從來沒有傳授過人，今天我想傳給你！」
「什麼？」柳依依心跳好快。
葉天手一起，一指點在柳依依的額頭，一縷神奇的法則傳授給她。
「這……這是天師秘術！」柳依依一把抓住了旁邊的石塊，感受著裡面獨特的氣機，她的心跳差點完全停止。
「不！這不是天師秘術，而是另一門奇特的功法，源天訣！與天師秘術異曲同工，神奇之處，尚有過之！」
「尚有過之？」柳依依差點一頭栽下懸崖，死死地抓住懸崖邊才不至於掉下去，我的老天，天師秘術是中都峰……啊，不！是天下人都覬覦的神通，就算是頂級門派、四大學府都覬覦著，這源天訣居然尚有過之。
「是！我研究源天訣已有多年，總覺得此訣博大精深無比，另有玄機，天師秘術或許只是此訣的一個分支，我將此訣傳授給你，有兩重用意。」
「你說！」柳依依呼呼喘氣，越來越激動。天師秘術會是源天訣的一個分支？這話傳出去又有誰信？普天之下覬覦的天師秘術怎麼可能是分支？倒是天師秘術自身有無數的分支，每個分支都不得了的，這源天訣難道會是老祖級別的功法？
「第一重用意，探索此訣最終的奧秘！」葉天道：「我不可能將所有精力集中於這一訣之上，做不到精心探索，我將這東西送你，其實沒安什麼好心，只是讓你幫忙傷傷腦筋，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你可以悟透此訣的全部妙用，最終反過來教我！」
「你別給我灌迷湯了，我哪有那麼大本事啊？」柳依依橫他了：「快說第二重用意。」
「第二重用意就落在詩上了！」葉天道：「平生很少吟詩，心血來潮來了那麼一句。這牛皮算是吹出去了，總得有點效果，如果你翠雲峰不能一飛衝天，我不成賣狗皮膏藥的了嗎？所以嘛，你小妞兒努點力，算是幫我好了！」
話音一落，人已衝天而起，消失在遠方。
柳依依久久地看著天空。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世上人都說他是一個大魔頭，可他卻是那麼的溫文爾雅、那麼帥……嗯，這個有點不好意思，不說……他還特別會為別人著想，送她那麼多的東西，還偏偏不要她感激他，費心費力地編借口，什麼幫他啊，沒安什麼好心啊，全都是借口。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啊？
竹林外傳來一個聲音：「小姐，中都大長老來了，在外面說請罪……」
柳依依完全呆了。
……
葉天在月色下橫飛千里，下方不知何時進入了平原地帶。
突然，前面有人爭鬥，在九天之上打得激烈無比。
在這個世界上，打架鬥毆、殺人放火全都是他娘的很平常，但這次似乎有點不一樣。
這兩個爭鬥之人功力都極高，竟然已經到了聖級九重天的境界！
哪家學府核心學子不在窩裡呆著，跑這裡打架？
是的，聖級九重天，乃是一個頂級門派的聖主級別，同時也是各大學府核心學子的身份，這樣的人一舉一動都該是大人物風範，極少有打起來的，這種人一旦生命相搏，起因和結果都會很嚴重。
哧地一聲，一道黑光籠罩天際，殺氣無邊，漫天的星光彷彿都籠罩上了陰雲。
葉天微微一動，好恐怖的殺機，功力還在其次，這殺機他似乎從哪裡見過，對！殺王徐雨飛！徐雨飛的千幽萬羽劍就是這種類型的殺機，只不過，此人絕不是徐雨飛，他的功力比徐雨飛高得多，恐怖得多，象這種程度的殺機就算是司馬千里遇上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他的對手會如何應對？葉天開始有了興趣。
一道銀白的月牙突然綻放，月牙一出，滿天皆是奇特的清輝，形成四雙天使之翼，天使之翼猛然一合，斬向前方，伴隨著一聲清喝：「無相天刀！」
葉天的眼睛陡然睜大了。
天啊，是她！
