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蘇州河

  投資？

  林浩還真就那麼一愣，說實話，剛才在飯桌上吃飯的時候，也聊到過這個事情。

  管虎，黃磊大學哥們兒，拍電影現在就卡在資金這塊呢。因為現在這個電影市場不景氣，除了大導演，拍戲多數都賠錢。所以管虎這種還沒混出來的導演，本子什麼的早就寫好了，就是拉不到投資。

  飯桌上好一頓抱怨，林浩也沒說話。

  而對方自然也是打趣說到時候叫他演，也不會說讓他投資。

  但是，但是！

  他是個富二代啊朋友們，在京城有房有大商場的啊，開商場的手上流動資金還是相對不少的，何況還有其他生意。如果是合適，投資一個低成本電影是可以的。

  只不過就像他說的，他也真不是可以有錢折騰到隨便丟的主，或者性格是不會特別奢侈的人。他投資電影，除非是自己演，不然沒啥用——這年頭電影確實賠錢，他又不是做電影公司的，需要影片沖庫存。也沒有人脈，可以賣到國外去。

  下午飯局上的其他人也不會找他，畢竟他們不少也就認識一天。但是現在的周訊就找了，而且某種意義上講兩人也就認識一天，也是從下午到晚上。

  有點戲劇化。

  而且說起來，這件事情還是林浩自己「要求」的。

  「哈，投資？我看起來那麼像有錢人？」

  他笑笑。

  「你不是看起來像，你就是。」

  周訊一臉認真地糾正。 ……

  被人認真地誇有錢是什麼感覺？

  林浩說不出，但周訊是認真地，不帶諂媚，只是陳述一件事實地說了這句話。坦率，並且不掩飾自己言語裡帶著那麼一點期待，搞的他現在好像不問一句，都有點騎虎難下。

  「.……什麼電影？」

  「婁燁導演的一部電影，叫《蘇州河》。」周訊倒是很歡喜，在她看來，這個本子她很喜歡，能早點開拍更好。

  之前問及導演時間的時候，導演說因為資金問題，快的話今年冬天，慢的話明年春天甚至再往後。但想了想，她還是補充道：「不過本子我看了，可能會賠錢，因為可能不過審上映不了。」

  林浩又是嘴角一抽，他想說別的導演可能都好，這一位那有一個外號：

  禁片之王。

  真的，前期的婁燁是拍一部被罰一部，知道到後面才停止一些。拍了《推拿》《風中有朵雨做的雲》和《蘭心大劇院》是能上電影院的了。

  但票房吧……這麼說吧，拍出來的類型也不是多讓觀眾喜歡的，《大劇院》就逃了好多次檔。

  至於現在？

  林浩撇了撇嘴：「那確實，有聽過他的名聲。」

  「嗯，你可以自己考慮一下。」周訊轉頭摸了摸包里，然後拿起來一個本子：「但是你也可以先看看本子，導演說，可以給有投資意向的人看本子的。」 ……

  林浩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本子。

  他是沒有看過這部電影的，於是還有那麼一點好奇，然後他就打開了這個很薄的劇本。

  這裡面，講了兩個愛情故事。

  而且是一個.……尺度不算小，卻又整個本子文藝到爆炸的故事。可以看出婁燁是個文藝青年，還是個扭來扭去的文藝青年，還有那麼點殘忍。

  看完了，只會讓人沉默。

  「如果我走了，你會象馬達一樣去找我嗎？」

  馬達和牡丹愛得濃烈，卻永遠也找不到的愛人。美美意識到這不是故事後，也永遠也等不到「我」去找她。

  導演在這裡面把愛情最好的時候摔的一地粉碎，然後又質疑愛情，質疑人生，甚至有那麼些質疑真實地味道。他覺得婁燁想說愛情並不持久，但又好像說可以。

  美美，牡丹，馬達，「我」。

  看著看著，非常弔詭的，林浩就看了這麼點劇本，竟然覺得自己從中摸到一點導演的軌跡。停下來的馬達成了「我」，知道了真相的美美，卻不是牡丹。

  一切太巧合了。

  這是一個，有那麼些虛幻的故事。

  整個故事都籠罩在迷霧裡，但是這樣的事情，也只有在愛情故事裡才會發生。 ……

  這個本子很薄，所以它甚至算不上一個劇本。如果只是按照本子上的演，最多半小時，這個故事就完結，其中還要包含大量的風景。

  但實際上肯定不是這麼搞的，林浩當然知道，這種本子需要演員大量的自我發揮。而不僅僅是一般的自我發揮，這個故事裡面男人和女人的聯繫就像螺絲一樣緊密。這需要，男女主角的火花。

  這火花有多絢爛，電影就有多動人。

  好電影，但是可惜……

  「馬達有些像你。」周訊忽然開口了。

  「我像馬達？」

  林浩稍稍晃了下神，然後才笑了：「不了，你可能對我了解不多。我是一個很理性的人，我會評估一件事情的得失，我會按照利益去做事，我會.……」

  然後周訊又出聲打斷了他：「還記得你第一次見我么？在那個醫院？其實，你一來我就注意到你了。」

  於是林浩就不說話了，等著她的故事。

  周訊是很記得，那個時候的。

  那天她和竇鵬早上吵了一架，但還是一起來看了許魏。只是她並不認識那位不幸出車禍的歌手，而男朋友在那跟著朋友一起問候，她有些無聊。

  然後她就看見一個男生走了進來。

  個子蠻高，長得有些白嫩，一身打扮並不時髦卻很有看頭。一看，就是有錢且有修養人家的小孩。

  關鍵是，還很帥。

  周訊承認她看臉，但她更知道這個男生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感覺。這個男生進來，問候，聊天，安靜地坐在一邊陪伴，然後竇鵬覺得差不多了，要先走。

  出門之後，他問：「你為什麼盯著那個男人看？」

  「只是覺得他蠻獨特的。」周訊回答。

  「是吧，是挺獨特的。手錶是上萬的，手機是最新的，買的花也得上百了吧？蠻獨特的。」於是竇鵬有些火氣。

  看似有些弱智的理由，最後無意外地爆發出了爭吵。 ……

  「.……所以某種意義上，我還算是你們吵架的源頭？」一覺的不自在的時候，林浩忍不住就要講爛笑話。

  「算是吧。」周訊又點燃了一根煙，然後微微偏頭道：「然後我就留下了，他走了，你出來了。」

  「你知道嗎？你出來之後看見我在那裡，你好像決定過來問我，然後猶豫了一下又走開，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你身上的那種感覺是什麼了。」

  「就和在病房裡的一樣，你看著周圍的所有人，你和所有人之間都有一個屏障。你即使是要靠近，也會很快離開，並不會為誰停留。」

  「.……」

  林浩有些不知道說什麼。

  周訊的感覺如此靈敏，以至於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竟然就識破了這一點。重生回來的人，你要說真沒什麼異樣，那就不正常了。

  「後來我遇到了《蘇州河》，我就想到了你。馬達流浪過很多城市，在城市裡不停的奔波，他見過很多人很多事但依舊是不會停留。」

  「然後他遇見了牡丹。」

  「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到你了。」

  講到這一處，兩人都已平靜。餘下的部分不用解說，因為原來兩人都早已心知肚明。

  馬達遇到了牡丹。

  而你，遇到了我。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