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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好鋼用在刀刃上

  寧德海一愣,沒有想到寧老夫人會識破他的用意。 

  的確,他會那麼爽快的答應張氏的要求,揣著明白裝糊塗,除了睡了張氏的丫頭,更多的是因為皇帝對寧無雙生厭,有了除去寧無雙的心思。 

  他可是受到貴人的提點,貴人在皇帝身邊多年,對皇帝的心思再了解不過,貴人說了,只要他幫皇帝除了無雙,皇上心裡痛快之餘,會對寧家生出愧疚之心,日後定會大大的抬舉他的,所以他才會明知道張氏心思不正,還順勢點頭。 

  寧德海心裡明明白白,卻立刻反駁:「母親,我不曾如此想過,虎毒不食子呢,雙兒也是我的女兒,我怎麼會……她母親也的確一片好心,想讓雲兒陪雙兒散散心,我們這都是為她好。」他可不能落下一個不慈的名聲。 

  「為她好?為她好就是摔死她?」寧老夫人喘著粗氣,怒氣沖沖的問道:「你知道今日為何馬兒在德隆街驚了么?是有人在馬蹄子內藏了繡花針。你知道今日原本雙兒會在德隆街摔出馬車而亡么?你知道今日無雙出事之後,還會有遊方和尚出來說,無雙命中該有此解暑么?我問你,這些你知道多少,你身邊的蛇蠍夫人不就是送了一個玩意給你,就哄得你昏了頭,連女兒的性命都不在乎了。難道這就是你慈父的心腸?」 

  寧老夫人面色狠戾的說完這番話,隨即又嘆息了一聲,苦口婆心的說道:「老二啊,娘知道你在朝堂上周旋,用盡了心思,回到家就不願意再多想,可是內宅一向連著外宅,你還是要想想的。三丫頭自小就是個乖巧的,你忘了,她剛出生的時候,大相國的方丈還說過她是個命格尊貴的,哪裡是短命的相?」 

  寧德海被寧老夫人這般一提醒,依稀記得當初寧無雙剛剛出生不久,去大相國寺時,方丈大師親自為她看相,說她命格尊貴,只是年代久遠,他忘了。 

  現在聽老夫人這麼一說想起來了,再加上老夫人一番意有所指的話,他倒是有些猶豫了。 

  寧無雙上前柔聲細語的說道:「父親,都是女兒不好,沒有照顧好大姐姐,若是女兒不曾落下功夫,今日就能救下大姐姐,不會讓她傷了腿了。」眼中冰冷一片,心中微微後悔了,是她太仁慈了,早知道直接斷了寧無雲兩條腿的。 

  張氏被寧老夫人的一番話說得後背發涼,沒想到她的陰謀居然被寧老夫人識破,一時心裡忐忑,說不出話來,但看到寧無雙假惺惺的出來作態,恨意高漲,顧不得什麼,大聲說道:「你不要惺惺作態了,你若是真想救雲兒,又豈會讓她摔斷了,更不會砸碎她的腿骨,你根本就是故意的。」說著,淚眼迷濛的看向寧德海:「老爺,你可要替雲兒做主啊,她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家,現在斷了腿,連大夫都說好不了啦,你讓她以後可怎麼辦啊?」 

  她的女兒斷了腿,這筆帳今兒個怎麼著都要向小賤人討回來,雲兒說了,她不要小賤人死,她要小賤人生不如死。 

  張氏想到寧無雲的慘狀,心痛的跟刀絞似的,她是做娘,女兒這麼點小要求怎麼能不滿足呢?所以今兒個她和思情用盡了手段,又借著寧府最近接二連三出事一說,重提寧無雙邪魔入體之事,哄得他鬆口,將寧無雙送去水月庵。 

  寧德海瞧著哭的慘兮兮的張氏,再想到傷心過度,昏迷不醒的寧無雲,對著寧老夫人道:「母親,你也說雙兒自小乖巧,可是你看這些日子她的行事,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乖巧。」 

  想到張氏來之前重提寧無雙邪魔入體,送去水月庵之事,掂量著說道:「娘,你還記得水月庵主持所說的話么,黑氣纏身,邪魔入體,我現在瞧著也未嘗沒有可能,不如還送她去水月庵小住,是真是假,咱們求個心安?」 

  到底顧及著寧老夫人的一番話,語氣變得有商有量。 

  竟然還不死心,一心要送她去水月庵啊! 

