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陸長歌的道途
潭洲邊境，一座巍峨的山脈之中。
這裡地處潭洲極偏遠的一帶，大霧漫天，人跡罕至，如果換一種說法的話，甚至可以把這裡劃分為妖族的地盤。
然而，一群不速之客的到來，打破了這裡的寂靜。
……
「呃啊啊……！」
片刻之後，分辨不清的嘶吼之聲在綿延的山脈中迴響，那是無數妖族發狂的聲音。
「嘖……」
崎嶇的山巔之上，一道略顯纖細的黑袍人影站在了眾多妖族之前，忽地停下了腳步。
「住口！」
黑袍人影的話語彷彿蘊含著玄奧的魔力一般，話音剛落，所有妖族便停止了怒吼，沒了動靜。
「真是……該死的妖族。」
緩緩褪下那襲黑袍，六號瞥了一眼身後的妖族，目光中滿是厭惡。
「要不是二號在追查那鍊氣士，也用不著派我過來管理這群廢物了。」
「吼……！」
那些妖族雖已喪失了神智，但那骨子裡的獸性被激發出來之後，數聲不屈的咆哮回蕩在他的耳畔。
「哦？還存在著自己的意識么？有意思。」
聽見這些怒吼，六號反倒是饒有興緻的環視了四周一圈，眼中閃爍起些許興奮之意。
「這些可都是很好的宿主啊，等儀式結束之後，你們就把這些作為容器吧。」
「是。」
隨著他袖袍的舞動，十數個人影浮現在他身邊，齊聲應道。
「馬上，儀式就要開始了。」
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六號的臉上充斥著猙獰之色，嘶聲開口道：「……」
……
噗嗤！
漫天腥臭的血液飛濺，迅速腐爛的碎肉砸落在地上，六號負手立於山巔，身後堆積著如小山一般的屍體。
「吞噬……還真是妖族獨有的修行方式。」
不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他的指尖燃起熾烈的火焰，但又瞬間熄滅了下去。
「嗯？」
六號有些錯愕的攤開了手心，片刻之後，他似是明白了什麼，眼神深處蔓延著絲毫不加掩飾的惡意。
「拓跋心，你該死啊……」
六號的臉色有些陰晴不定，凝視著手中再度燃起的火焰，恨聲道：「到底這個女人在你心裡有多大的分量，居然如此牽挂於她……」
「……」
他的問題，註定沒有回答。
……
————
春香樓的客房之內，數道模糊身影逐漸浮現。
「都布置好了么？」
何川擺了擺手，遣散了床上的幾名風塵女子，視線移向了站在最前方的黑袍人影之上。
「是，九處陣心都已經布置完善，並且設下了屏蔽法陣。」
那邪宗弟子恭聲應道，隨後卻又似是想起了什麼，有些猶豫的開口：「不過……」
「不過？」
何川挑了挑眉。
「何師兄，這法陣，真的能破壞掉肖玄宇的計劃嗎？」
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他的臉色，那弟子輕聲問道。
「你是在質疑長老的手段么？」何川的面色驟然陰沉下去。
「不，不敢！」
「……」
「算了，你不理解也是正常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之後，他擺了擺手，示意那人不必如此慌張，旋即開口解釋道：
「斷魄大陣就算在五階陣法之中也是極為強橫的一種，力量非你所能想象，更何況，我們需要做的僅僅只是破壞肖玄宇融匯的過程罷了，並不是要擊敗他。」
「僅僅只是破壞……嗎？」
那人有些迷茫。
「那我們又該如何回收他的力量呢？師兄，他在得到您的援助之後，怕是已經恢復到了……」
「你不需要知道那麼多。」
何川打斷了他的話，緩緩閉上眼眸，輕聲開口道：「做完我們該做的這一部分，剩下的，自然會有人來接手。」
「啊……是，多謝師兄。」
那人自覺失言，連忙退了下去。
「既然已經布置好法陣，接下來就只需要靜觀其變了，都退下吧。」
「是。」
……
數道黑影迅速消散，房間內也再度恢復了寂靜，何川獨自靠在床邊，睜開雙眼，嘴角浮起一抹淫邪的笑容，輕聲自語道。
「等除掉肖玄宇，說不定還有機會對那陸長歌動手，真是不知道，滋味如何呢……」
……
————
譚家村內，那虛影早已是消散於無形，但眾人依然還沉溺在悲傷的氣氛之中。
「……」
「我說過，我是不會去幫你告訴她的。」
