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篇:搬離江家
汩汩異能湧進寧少言的體內,寧夏的眉頭一點點緊皺,她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低垂著看戲當地面,眉頭越皺越緊。
他身體裡面的細胞與組織過度老化,根本不是他這個年齡該有的狀態,而且,他的肝竟然破裂了!難怪,他從頭到尾一句話都不說,恐怕是肝部的劇痛,讓他說不出話來藩!
除此之外,寧少言的身體到處都有軟組織挫傷,有新有舊。他根本就不是這次鬥毆的受害者,而是長期被虐待而形成的陳舊傷留。
寧夏心中瞭然,這,恐怕除了莫致遠,還真不是別人造成的。她將大量異能灌注到父親體內,這最起碼能夠讓他很快恢復,就算她為父親盡了一點心意吧。
寧少言舒服的閉上了眼,他只覺得手腕處有一波又一波的熱浪流向全身,熨帖得很。後背上的一些舊傷也已經不疼了,最重要的是,剛剛痛得難忍的肝,現在舒服多了,一股溫熱的氣流包裹著,寧少言幾乎要在這樣的熱流下睡著。
寧夏收回手,輕輕撫摸著捆綁在寧少言手腕腳腕上的鐵鏈,沉默片刻,起身拍了拍父親的肩膀,轉身就要走。
她怕自己再多呆一刻,眼淚就會忍不住流下來,讓父親傷心。
「清清……」寧少言沙啞的嗓音自身後傳來,他本來不想再問的,可是不問,心裡始終覺得不踏實。
寧夏渾身一震,是這個聲音,多少年了,她日思夜想的,就是這個聲音,她轉頭,對寧少言擠出一個笑,「爸,怎麼了?」
寧少言囁嚅著,良久,他還是出聲問道:「那個殺令……你……」他想問的太多了,殺令她知不知道?有沒有人保護她?她是怎麼跑到牢里來看他的?她好不好……可是這麼一連串的問題湧上來,寧少言竟然一時不知該問什麼了。
寧夏心中一暖,多少年,沒有親人這樣記掛她,這樣惦記她。「你放心吧,我不再受控於莫家了,我馬上就會有實力,讓莫家的人動不了我。」寧夏信心滿滿,寧少言聽到這些,長出了一口氣,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他擺了擺手,示意寧夏離開。
寧夏轉身,背對著寧少言,扔下一句:「爸,你也注意身體。」說完,加快腳步離開,兩行熱淚已經從眼眶中傾瀉而下。他注意身體?只要一天他在莫致遠的手中,他就沒法注意身體!她還叫他注意身體……
寧夏後悔跟他說這句,可是除了這,她又不知道該囑咐父親些什麼。
想到這,她更加難過,眼睛像是水龍頭,眼淚像自來水一樣不斷的流出,她卻怎麼樣都無法將開關關閉,只能任憑眼淚掛在臉上,一片狼藉。
「寧小姐?」保鏢為她拉開車後座的門,見她哭得傷心,保鏢的尾音帶著一絲遲疑,想問,礙於身份,又不好問。
寧夏擺手,自顧自的上了車,她掏出面巾紙,將臉上的淚珠擦拭乾凈,用濃重的鼻音說著:「走吧,回江家別墅。」
寧夏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又沉穩了許多。車子緩緩啟動,她望著眼前「遠東監獄」四個大字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不見,心中酸楚難耐。
她對莫家的恨又增加了許多,但是,她對向莫家復仇的事情卻卻步了,她看清楚了,自己現在是多麼渺小,縱使有江逸塵和付洪凱做後盾又怎樣?
畢竟那不是自己的,付洪凱,她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拖累他,而江逸塵於她,不過是有著自己的目的而已。他保得了自己一時安全,保得了一世嗎?
