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人生苦短，命途多舛
「哥！我在這裡！」
漫天的鎖鏈迅速崩裂，陸清月的聲音再度在他的心間響起。
「嗯，我回來了。」
陸長歌縱身躍入深淵，消逝在蒼茫魂海之內。
……
————
「唔……唔唔！」
感受到一陣強烈的痛感，陸長歌猛地睜開了雙眼。
這是……回來了？
剛要開口，他便注意到了身體的異常。
早已破碎的手臂被重新塑造，感覺不到任何的滯澀感，蔓延了半邊身體的妖異紋路也消散於無形，沒了剛才的那種猙獰之態。
當然，最讓他在意的則是……眼前忘情地堵住他嘴唇的妹妹。
讓他的呼吸略有一些困難。
清月……
似是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陸清月緩緩睜開了雙眸，頓時，對上了他的視線。
「嗚~！」
舌尖上的劇烈痛感再度傳來，陸長歌心裡不由得苦笑一聲，無奈地輕撫著妹妹的雙肩，手掌透過輕紗摩挲過她的肌膚，湧出一陣暖意。
「呼……」
陸清月的情緒逐漸恢復了平靜，猶豫了片刻，還是離開了哥哥的嘴唇。
「嘶……下次的話，可以不要那麼用力的。」
陸長歌有些尷尬的看了妹妹一眼，緩聲道。
「……」
略顯蒼白的俏臉也染上一抹紅暈，陸清月低下頭去，不說話了。
「不過，這一次，也是多虧有你陪在我身邊。」
陸長歌上前半步，指尖摩挲著她那醒目的銀色長發，目光中滿是心疼，柔聲開口道：「清月，辛苦了。」
他從那道鎖鏈的記憶里得知了一切，也得知了自己能被救回來的原因。
「嗯……」
足尖微微踮起，陸清月再度含上了哥哥的唇瓣，搖了搖頭，把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堵了回去。
漫天的鎖鏈穩定住陸長歌的魂海，同心大道的道則同磐岩之力在裡面交鋒了數次，終於，陸清月把他失去的記憶奪了回來。
化為器靈確實不代表死亡，但那正如陸千軍所說，代表著一種新的開始，新的人生，縱使陸長歌能夠找回之前的記憶，那也是不知多久以後的事情。
她不願意。
……
「哥，你知道，為什麼清月能救下你嗎？」
良久，唇分，陸清月有些痴痴地望著他的臉頰，輕聲開口。
陸長歌沒有說話，只是那摟住妹妹腰間的手臂，更緊了幾分。
我知道……
我的力量由你的身體來承載，你的力量賦予我的身體以新生。
靈魂和本源之間的交融，這才是同心大道的真正神異。
……
半個時辰后，看著她那仍然有些蒼白的俏臉，陸長歌的目光中滿是擔憂之色。
「清月，你的身子，不要緊嗎？」
過度運用道則的力量將一部分磐岩之力轉移到她自己體內，所要承受的，不僅是大量生命力的流失，連那份痛苦同樣也轉移到了她身上。
「嗯……沒事的，這股力量沒有支撐它的根源，道則能夠逐漸將它磨滅掉。」
陸清月微微搖頭，表示能夠解決。
唉……
看著她那緊蹙的秀眉，陸長歌默然嘆息一聲，抬手輕撫著她的俏臉，溫聲開口道：「是我連累你了。」
「……」
陸清月沒有說話，只是那柔和而堅定的目光，表明了她的態度。
她不在乎。
……
「也是，經歷了這些之後，我也變得有些矯情了。」
同她對視了一眼，陸長歌聳了聳肩膀，臉上露出些許無奈的苦笑，輕聲開口道。
「不過，這次還真是吃了一個大虧啊……要不是可心成功突破，或許，這一次我們會付出超乎想象的代價。」
回想起風雲決所發生的一切，那神元殺陣，即便是現在的他也沒有想出任何手段能與之抗衡。
那種處於規則層面的法器，還不是現在的他能夠處理的。
不過，正因為如此，陸長歌的內心甚至還有些慶幸。
有些殺招，並不是猜到了就能作出相應的反制，對於那種玉石俱焚的法器，也或許只有他才能硬擋下來。
如果是其他人被那柄赤色光劍所擊中的話，只會當場神魂俱滅，沒有其他的答案，即便是已經悟道的陸清月，也會受到難以想象的重創。
「偏偏，落在了我的身上……這些事情，真的不是巧合么……」
陸長歌的目光有些閃爍。