  寧無雙垂眸,掩住冷色,不動如山,彷彿沒有聽見寧德海的一番話似的。 

  「不好!」寧老夫人斷然拒絕:「三丫頭是邪魔入侵,還是被人算計,我心裡清楚的很。送她去水月庵也是念佛抄經,若是只求心安的話,讓三丫頭留在我的小佛堂念佛抄經也是一樣。」 

  張氏剛要不服氣的開口,一旁的顧婆子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張氏立刻醒悟過來,將怒容掩下,原本猙獰發紅的眼眶頓時就滾出了淚珠來,掩著唇哭了起來:「老夫人,我知道您對我有成見,總覺得我對雙兒有什麼壞心思,三天兩頭的疑心我對她下手,今兒個馬兒受驚,馬蹄子里繡花針的事情,您怕是也算到我頭上。繼母難為,尤其是我這樣的身份扶正的,所以我也不怪老夫人疑心。但是老夫人再不待見我,雲兒可是您的親孫女啊,她現在斷了腿,您當真不聞不問,任由兇手逍遙法外嗎?」 

  寧無雙像是再也忍受不了,猛的抬頭,瞪著張氏:「母親,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兇手?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想你心裡清楚。」 

  她咬了咬牙,胸口不斷的起伏,抬眼看向寧老夫人和寧德海:「我總想著家和萬事興,什麼事情,都忍下來,有了苦水都自個兒往肚子裡面咽。可是到了今日,母親還口口聲聲冤枉祖母,還說祖母疑心生暗鬼,我卻是聽不下去了。」 

  目光又落在張氏的身上,冷漠如冰刃,猶如實質,能割破肌膚一般:「母親,你說我是兇手?那我問你,今兒個父親讓大姐姐陪我出去散心的事,我是出發的時候才知道的,根本無法做什麼手腳?可是馬蹄裡面卻有兩根繡花針,這是誰放進去的?還有邪魔入侵的事情,我院子里從不曾出現過夜梟,怎麼在水月庵的主持來的前一天,就忽然出現夜梟了?」 

  寧無雙頓了一下,閉起雙目:「還有姨娘,去了家廟才多久,就無緣無故的起火,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天下有這樣的巧事么?我心裡明白是怎麼回事,祖母心裡也明白是怎麼回事,所以才對我照顧有加,時時敲打你,我們這樣的人家,是斷然不能出現什麼主母失德的事情,更何況父親至今只有二哥哥一個子嗣,所以為了寧家,為了二哥哥,我忍,祖母忍。可是你不要將我們的容忍當成示弱,你以為你做的這些事情真能瞞天過海嗎?」 

  張氏見寧無雙的架勢,是要撕破臉皮,心中雖然不安,但自信她做的事情是絕對不會被寧無雙拿住把柄的,冷笑道:「你休要血口噴人。明明是你故意砸碎雲兒的腿骨,你以為你還能狡辯嗎?昭王也說了,雲兒是你傷的。」 

  張氏一口咬定是寧無雙砸碎寧無雲的骨頭,一副要吞了她的模樣。 

  這話一出,瞧張氏恨不得撕碎寧無雙的樣子,那樣的恨意洶湧,連寧老夫人都狐疑了起來,寧德海面上的怒氣又布滿了臉上。 

  張氏看著寧無雙,得意一笑,有了昭王的說詞,寧無雙就是滿身是嘴都說不清了,誰還能敢說王爺說謊不成? 

  如此緊張的時候,寧無雙卻勾唇笑了起來,她的笑容,看上去是那樣的鎮定,那樣的胸有成竹,幾乎讓張氏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寧無雙含笑,聲音淡淡:「是血口噴人,還是確有其事,等一下就見分曉。」嘆了一口氣:「祖母,雙兒為人子女,受些委屈無礙,但雙兒不能讓祖母因為雙兒擔上不慈的罪名,所以請容雙兒放肆一回!」半點也不提昭王的說詞,彷彿沒聽見一樣,只是抓著張氏不放。 

  寧無雙打著為她的旗號,寧老夫人除了點頭沒有第二條路好走:「你想要做什麼儘管去做!」 

  寧老夫人心裡其實也有怒氣,張氏實在是太囂張了,仗著有張家和昭王的說詞居然字字句句暗指她不慈,今日若是不給她一點教訓,真以為日後這寧府內宅她要一手遮天了。 

  「綠腰,你去將奶娘帶進來。」好鋼用在刀刃上,養了春婆子這麼久,今兒個可算是派上用場了。 

  奶娘二字一出,張氏的眉頭蹙了一下,心下一沉:難道春婆子…… 

  隨即安慰自己,不會的,春婆子背主,毒害主子,又放火燒死了主子,無論哪一樁罪名成立,都是要砍頭的罪名,她為了活命,是不可能吐露實情的,更何況還有紅杏之事,她怎麼可能會幫小賤人? 

  張氏臉色變幻莫測,看著寧無雙清涼如水的眸子,一時間忐忑不安。 

  片刻之後,春媽媽被帶了上來,她一見到老夫人和寧德海,就嗚嗚的哭了起來:「老夫人、老爺,你們可要為姨娘做主啊,姨娘死的好冤啊……」 

  寧老夫人心中暗自為寧無雙喝了一聲彩,她果然沒看錯三丫頭,的確是個絕頂聰慧的,王爺的說詞自然不能有錯,她也不正面對上,反而用戴氏之死做文章,這樣一個聰慧的女兒,日後帶給家族的利益定然無可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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