寧夏搖頭,她只是一個女人,憑藉她的一己之力,如何在A市這幾大家族下生存下來?如何向莫家發出致命一擊?她不知道……
莫孺琛百無聊賴的躲在房間打遊戲,莫連和變了,挨了寶叔的鞭子后,他不光沉默寡言,甚至都不到自己這裡來了,這讓他十分懊惱,因為他心中隱隱覺得,莫連和的變化,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寧夏。
一連幾天,寧夏都沉浸在悲戚的情緒中。
她印象中,父親的身材高大,英武偉岸,上次一見面,寧少言整個人足足縮水了一號,又瘦又小,她幾乎要以為自己認錯了。
這全怪莫致遠,寧夏用力捏著茶杯,裡面滾燙的茶水燙的她手心生疼,那種疼直鑽心底,她幾乎要流下淚來。幸好她有治癒異能,用這異能,能幫助父親一點點,但他日漸消瘦的身體卻是她幫不了的。
想到這,一股無力感深深湧進寧夏的
心頭。
「咚咚咚……」外頭的傭人敲門,寧夏抬頭看錶,這時間,應該是江逸塵派人送早餐過來。她突然一陣煩悶,對著門外大聲說:「今天我不吃了,麻煩你端走吧。」
「咚咚咚……」外面的傭人彷彿沒有聽見一樣,仍然用力敲門。寧夏實在不耐煩,每一天都好像上好發條的機器人,每一件事都好像是事先訂做的一般,她趿拉上拖鞋,來到門口,一把拉開卧室門。
「怎麼了?我們的小寧這是跟誰生氣呢?」外面站著的竟然是付洪凱和蘭婷玉夫婦,蘭婷玉的懷中還抱著他們三歲的小奶娃娃,小朋友一臉好奇的打量著寧夏。
付洪凱一臉打趣的笑容,寧夏不禁有些尷尬,忙說:「玉姐,姐夫,快進來。」她側身讓蘭婷玉和付洪凱進了屋,又朝他們的身後望了望。
付洪凱瞧她的樣子,心中明白她要問什麼,「逸塵還有事,叫我們先來,他出門去了。」
寧夏點了點頭,為他們找來拖鞋,又從蘭婷玉手中接過孩子。這孩子粉嫩的小臉兒胖嘟嘟的,也不怕生,見到寧夏,他好奇的瞪著那雙烏溜圓的小眼睛,小手試探著在寧夏的臉上摸了一把。
「來吧,我來吧。」蘭婷玉換好了鞋,抬手將兒子接了過去。寧夏忙回身給付洪凱和蘭婷玉也沏了兩杯茶,問:「今天怎麼過來了?」
付洪凱意氣風發,兩隻眼睛亮晶晶的,寧夏打量著他,不用說,瞧他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有好事找她。
寧夏將茶杯遞到付洪凱的手上,自己窩進沙發,逗弄著小傢伙。果然,付洪凱啜了口茶水,說道:「小寧,你不是想學中醫嗎?學校那邊我為你聯繫好了,隨時都可以過去。」
寧夏眼睛一亮,果然是好事。蘭婷玉在邊上也溫柔一笑,拉過寧夏的手,小聲說:「你姐夫為這件事高興了好幾天,憋著不肯告訴你,非要當面說。」
寧夏咧嘴一笑,感激的瞧著付洪凱,他真是一個好男人,對妻子,孩子,親戚朋友,沒的說。寧夏張了張嘴,剛想道謝,可寧少言瘦弱又單薄的樣子突然在她腦間閃過,她頓時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整個人萎蔫了下來。
蘭婷玉和付洪凱對視了一眼,顯然,兩人都覺得很詫異,學中醫是寧夏一直以來的追求,現在她可以去上學了,這本來是件好事,可她的反應卻不怎麼高興似的。蘭婷玉抱起孩子,關心的問:「怎麼了?不想去?」
付洪凱也是一臉不解,寧夏抬頭看了看蘭婷玉,又看了看付洪凱,她長嘆口氣,說:「不是,只是……」她咬了咬唇,本來她不想跟他們說太多,按照付洪凱夫妻的性格,只要她有要求,他們一定會儘力滿足的。莫孺琛那邊終究勢力強大,她不想付洪凱他們攪合進來。
