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篇:困局
按照時間來算,半年後,江老爺子就會離世,丟給江逸塵的是看似風光,實際上風雨飄搖的江家,他的四個小媽對遺產的爭奪,他會被最信任的手下背叛,而在江逸塵四處求助的時候,被余年和莫孺琛出賣,險些永不翻身……
其實江逸塵也挺不容易,也正是因為這個,她才會選擇投奔他藩。
江逸塵的頭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的。猛地,他的頭從手上滑落,差點扎到病床上,江逸塵這才驚醒,他揉了揉迷濛的眼睛,瞧見寧夏已經坐了起來,忙說:「你怎麼坐起來了?」語氣有些嗔怪,馬上,他好像反應過來什麼似的,「蹭」地從椅子上站起,指著寧夏,扯著脖子對病房門外大喊:「唉,醫生,護士,她能坐起來了!留」
江逸塵的樣子十分搞笑,一雙銅鈴般大小的眼睛直愣愣的盯著她,寧夏瞧他跟見鬼了一樣盯著自己,奇怪的說:「幹什麼?我又不是鬼,幹嘛拿那麼奇怪的眼神盯著我?」
聽寧夏這麼說,江逸塵才鬆了一口氣,眼神中的驚訝神色卻沒有褪去,「有力氣說話了,看來是沒什麼大事了。」
一番話說得寧夏倒是莫名其妙了。
從樓上掉下來到現在,她只是覺得很累,身上的疼痛也只是暫時的,疼了一下,睡著后就再沒疼過,現在更是一點感覺都沒有了,異能加快了她的恢復速度,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傷勢是什麼樣的。
她低頭看了身上的病號服一眼,依稀記得之前,她彷彿渾身都纏著繃帶似的,現在只剩下腰部還被繃帶一圈又一圈的圍著,忍不住問:「我傷的很重嗎?」
話音剛落,醫生和護士急匆匆的從外間進到病房中,將寧夏團團圍住。
醫生從懷中掏出小手電筒,一手扒開寧夏的眼皮,一手拿著手電筒晃來晃去,又將聽診器放到寧夏的胸前,靜靜聽了一會兒。
一切都檢查完畢,醫生都是滿臉驚訝。他掏出白大褂衣兜里別著的原子筆,飛快的在手中的病例簿上寫了一堆東西。寧夏和江逸塵面面相覷,都聳了聳肩,不知道醫生究竟怎麼回事。
還是江逸塵率先打破局面,他湊到一聲身旁,盯著他寫的一對「天書」樣的狂草,問道:「大夫,她怎麼樣了?」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病人,天啊!」醫生喁喁自語,說完「啪」地合上病曆本,臉上的訝異絲毫沒褪去。
他轉頭望著寧夏,說:「這位小姐是脊椎骨折,雖然不是粉碎性,但修復起來仍然像是天方夜譚,根本不可能的事。」
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轉頭盯著江逸塵,「可是她竟然已經完全恢復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這簡直是個醫學奇迹!」
江逸塵和寧夏抻著脖子聽了半天,才明白醫生的意思。
「這麼說,她馬上就可以出院了嗎?」江逸塵忙問,父親身體不行,他還急於讓寧夏回去救治呢。
「明天就可以辦出院手續了,還剩些皮外傷需要養一養。」醫生還在不停的長吁短嘆,這種醫學奇迹他從來都沒見過,回去研究一下做個課題,估計一定會在學術界掀起一股風潮的。
「明天?會不會太快了?」這回輪到寧夏大叫了,她才剛剛醒來,就能辦出院了?這也未免太草率了!
她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心中默默想著,難道自己的異能已經這麼厲害了嗎?哪怕只能用出十分之一,也能讓自己的恢復速度如此驚人嗎?