在他看來，種種事件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聯繫在了一起，才變成了現在的形勢。
要說這只是單純的巧合，他不相信。
「……」
「算了，先不管這些。」
陸長歌搖了搖頭，拋開了內心有些飄渺的猜想，沉聲道：「客棧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們得換個地方先休整一段時間。」
雙方的爭鬥亦如棋局，現在對方少了一枚棋子，而他們的狀態陷入了低迷，若是能撐過這段時間，局勢無疑會朝對他們有利的方向傾斜。
「嗯。」
陸清月螓首輕點，柔聲開口道：「哥，把大家都召集過來吧，我們的時間，可能並不充裕。」
「沒問題。」
一號他們也不是傻子，在反應過來幾人的狀態極度虛弱之後，絕對會孤注一擲的襲殺他們，以兩人現在的力量，根本就無力抗衡。
「清月，你先準備法陣吧。」
陸長歌的身形瞬間扭曲，旋即消失在了原地。
……
————
片刻之後，急忙趕回來的胖掌柜和還處於重傷昏迷之中的黃天化都被陸長歌帶到了客棧之內。
「陸大哥，黃前輩這是……」
身旁的狼嘯雲有些膽顫心驚的望了渾身浴血的黃天化一眼，聲音迅速弱了下去，身旁的兩個孩子也怯生生的縮回了腦袋，小臉上有幾分恐懼之色。
「他被偷襲了，還好，那黑袍人沒有選擇其他的目標。」
從妹妹的口中已經得知，黃雲化經歷了一場殊死搏殺，若是她趕來得再晚一點，恐怕見到的只能是一具屍體。
「魏靈呢？怎麼沒看見她啊？」
拓跋心小臉上露出幾分焦急之色，莫名的有些不安，在她的身後，一大群妖族默然地站在那裡。
你還好意思問……
看著她那嘴角沾著的些許肉末，陸長歌無奈地扶了扶額頭。
方才他的魂力進入乾坤戒中時，所見到的一幕，堪稱經典。
拓跋心抱著幾塊肉乾，癱在一堆法器旁邊睡得人事不省，最後，他只能將她從乾坤戒里挖出來。
「咳咳咳……」
似是感受到這環境的喧鬧，黃雲化悠悠醒轉過來，環視了一眼四周。
「我……沒死？」
「差一點就死了。」
往他口中塞了一枚丹藥，陸長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好樣的。」
在那種性命攸關之時也能做出決死反擊，不得不佩服他的膽魄。
「唔……可惜，還是輸了……」
玄青色的華光籠罩住身體，黃雲化的臉色好轉了些許，微微搖頭，輕聲開口道：
「技不如人，這個沒什麼好解釋的。可我疑惑的是，清月姑娘的陣法，難道沒有感應到那人嗎？憑他的幻境之力，絕對不可能騙過法陣的感知。」
他倒是沒有任何責怪陸清月的意思，而是真的無法理解所發生的一切。
因為，那人根本就不會被法陣所感知到……
陸長歌的神色有些陰晴不定，猶豫了片刻，還是選擇了開口。
「那是魏靈。」
「魏靈姑娘？」
似是完全沒能想到過這個答案，黃雲化愕然地看了他一眼。
「什麼？！」
拓跋心的小臉瞬間變得煞白，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慌忙問道：「長歌，你是說魏靈姐偷襲了黃前輩？」
「.……只有這個可能了。」
沉默了片刻，看著她那掛著點點淚花的小臉，陸長歌不忍的偏過頭去，輕聲道：「能避開法陣的感知，有能力襲殺黃雲化，除開她，我想不到其他的人存在。」
其實，他早就懷疑過魏靈的身份，不然也就不會對她說出那番話，只是，經過往日相處的一些片段，他不覺得魏靈的言語有多少作假的成分。
更何況，她同拓跋心兩人之間的感情極為深厚，感受不到任何的虛情假意。
選擇了這個時候……是已經身不由己了嗎？ ……
很快，他停止了這些雜亂的思考。
以現在的形勢來看，這種不確定的猜想毫無意義。
「怎麼會……」
拓跋心有些獃滯的鬆開了他的手臂，過了片刻，明亮的眼眸逐漸變得黯淡，默默低下頭去。
她雖然憨，但是卻並不傻，聽了陸長歌的話，她的心裡也有了答案。
「對不起……」
「不會怪你的，或許，她也有她的苦衷吧。」
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花，陸長歌的聲音很是柔和。
