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第一個電影節
不得不說，現場有那麼些寒酸。
舉辦地就在一個普通的電影院大樓，在這裡有兩個廳用作電影節播放電影，其餘大廳正常運作。
這個電影節的活動主要靠一些贊助，當然大頭還是政府的支持，所以真要辦的像是同為法國的另一個著名電影節：戛納一樣，那是絕不可能的。
但即便如此，現場還是來了不少觀影的人。包括晚了一點航班，趕過來的製作人耐安，也終於會和報道。歐洲的觀影人群很不少，對這種小的電影節也算是保持不低的熱情。
何況這是巴黎，至少絕大多數光鮮面上，這個城市是藝術之都，生活也算富足。這時候花上一兩個小時的時間看上一部電影，也是正常不過的事情。
婁燁，加上耐安和阿德里安在和主辦方溝通，不過很快婁燁就退了回來。耐安作為國內最早的一批獨立製片人，和這些溝通起來，可是要比婁燁專業多了。
兩個人於是就在這干站著不知道幹嘛，倒是也有人上來搭訕。不過，無論是英語和法語，這倆都不會就對了。
婁燁又思緒紛飛，要是林浩那個傢伙在這裡，法語多半也是不會的。但是英語.……基本上流暢到不行的，就是他了吧。
還經常吹噓自己，自己的英文水平.……
至於這兩個人，哈嘍嗨三顆葯差不多的水準。但不管怎麼樣，微笑就對了。 ……
轉過頭，耐安看見有些緊張的兩人，扯了扯嘴角。然後走過去，問道：「已經基本上溝通好了，確定是11點開映沒錯，我們先進去還是在外面等等？」
「現在外面等等吧。」
「嗯，也不用太緊張。」
耐安安慰道：「這邊的投資方看了成片很滿意，所以才會推薦你們來這裡一趟。這次我看了競爭對手應該都不會很強，沒有特別出名的，咱們有機會的。」
「我知道。」
周訊說完，一隻腳踩著邊上，然後右手借力側身坐在了應援門口的墩子上，似曾相識的姿勢。沉默了一會，忽然道：
「可惜他沒有來。」
她的聲音並不大，但大家都知道她說了什麼。婁燁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他和我們在一起呢，這是我們一起完成的電影。這部電影里有你們兩人的血液在流淌，他能感受到的。」
於是三人就一起在這安靜了一下，直到電影開始。起身進入那個並不算大的廳內，裡面也就大概坐了一半左右，也就是五十多人左右。婁燁走在最後，然後拍了拍阿德里安的肩膀。
阿德里安回頭，道：
「有什麼事嗎？」
「能不能借下你的手機發個簡訊，我們有一個演員沒來，但是我想告訴他，電影開始了。」
「哦，好。」
於是燈光暗下，影片開場。 ……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會像馬達一樣找我嗎?」
「會啊。」
「會一直找嗎？」
「會啊。」
「會一直找到死嗎？」
「會。」
「你撒謊……」黑色的畫面漸漸浮現出顏色，竟然是一片深綠色的河水，畫面越來越清晰，竟一直保持這個偏綠色的清冷色調。
馬達和牡丹相遇的故事放在一大堆相遇里，好像都不起眼。但偏偏就這麼發生了，而且應該還算浪漫的吧。
婁燁開頭持續的鏡頭，配了大量的旁白，其實給了一個攝影師的視角。但這對於不愛看字幕的老外說，或許錯過了很多重要的旁白。就是這些有點搖晃的鏡頭，和鏡頭裡的國度，似乎並沒有吸引到觀眾。甚至有些人看了兩分鐘，就起身離開了。
好在多數人還是留下來了，甚至有人已經開始討論起來，這是一個什麼角度，於是開始關心起字幕。
但電影，不停地往前流動。