醫生搖搖頭:「不快,你的身體機能已經恢復的很好了。」說完,他將手中的病曆本往腋下一夾,抬手招呼護士們往病房外走,邊走還邊搖頭晃腦的自言自語:「真是太奇特了,脊柱骨折竟然沒癱瘓,反而這麼快就恢復好了,真是太奇特了。」
江逸塵盯著他遠去的背影,又邁腿反坐在椅子上,下巴和雙手拄在椅子的靠背上,歪著頭打量寧夏。「小寧,你還真是一個奇人。」
他的眼中也充滿了好奇,他突然發現,這個女人,他似乎一點都不了解。
寧夏知道,自己的異能太強大,恐怕再這麼下去就要暴露了,忙掩飾著說:「哪有,我生命力比較旺盛罷了。」
第二天一早,江逸塵就為寧夏辦好了出院手續,付洪凱和蘭婷玉也來了。這段時間,付洪凱也曾來看過她兩次,他與江逸塵不熟,但見他成天從早到晚守在寧夏邊上,對江逸塵反倒有了一絲好感
。
付洪凱拍了拍江逸塵的肩膀,眼神曖昧的盯著他。「江少,以前光聽過大名,還真不知道你這麼細心,這麼耐心!」
蘭婷玉的眼神也在江逸塵的身上掃了一圈,又回到寧夏的臉上打轉。
寧夏被下了姦殺令,付洪凱一直都沒有告訴她,怕她擔心。如今寧夏出院了,他才敢將事情跟蘭婷玉透露一些,兩人商量著要把寧夏接到別墅去住,以便保證她的安全。
江逸塵「嘿嘿」一笑,天下集團的付總裁,他也是只聞其名,沒見過真人,沒想到他們反而因為寧夏結識。
「大哥,你別嘲笑我了。」他摸了摸腦袋,眼中閃過滿滿的純真與陽光,寧夏瞧著他現在的樣子,再想想半年後他即將經歷的,禁不住唏噓起來。
蘭婷玉看她的樣子,以為她不好意思了,她款款的來到摸清哼身邊,將手伸過寧夏的臂彎,小聲在她耳邊說:「他,挺好。」
寧夏才回過勁兒來,她忙瞧著蘭婷玉,雙手來回搖擺著解釋:「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玉姐,你們別誤會。」
看寧夏窘迫的樣子,幾個人相視一笑。付洪凱像想起來什麼事一樣,臉色慢慢的嚴肅起來。「小寧,你還是跟我們走,到我的別墅去,我能叫人保護好你,省得再像這次一樣。」付洪凱的聲音中有些自責。
他沒想到,將寧夏隱藏在那麼偏僻的一個地方,竟然也會被莫家和江家的人找到,可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不論把寧夏藏在哪裡,他都不放心,只有放在家裡才安心。
寧夏感激的看著付洪凱和蘭婷玉,她還是給他們帶來麻煩了,也不知道付洪凱有沒有因為將自己藏起來,得罪了莫家,莫家又會不會找他報仇。
「不了,我自己行,該來的躲不掉,莫孺琛和我的恩怨,早晚都要走到這一步的。」寧夏堅持自己走,不想拖累付洪凱和蘭婷玉。
「不行,這次你差點被他們帶走,姦殺令要是真在你身上實施了,那我跟你玉姐可是要後悔死了。」付洪凱堅持,蘭婷玉也扯著寧夏的胳膊,拽著她往外走,口中不停的勸她:「走吧,你救了我的命,現在也該我們報答你了。」
寧夏執意不肯,她心中已經打定主意,無論自己怎麼樣,堅決不能連累他們倆。三人竟然有點堅持不下的意思。
江逸塵見這情況,趕忙湊上去,將幾個人先分開,不急不慌說:「唉唉,有事咱們出去說,周圍人都看著呢。」
付洪凱和蘭婷玉這才作罷,帶頭走到醫院大門外。寧夏感激的看了江逸塵一眼,他還真是細心。「謝謝啊。」寧夏感激的說道,多虧了江逸塵及時解圍,不然蘭婷玉和付洪凱非把她架到付家別墅不可。
江逸塵搖了搖頭,笑笑:「你也別謝我,其實我有我自己的目的。」
寧夏歪頭,江逸塵還沒說,她就已經猜到幾分。算算時間,這會兒江家老爺子應該是第一次發病。上一世,江老爺子是突發腦溢血去世的,在那之前的半年,他曾經突發過一次,雖然被搶救過來,但從那以後,人就好像只有半條命一樣,顫顫巍巍的倒在床上,一病不起。
江逸塵求她,恐怕除了給老爺子治病,沒有別的目的。
果然,江逸塵開口了:「我父親的身體一直不大好,你既然能將餘風白從瀕死的狀態救過來,我相信,我父親的病,你也一定能治好。」
寧夏眼珠轉了轉,心中還有別的計較。
如果她把江老爺子的病治好,那以後的事情還會發生了嗎?他的幾個小媽還會同他爭奪遺產了嗎?她還會不會被余年跟莫孺琛聯手出賣?如果沒有這些,那她投靠江逸塵,還有什麼意義?都說「奸商奸商」,商人的腦瓜最靈光,如果她把江老爺子治好,難保以後,他會不會因為利益問題,跟莫孺琛站到一邊去!
