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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痴纏終化解

  「雨澄,我終於決定告別過去了,我們三個人再聚一聚吧。希望這次,我們都能坦然。」 

  一聽望舒說要見熙陽,我連忙拒絕:「我就不去了,我和熙陽已經分開,我還沒準備好見他。」 

  「怕什麼,這不是還有我在你們中間擋著嗎?」望舒的話讓我一愣,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垂眸說道:「更何況,如果沒有你在,我又怎麼好去見他……」 

  我頓覺恍然,我們兩個人之中,缺少了任何一個,剩下的那個人都無法單獨面對熙陽。而從前在井隊時,我和望舒之間反而是需要熙陽來調和。歲月變遷,我們擔綱的角色也不停輪換,不變的是我們始終被牢牢地捆綁在一起,共同經歷著生命的種種曲折。 

  我咬著唇低頭思索,良久,終於抬起頭看向望舒:「好,我去。」 

  三個人重新相聚的事,我沒有親自告訴熙陽,而是通過王梓夢轉達給了他。自從那天撂下了狠絕的話語之後,我已不知道自己要如何與熙陽平靜對話。 

  可是王梓夢卻說:「他一直在等你。」 

  我微微一怔,小心翼翼地回問:「那……你呢?」 

  她的聲音波瀾不驚:「那天我說我要趁虛而入,是刺激你的話。熙陽對你很執著,其他人搶不走的,放心。」 

  我一時不知道應該如何回話,心中不覺泛起了陣陣慚愧。我把話說得那樣絕情,熙陽卻依然在等我,不可謂不深情。這深情是禍,亦是福,而這福福禍禍的沉浮,我已深有感觸。 

  臨到見面的日子,我變得緊張起來,望舒倒是一副閑適的樣子,每天帶著魏欽在城裡東逛逛西轉轉。魏欽之前在伊拉克已是呆了三年,現在回國看到大好的青山綠水,已覺得很是享受。 

  這天傍晚,望舒回來以後,突然對我說:「我今天看到管熙了。」 

  我正喝著水,差點被他的話嗆到,但聽他語氣中沒有異樣,這才埋怨道:「怎麼哪兒都能碰到他那個渣人。」 

  望舒搖搖頭:「不是隨意碰到的,今天是周日,管熙一家人會去購物,我就帶著魏欽去了那家超市,就是我曾經跟蹤管熙那家。」 

  「嗯,我記得。」我點點頭,隨即皺起眉頭,「你怎麼還帶魏欽去了?」 

  望舒坦然地笑笑:「在沙漠時,我們曾以為不能活著回來了,就把自己不可告人的**一股腦全告訴了對方。他雖然知道熙陽,但他很理解地不在我面前提起。至於管熙,提不提都無所謂,魏欽好奇,我就順便帶他去看看。」 

  聽了這番話,我對魏欽的印象更好了。孰輕孰重,他掂量得很清楚。更何況兩個人共同經歷了生死的考驗,既是患難之交,又是心靈之交。對於望舒今後的生活,我也終於感到放心。 

  我接著問:「你帶他去了,然後呢?」 

  「結果你猜我們看到什麼了?」望舒臉上的笑意更深,不等我回答,就自顧自揭曉了答案,「看到有另外一個男人,鬼鬼祟祟在貨架間徘徊,眼神時不時地瞟向管熙一家人。看到他,我就好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覺得他很可憐,又想要發笑。」 

  他口中的那個男人,大概就是不久前我在路上遇見的那人。果然世事因果輪迴,選擇了什麼樣的路,就會有怎樣的結果。不知道那個男人後來會不會面臨跟望舒相同的困境,若是遇上了,他能做到像望舒這樣坦蕩地放開嗎? 

  我拍拍頭,扼住自己越飄越遠的思緒,小跑到衣櫥取了一件新衣服,比在自己身上問望舒:「別人的路怎麼走我們管不著,你先幫我看看我明天穿這件衣服見熙陽行嗎?」 

  「好看。」他立馬答道,語言快得好像沒經過大腦。 

  「沒經過慎重思考,一點也沒誠意。」我悻悻地把手中的衣服放回衣櫥,又開始思考其他幾件。 

  兩個人都沉默下來,我斟酌著衣服,倒也沒覺得這沉默多難捱。 

  「雨澄……」他突然開口。 

  「嗯?」 

  「你和熙陽之間,現在到底還有哪些矛盾沒解決?」 

  我一愣,挑衣服的手也僵在空中。有哪些矛盾呢?按理說,曾經的那些障礙現在似乎都解除了,但我也只是聽說解除了,從沒有親自求證過。他的父母真的接受我了嗎?他對望舒真的學會了尊重嗎?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現在還有哪些隔閡是真,哪些隔閡是假。 