「我是一個攝影師，以替人攝像為生，你可以在牆上看見我的呼機號碼。我什麼都可以拍，婚禮，聚會，連你換衣服，上廁所，做（防河蟹）愛都行，只要你付錢。」
台下小小一陣騷動，大概是因為屏幕上那SEX三個字母。對於很不小一部分歐洲電影來講，有性是很正常的，也很愛看的。但似乎是很少直白地看見中國電影出現這種詞。
在這之前，他們很多人看到的或許是第五代導演拍攝出的，國內貧窮落後的場面。西方人喜歡看這個，喜歡看留在好多年前的中國，而拒絕承認一個飛速發展的國家。
老舊，封建，落後，甚至帶了那麼一些畸形的背景里，長出一堆或是愛情，或是自我感動的故事。
但好在，他們更愛看性。
我是說，他們誰不愛看呢？《蘇州河》從頭到尾，似乎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性感的味道。 ……
「像這樣的愛情故事到處都是，我也能編……」婁燁聽著自己的聲音，看見了林浩的出場，他有些激動。
因為台下有人小聲說著什麼，阿德里安說，那人說好英俊的一個男孩，和他做一定很爽。
雖然言辭有些大膽，但這種感受他懂。
那張熟悉的臉開始在大屏幕上展現著他的魅力，他略帶沙啞的京腔，稍顯雜亂的頭髮，然後婁燁不得不回味他的點點滴滴。
他看著黑暗中剛才發出驚嘆的的那個年輕女孩子，感覺她滿臉不可描述。是啊，這是馬達，他被林浩演的在鏡頭下莫名性感起來，或許正是懷春少女最喜歡的吧。
他看著大屏幕上那個騎著摩托車的男人，明明不會抽煙卻裝作很會的樣子叼著一根煙，卻又很自然，於是莫名的血與肉之感油然而生。
他看著那個男人帶著女人，穿行在他從小長大的河邊，穿過街道，穿過路口，穿過一座要被拆的樓房，工匠們赤膊在上面用大鎚砸下。
「鐺！鐺！」
這一切，蘇州河在他面前，活了過來。
然後馬達和牡丹的愛情，也誕生了出來。他們在這眼前相愛，歡笑，度過這一切又是一切。然後，這一切美好很快就被捏碎。這種感覺……真是美妙啊，婁燁感覺自己全身都在燃燒。 ……
「你也會上當受騙啊？你以為我會跳下去么？」
「我要是跳下去了，我會變成一條美人魚來找你的。」
光影映在周訊的臉上，明暗交錯，像極了那天晚上酒吧的燈光。畫面一直在向前滾動，故事一直再往前行走。一直在走著的，是電影里的人和事。
無論是牡丹，馬達，美美，「我」，還是她，還是……林浩。
她感覺自己也許流淚了吧，但很快又擦掉，因為電影到了尾聲。又或許，這一切都是光影中的一個過去了，過去了。
《蘇州河》這部電影好像沒有那麼如多數觀眾願望的，那麼赤裸原始的性感，所以好像中途也走掉了一些人。畢竟這裡沒有記者，國內國外的，他們甚至也沒有什麼國際上的報道，雖然名字取得挺大的。
有評委，有片商，有觀眾。
阿德里安時不時就和旁邊的片商介紹推薦一下，有些許嘈雜，但這都不重要了。
《蘇州河》的首映就在這樣的環境下，落幕。她坐在前排，聽見後面觀眾似乎窸窸窣窣開始退場。
「啪啪啪！」有人開始鼓掌，聲音連成片，還有人用法語喊著什麼。
算是不算，成功了呢？ ……
「叮鈴鈴！」
「誒張導。」
「啊，好我知道。」
「嗯嗯，了解了。」林浩掛斷電話，似乎是有戲，這幾日便可能落下決定。
不過……
話說回來，他們那邊電影結束了嗎？哎，說起來也是自己第一個電影節，要不是婁燁那個傢伙膽子太大不過審就跑出去……好吧，也過不了審。
不然我還是會一起去的。
只是現在這下子，就已經徹底不用擔心，《蘇州河》先上映的事情了。記得周訊在這個電影節拿了個獎，《蘇州河》也拿了吧好像.……記不清了，但就先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