這不行,她的重生,就是為了跟莫孺琛復仇,如果江逸塵都站到莫孺琛那一邊,自己就一點優勢都占不到,又怎麼整死莫孺琛呢?
「小寧?」見她久久都沒有回答,反而獃獃的發愣,江逸塵碰了碰寧夏的肩,又舉手在她眼前晃來晃去。
「啊,沒問題!」寧夏擠出一絲笑容,江逸塵這幾天對她衣不解帶的照顧,她很感激。都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如果她表面上答應江逸塵治好老爺子,最後卻不治療他,那她未免也太卑鄙了。
「你們怎麼這麼磨蹭?」付洪
凱和蘭婷玉等得有些不耐煩了,見江逸塵和寧夏從醫院出來,急忙問。
「大哥,我求小寧幫我家老爺子治病,這就把她接走了。」江逸塵說道。寧夏感激的望著他,他知道她無處可去,付洪凱和蘭婷玉肯定不會放她走,她又不想拖累他們,正左右為難。他這麼一說,將她徹底解救出來了。
「你們放心,那個姦殺令,估計莫家看在咱們倆的面子上,一時半會兒不會再出手了,小寧不會有危險的。」江逸塵說,付洪凱想想也是,他跟蘭婷玉對視一眼,拍了拍江逸塵的大臂。「那也行,替我照顧好小寧。」
江逸塵點頭,兩人目送著付洪凱和蘭婷玉上車離開。寧夏回頭,感激的對江逸塵笑笑,心裡還有些舉棋不定。
要不要救好江老爺子?這還得好好想想。
莫連和一個人默默的抽著煙,在落地窗前,明亮的光將他的背影映襯得十分孤獨。
莫孺琛來到他的門外,他變了,變得沉默寡言,臉上都帶著一股淡淡的狠勁兒。這樣的莫連和,是他從前從未見過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莫孺琛懊惱的撓頭。好像是從被寶叔最後一次鞭打開始,不對,好像是從老爺子對要他找人姦殺寧夏開始,不對,好像是他告訴她寧夏是他的玩具開始……
莫孺琛腦子很亂,他沒想到,莫連和對寧夏,竟然已經這樣用情了。
那個女人哪裡吸引到大哥的?
不過就是為他治好了那次的致命傷而已,更何況,寧夏根本就不符合莫連和的標準,他一直都喜歡天使臉蛋,魔鬼身材的辣妹,怎麼就對寧夏動了真心呢?
想到這,莫孺琛拳頭緊緊攥住,心中對寧夏的恨意又增加了一層。
她這樣輕而易舉的將大哥搞成這個樣子,又差點將自己毀容,他莫孺琛活了這二十幾歲,還沒有誰敢動他一根手指頭,寧夏未免有些過分了!
他不能容忍,寧夏做得一切,他都不能容忍!
他一定要將那女人抓回來。她是他的玩具,任何人都不能不經過他的同意,輕易將寧夏奪走!