他清楚地記得一個奇女子，到鳳凰山莊卧底近一年，在九天之上跟他大打一場，最後使出的那一招就是無相天刀！
那次出手沒有斬中葉天，女子光溜溜地落入了他的懷抱，事後葉天知道兩件事情，一是這女子叫柳輕煙，第二是，她的衣服是功力所化，無相天刀耗盡了她最後的功力，全身就光了。
這次她居然還敢用這招！
葉天真誠地希望她掉下來的時候，身上還能有套衣服！
轟地一聲，空中傳來一聲慘叫，是男人的聲音，貌似某個男人沒有葉天當時那麼好運，被無相天刀斬殺，緊接著，一個女子從天而落，筆直地摔向腳下的長河，葉天橫空掠過，伸手接住，接住的一瞬間，他還是呆了。
入手光溜溜，又柔又滑，赫然依然是裸體！
柳輕煙美麗的大眼睛猛地睜開了，吃驚地看到月光下的一張熟悉的臉，她的嘴兒立刻就張得很大很大。
耳邊傳來葉天的嘆息：「每次看到你都是光溜溜的，我說你難道硬是不知道提前穿件衣服？」
柳輕煙眼睛死死地閉上了，輕輕吐出口氣：「拜託葉先生，只要你鬆開手，我就會落進河水中，不管有沒有衣服，都與任何臭男人無關。」她在絕招出手之際，自然已經算好了，自己會掉進河水中，但她萬萬沒有算到的是，就在自己即將進入河水的時候，居然有一雙男人的手將她接住了——這絕對絕對不是她所想的！
「怎麼會？」葉天堅定地表態：「咱們也算是朋友了，怎麼能見死不救？我救你一回，放心，不要你任何回報！」
心腸真是太好了！
柳輕煙直接昏過去，至少是閉上眼睛，拒絕一切對話。
他們到地上了，柳輕煙清楚地感覺得到，但她不睜眼。
她身上披了件衣服，僅僅只是披，柳輕煙的眼睛猛地睜開了，很吃驚的表情。
葉天的眼睛落在她眼睛上：「你好象很吃驚？」
「是的，特別特別吃驚！」
「你想不到會在這裡遇上我？」
「象你這種人，在哪裡出現我都不吃驚。」柳輕煙道：「我吃驚的是……你居然給我披了件衣服。」
葉天瞪著她，她也毫不相讓，良久，葉天迴避了：「小妞兒，在你心目中，我的印象是不是不太好？」
「怎麼會？絕對不是不太好！」柳輕煙立刻回答他：「應該是相當……相當不好！」
「我能不能提醒一下小妞兒，今天是我救了你的性命。」
「我也提醒一下葉先生……哦，葉臭男人！」柳輕煙一點都不肯吃虧：「今天我本來可以掉進河裡，是你不要臉地橫著出手，硬生生將我搶了過來。」
「掉進河裡就很安全，是嗎？」葉天的語氣有點奇怪。
「至少比落入你手裡安全一百倍……嗯，一萬倍！」
「原來你一絲不掛時功力更強，可以再與河中高手大戰一場，佩服啊佩服！」葉天道：「算我多事，你請便！」
居然真的將她原地一放，起身離開！
柳輕煙臉上露出一絲恐懼：「等一下！」
葉天回來了。
「河裡有人？」
「有！」
柳輕煙的瞳孔慢慢收縮，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好恐怖的時刻，高空有高手作戰，河裡居然還埋伏著殺手，這是專門針對她的、量身定製的刺殺！對於別人也許不一定有效，對付她卻是異常有效，如果自己赤身裸體、功力全失掉進河中，就算是死恐怕都是奢侈。是的，他們本來的目的就不是要殺她，而是要抓住她……
看到她臉上風雲變幻，葉天很開心：「現在你是不是終於發現我的好了？落入我的手中，是不是真的是你的福氣？」
「如果真如你所說，我承認是我的福氣！」柳輕煙道：「但很抱歉這不是你的福氣！」
「一個美貌大姑娘一絲不掛掉進我的懷抱，算是天上掉下一個仙子妹妹，怎麼可能不是福氣？」葉天盯著她的眼睛道：「作為男人，憑什麼就不能是福氣？」
「你聽過一句話嗎？」柳輕煙道：「天上掉下來的可能是天使，卻也有可能是……麻煩！」
「你是麻煩？」
「是！巨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