……
————
「人都在這裡了，準備出發吧。」
過了片刻，陸長歌環視了一圈四周的人數，擺了擺手，緩聲開口道：「現在的局勢已經到了最緊張的地步，只能選擇放棄這裡，接下來的情況或許會艱難很多，希望諸位能熬過這段時間。」
眾人齊聲應是。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錯，不錯……」
胖掌柜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
唰！
傳送陣法的光芒衝天而起，卻又瞬間被完美的掩蓋了過去，眾人的身形逐漸消散在原地。
「呼，接下來就要有的忙了……嗯？清月，怎麼了？」
正當他也準備踏進法陣之時，一旁的妹妹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沒有說話。
「哥……」
「嗯？」
陸長歌有些疑惑。
「之後，可以說一說你和拓跋心之間的故事嗎？」
陸清月抬起了頭，臉上浮起了一抹清甜的微笑，柔聲開口道：「清月很想聽呢。」
「我……」
「我知道了。」
額前瞬間流下冷汗，強烈的求生慾望讓他做出了回答。
直覺告訴他，這一次，或許他遇上了真正的生死危機。
……
片刻之後，譚家村內，兄妹二人的身影緩緩在眾人的眼前浮現。
「你倆磨磨蹭蹭的，做什麼呢？」
胖掌柜笑眯眯的看著眼前的兩人，目光中閃過些許戲謔。
「沒，沒什麼。」
陸長歌的臉色有些蒼白，頗為尷尬的搪塞了一句。
「多注意點身體啊，年輕人。」
注意到他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胖掌柜的語氣有些意味深長。
那是注意身體就能解決的問題么……
很快，似是想起了什麼關鍵的事情，陸長歌瞬間面如死灰。
那一道鎖鏈帶給他的記憶雖是來源於自身，但作為媒介的妹妹，無疑也是完全知曉了他的一切。
死局。
他的身子逐漸癱軟下去，放棄了無謂的掙扎。
「算了，我先去準備些東西，你倆兄妹悠著點。」
看著陸長歌那有些異常的樣子，胖掌柜不禁搖了搖頭，朝村內走去。
「別……」
「哥，這些小心思對我可沒用哦。」
「走……」
看著妹妹臉上那和煦的微笑，陸長歌撐起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
————
半個時辰后，雲來客棧外。
數道黑影浮現在空中，俯視著下方的一切。
「我們都已經到這裡了，他們還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李仲的聲音有些沉悶。
「無妨。」
一號微微抬手，輕聲道：「破開這裡的陣法。」
「是。」
數道法器迸發出耀眼的光芒，李仲的手心燃起火炎，猛地一拳轟在了四周的結界之上。
砰！
……
過了片刻，那數量眾多的法陣終於支撐不住他綿延不絕的攻擊而消散殆盡，與此同時，眾人站定在空中，陷入了沉默。
「跑了……」
三號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眼神驟然陰冷下去。
「聰明的選擇，我也猜到了會是如此。」
一號對此並沒有露出多少意外的神色，緩聲開口道：「我們來這裡的目的，並不是要襲殺他們，當然，如果能找到他們，那是再好不過。」
停頓了須臾，他的視線移向李仲的身上。
「毀了這裡，二號。」
「是。」
片刻之後，明黃色的炎光在潭洲城上空轟然爆開，照亮了這昏黑夜空，像絢爛的煙火一般。
……
「把那些散落的種子都派出去，在潭洲城外仔細搜索，至於結果，不必在意。他不是想躲么？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救下這潭洲之人。」
傲立在高天之際，一號的眼神古井無波，看不出深淺。
「明日早上，你隨三號去官府一趟。」
「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