莫孺琛悄悄的離開莫連和的門口,招來他的傭人問道:「阿和這樣子有多長時間了?」
傭人畢恭畢敬,如實回答:「從上次,少爺挨了一通鞭打后,就一直這樣了。」
莫孺琛心頭一緊,果然沒錯。他又問:「那,他身上的鞭傷都好了嗎?」
「還好,今天的葯剛剛換完,傷口已經結痂了。」傭人一五一十的交代,莫孺琛這才放心了,結痂就好,只要沒感染就好。
「行了,你去吧!」莫孺琛擺擺手,傭人應聲下去了,他也緊跟著離開莫連和的房間。
莫孺琛外頭為自己點燃一顆煙,一早上已經有下邊的人來回復他,寧夏被江逸塵和付洪凱聯手保護起來,想要動她,還真有一些難辦。
如果強行將她弄過來,付洪凱和江逸塵那裡真要跟他莫家尋仇起來,他們家不見得會輸,但也絕對得不到一絲好處。
這真是一個讓人頭疼的問題。想到這,莫孺琛又招了招手,將艾米招了過來。「姦殺令的事情,老爺子怎麼說?」
艾米今天換了一身利落的皮夾克加皮褲,黑色的高跟鞋還是將她修長的美腿顯露無疑,但整個人已經不像那天那樣鮮艷,而是顯得幹練的很。「老爺子那邊已經命令地下勢力,暫時停止對寧夏的追殺,最近還沒有新的消息傳出來。」
莫孺琛懊惱的閉了眼睛,十指插進頭髮間。果然,老爺子也不想跟付洪凱和江家針鋒相對,他猛地張開眼睛,一拳鑿在身邊的大樹上,樹榦被他劇烈的撞擊弄得微微一顫,幾片樹葉撲簌簌的從樹枝落下。
「給我查查,寧夏被江逸塵帶到哪去了?」莫孺琛吩咐艾米。
他這一次相當於吃了一個啞巴虧,余年那將他耍了一把,他沒有證據,也抓不住余年的小辮子,根本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而寧夏那邊居然找到江逸塵和付洪凱聯合起來給她撐腰,他一腔怒火沒地方發泄,憋在心裡,十分難受。
「是。」艾米答應著去了,莫孺琛一個人立在原地,心中無論如何吞不下這口惡氣,寧夏,這三個字如鯁在喉,吞不下去,吐不出來。他只有憤怒的捶胸頓足,再想別的辦法,將寧夏這個逃跑的玩具抓回來。
聽說寧夏被江逸塵接出了院,餘風白趕忙找到他們,艾文惜最近的情況十分不好,他也急需寧夏的幫忙。
「寧小姐,我知道現在叫你去給她看病十分不人道,你的傷還沒有好,就這樣折騰你,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只是她的情況特別不好,不知道寧小姐願不願意幫我去看看她。」
餘風白本來就蒼白的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艾文惜在余年面前已經死了,他沒法去請別的大夫,唯恐他們會將艾文惜的事情透露出來那麼一星半點,余年會再把她抓回去折磨。只有默默的等著寧夏出院,才敢過來跟她說這些。
寧夏臉上沒什麼表情,只用眼角瞥了一眼餘風白,心裡卻有些不情願。
當她被莫連和的人四處尋找,要將她姦殺的時候,餘風白不光一點忙都沒有幫她,反而連人影兒都見不到。
她心中有疙瘩,見到餘風白,就覺得他表裡不一,心中總是多了幾分警惕。
「改天再說吧,我答應了江少,先為他的父親看病,他的父親情況也不太好,我想艾文惜的病,恐怕要過幾天我才有時間了。」寧夏抱歉的笑。
餘風白從她的臉上,挑不出一絲錯處,但寧夏的話,無端的讓人覺得冰冷。他是何等聰明的一個少年,想想便明白了寧夏為什麼是這樣的態度。
餘風白輕咳了兩聲,「寧小姐,我不是不幫你,只是我還沒有那個能力。」餘風白解釋,「我父親可不是個簡單人物,余家基本還全權的在他們手中,我如果讓他知道我的病不足以拖累得我什麼都做不了,恐怕他就會對我起了提防之心,那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