「是什麼?說說看我們能不能幫上忙。」蘭婷玉握住寧夏的手,她的手很軟,很暖,寧夏心中一熱,想了想說:「我想整垮莫家!」
付洪凱和蘭婷玉不由得一驚,寧夏的仇人是莫孺琛,她心心念念想要報復他,這他們都知道,可是現在的寧夏,只空有七千多萬的資產,就心高到想要整垮莫家,未免有些太魯莽了。
「這個很難實現啊,莫家的基業,連我天下集團都不能撼動他一分,整垮莫家,談何容易。」付洪凱搖了搖頭,寧夏的想法,簡直就是個不能完成的任務。
蘭婷玉也沉默不語,她不太懂道上的這些事,但莫家她卻知道,那是A市資產最雄厚的企業之一,恐怕憑他們的能耐,根本不能動一下莫家。
「我知道……」寧夏沉默,她心裡也都明白,可是莫孺琛對她那麼多年的折磨,莫致遠對她父親那麼狠毒的折磨,她受不了。
既然她能夠重生回十年前,她相信,這一定不是沒理由的!沒準上天就是看她上一世太冤,才特意讓她重走一遍,為自己報仇的。
她抬頭,反手覆上蘭婷玉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玉姐,你們不用替我cao心,我自己會想辦法。」
孩子在蘭婷玉的肘間動來動去,顯然,他在媽媽的懷中呆膩了,想要下地玩玩。寧夏溫柔一笑,扯著孩子的小手,在地上跟他一起玩起了積木。
付洪凱一直一言不發,眉頭微微皺著,「小寧,有想法了實施之前,找我們商量一下,大忙幫不上,給你出出主意,我們還是行的。」
寧夏感激的抬頭,正對上付洪凱和蘭婷玉鼓勵的眼神,她心中一熱,不由得眼眶
發酸,淚花迅速上涌,她忙低下頭,裝作逗弄孩子,悄悄擦掉眼角的淚花。
莫家別墅,燈火通明,長長的餐桌兩端,坐著莫孺琛和莫致遠。
家裡人丁稀少,莫孺琛的母親早逝,莫致遠又不肯承認莫連和的身份,更別提讓他上桌吃飯了,在他的眼裡,莫連和同普通路人沒差別。莫孺琛嘆了口氣,跟父親同桌吃飯,總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舀了一碗湯,自顧自的喝了起來,對面,莫致遠突然出聲:「寧夏那小丫頭,你還沒有把她弄出來?」
莫孺琛拿著調羹的手頓了頓,眼角瞟了莫致遠一眼,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同平常一樣,並沒差別。「江逸塵現在護著她,我不敢輕舉妄動。」說著,又舀了一勺湯,輕輕吹著。
莫致遠撂下筷子,用餐布擦了擦嘴。「江家是個什麼東西,憑他們現在也敢跟我們叫囂?」
莫孺琛也將勺子放下,認真的說道:「江逸塵這個人不簡單,最近江家和日本的小松企業談成幾單大買賣,要動他,還真不容易。」
莫孺琛用眼角撇著莫致遠的臉色,說真的,從小到大他還真沒怕過誰,江逸塵是個什麼角色,他怎會怕?如果不是為了阿和,他也不會說這樣的謊話。
莫致遠點了點頭,心中一股惡氣仍然揮之不去。寧少言令他在整個A市人的面前丟盡了臉面,又親手殺了他的妻子,如果不是他命硬,恐怕早就在A市消失了,現在想想,還是吞不下。就把寧少言撂在監獄,未免有些太便宜他們家了。
寧夏從江老爺子的房間出來,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江老爺子的病情得到了一定時間的緩解,江逸塵這才能得空去辦些別的事情。
算算,寧夏也有將近一個月都沒有看到江逸塵了,礙於莫家,礙於莫孺琛,她基本不敢走出江家別墅一步,那些江老爺子的小老婆看她的眼神兒都不對了,好像她要霸佔江家一般。
剛從江老爺子房間出來,寧夏就大呼點背!