過了許久，陸長歌出聲打破了眾人之間的沉默，望著虛影已經消散的方向，低聲自語了一句。
「哥，我先回房了。」
聞言，陸清月也逐漸從剛才的氣氛中回過神來，拉住了哥哥的衣袖，輕聲開口道。
「我，我也是。」
拓跋心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堅定之色，徑直走回了房間。
……
看著各自去修鍊的眾人，陸長歌不由得苦笑一聲，「這也在你的計算之中么？何正華。」
哀兵必勝，這句話當然不是沒有任何緣由的。
「何大人……」
「嗯？」
正當陸長歌還在環視著眾人離去的背影時，一聲茫然的嘆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怎麼了？嘯雲？」
拍了拍狼嘯雲顫抖的肩膀，陸長歌有些不解的看著他，溫聲問道。
「是你啊……陸大哥。」
狼嘯雲有些獃滯的轉過頭來，看見來人，勉強撐起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在我面前就不用做這些樣子了，放鬆一點。」
陸長歌擺了擺手，很是隨意的躺在了草地上。
「是還在回想剛才的事情么？」
「不，不是……」
狼嘯雲微微搖了搖頭，目光中滿是迷茫之色，「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陸長歌眉目一凝。
「何大人的修為不知比我高了多少，卻仍然逃不脫這種悲慘的命運，被迫屈服於那些邪修。但即便如此，他至少也稱得上是為了自己的選擇而戰，為了整個潭洲而戰。」
狼嘯雲的眼神很是空洞，嘶聲開口道：「我呢？我又是為了什麼而修鍊？我不知道。擺脫不了被當成容器的命運，即便是戰鬥，也找不到戰鬥的意義。」
說到這裡，他露出了一個慘淡的笑容，看向陸長歌。
「陸大哥，我不像你們那樣，能夠為了潭洲城而戰，我膽子很小，即便是同敵人交鋒，我也是畏手畏腳的。」
「……」
陸長歌有些默然。
他知道，以現在狼嘯雲的狀態，一般用來安慰的話語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還會變本加厲的破壞他的心靈。
「陸大哥，或許是在產生心魔之後，我就再也無法修鍊了。都說三境修行者又被稱之為尋道者，可我的心裡，早就已經沒有所尋的道了，怎麼可能突破得了三境的瓶頸。」
身體無力的跪倒在地上，狼嘯雲凝視著自己的手心，按住了那劇烈顫抖的指尖。
「現在的我，已經不適合修行了，或許，陪著雲峰和舞蝶在一起過一輩子，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提到了那兩個孩子，他顫抖的身體緩和了些許，目光中閃過些許憐愛之意。
這樣么……
聽完了他所說的一切，陸長歌陷入了沉思。
……
「陸大哥，謝謝你能聽我說這些東西。」
許久之後，狼嘯雲從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緩緩站起身來，快步朝屋內走去，輕聲道：「我先去陪孩子了。」
「……」
「為什麼，不能將那兩個孩子作為你戰鬥的意義？」
就在他正要走進房間之際，陸長歌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將，孩子……？」
狼嘯雲疑惑的轉過身去。
「不是為了潭洲城而戰，只是為了保護兩個孩子而戰，你難道不願意么？」
陸長歌的神色變得有些肅穆，沉聲開口道：「嘯雲，你要知道，能夠保護他人，同樣是一種力量，這股力量的強大，沒有止境。」
「保護兩個孩子……」
狼嘯雲呆立在原地，喃喃地重複著陸長歌的那句話，良久，他終於理解了那句話的意味，瞬間淚如雨下。
「謝謝，謝謝……」
……
將狼嘯雲送回房裡，陸長歌站定在庭院之內，再度陷入了沉思。
「為什麼，剛才同他說那些話的時候，我的胸口會流過些許暖意？」
明明是在開導別人，可自己卻先一步明悟了什麼，這讓陸長歌有些費解。
這一切，究竟是……
不知過了多久，他抬起手臂，遙望著滄瀾的天際，目光變得很是悠遠。
「我的，道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