江二太太,江三太太,江四太太齊刷刷的坐在一樓,看著她們幾個人的影子,寧夏就頭痛。她住的房間在一樓,如果要回到房間去,幾個太太坐的地方是必經之路。從那走,免不了就要遭到一番擠兌和白眼;不從那走,她又沒地方呆。
寧夏磨嘰半天,還是硬著頭皮「蹭蹭」下樓去了。
她盡量放輕腳步,仍舊不可避免的被三太太先發現了,三太太修長的眉毛一挑,皮笑肉不笑的說:「寧醫生,給老爺看完病了?老爺的身子怎麼樣啊?」
話音剛落,周邊的二太太,四太太中爆發出一陣恐怖的大笑聲,寧夏也有些尷尬,臉皮滾燙。
「三妹說話就是逗,寧醫生,你別理他。」二太太笑著說,寧夏點了點頭,說:「好多了,但仍然要注意休息,靜養。」一邊說著,一邊偷偷的挪動到卧室門口,推開-房門就躲了進去。
「狐狸精,」江三太太嘀咕,她可是個眼裡不揉沙子的主,雖然是個小的,但是江家的三位太太哪個不是有點名氣的,二太太是梨園明星,四太太是銀行家的女兒。
她三太太再不濟,也是個博士生,寧夏一個要家世沒家世,要學歷沒學歷的小丫頭,憑什麼跑這來跟她們爭!
「好了,好了!」江二太太聞言軟語,「那小丫頭啊,我看不像是沖著老爺子來的。」二太太精明的眼睛一閃,又低下頭去織毛衣。
四太太手上不停的捏著遙控器,聽到二太太這句,她趕忙關心的問:「二姐怎麼說?」餘光瞟到三太太臉上,她也一樣,一臉關切。
二太太一邊不緊不慢的打毛衣,一邊說:「你沒看逸塵總往她的房間跑?沒準啊,她是奔著逸塵來的。」
三太太和四太太一臉瞭然的樣子,都不約而同的撇了撇嘴,不管是沖著老爺子還是江逸塵,她都是一個爭奪遺產的對手,都是她們的敵人。
江三太太扭了扭身子,只覺得怎麼坐都不舒服,她不耐煩的一跺腳,從沙發上站起來,氣哼哼的說:「真掃興,滿屋子***味,我出去透透氣。」
江二太太眼皮一抬,不屑的笑笑。這個老三就是這樣,什麼都得表現在臉上。
寧夏靠在房門上,外邊,江老爺子幾個老婆說的話,一字不落的進入她的耳中,她只覺得羞愧難當,面紅耳赤,一張臉像個番茄,紅撲撲的,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上一世,莫孺琛對她那樣蹂=躪,她也只是恨莫孺琛而已,從來沒有這樣窘迫的時候。肉體的折磨和精神折磨,她更受不了後者。
被那幾個女人這樣看不起,簡直就是一種恥辱!
寧夏「嚯」地起身,她從柜子中拽出拉杆箱,手腳麻利的收拾行李。她決定了,不能被人這樣糟踐。
「咚咚咚,」三聲輕輕的敲門聲響起,伴著江逸塵低沉悅耳的聲音:「小寧,在嗎?」
寧夏嘆口氣,也真是難怪那幾個小老婆在背後講究她,江逸塵最近倒她房間里來的次數確實是頻繁了一些。
不過每次,江逸塵來都只是問幾句父親的病情,和她在這裡居住的是否習慣,也沒什麼別的,寧夏搖搖頭,笑自己也跟那幫長舌婦似的,想太多。
她拉開門,江逸塵笑嘻嘻的走進來,看到她身後散落著凌亂的衣服和地上那個打開的拉杆箱,江逸塵臉上的笑僵在那裡,他不解的問:「怎麼?你要走?」
寧夏理了理頭髮,將衣服一一疊好,頭也不回低聲說:「這幾天風聲小了,我回公寓去住。」
江逸塵好看的睫毛微微一抖,心裡莫名的痛了一下,彷彿窒息的感覺,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寧夏將行李箱整理好,轉身對江逸塵笑了笑,拉了箱子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