  望舒見我一副難為情的樣子,也不刁難,擺擺手道:「睡吧,明天我來叫你。」 

  說罷,無奈地看了我一眼,似發出了輕聲的嘆息,慢慢地退出了房間。 

  第二天的陽光格外明媚,層疊的雲彩在天上走,樣子淡定,不急不緩,牽動著內心最柔軟的顫動,也漸漸平息下我煩躁不安的心。 

  地點依然是王梓夢的屋子,這個鐫刻了我們三人回憶的地方。門被打開的一剎那,我幾乎不敢抬頭看,只感到熙陽灼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掙脫不開。 

  「雨澄,望舒……」他的聲音含著嘶啞,情緒滿得快要溢出來,又很快壓制下去,努力平靜道,「進來吧。」 

  我這才抬起頭看他的臉,他似乎很是黯然,卻沒有過分的憔悴。我放心了幾分,至少他沒有用斷絕飲食來自我折磨,懂得了珍惜自己的身體。 

  他也同樣打量著我,良久,輕聲問了一句:「你和齊澤軒,還好嗎?」 

  「嗯?!」我還沒回答,望舒先一臉驚奇地看了過來。 

  我咬咬牙,硬著頭皮解釋道:「熙陽,我那天是騙你的,我和齊澤軒並沒有在一起過……」 

  熙陽黯然的眼立刻煥發出一絲光彩:「當真?」 

  我心中生出了几絲內疚,微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但他還是看清了,周身的溫度瞬間回暖。 

  氣氛暖了,話也便多了起來。我本以為這次就像從前一樣,只要有我在,熙陽便會把望舒當做空氣,放在一旁不理不問。沒想到接下來,他便主動問起瞭望舒的狀況,還詳細詢問瞭望舒在伊拉克經歷的人和事。望舒亦覺得十分錯愕,但也都一一據實回答。當熙陽得知望舒再過幾天就要走時,他立馬站起身來,對望舒說:「你等等,我有樣東西要給你。」 

  熙陽疾步去了卧室,我和望舒面面相覷,都覺得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難道熙陽是真的想通了?可他會拿什麼東西給望舒呢? 

  只過了一小會兒,熙陽便從卧室走了出來,懷裡抱著一把吉他。 

  望舒哭笑不得:「你要把這送給我嗎?我可不會彈。」 

  「不是。」熙陽沖著望舒笑了笑,帶著幾許歉疚,還有幾許甘甜中的苦,端坐在沙發上,撥響了琴弦。 

  熟悉的旋律,依然是那首歌。熙陽曾在井隊的篝火晚會上唱過,也在去年品澤軒的除夕夜上唱過,曲調相同,歌詞卻不同,各自符合了當時的境況。如今再復彈唱,又是怎樣一番景緻? 

  我和望舒屏著息,凝著神,隨著緩緩流瀉的樂聲,再度被帶入過去的一幕幕往事中。 

  白雲抹凈滿天月華 

  終你最情真 

  蒼山映去萬丈光火 

  而我卻逃避 

  曾不知,有一輪明月 

  獨忍下心意似海 

  幸得知,有一縷陽光 

  被深愛溫暖如懷 

  謝謝復謝謝 

  夢境中祈願 

  一簇嶄新的黎明 

  一曲唱完,望舒已是熱淚盈眶。吉他的尾音沉寂良久之後,他才從樂音中回過神來,與熙陽坦然對視,口唇輕啟,只哽咽著說了兩個字:「值了。」 

  這一曲的歌詞,不像前兩次充斥著「雨澄」的名,而是只用了「日」與「月」的意象。這首歌,是熙陽寫給望舒的。短短几行歌詞,卻是容納了萬千心緒。逃避的自責、被愛的感激、情深的理解、辜負的歉意,還有,誠心的祝福。 

  到這一刻,我終於相信,熙陽是真的懂得了。懂得了如何尊重望舒的這份情感,也為他自己卸下了桎梏。這真是臨別之際最為珍重的禮物,了卻瞭望舒一直以來的心愿,也終於推到了我和熙陽之間這座曾經不可逾越的大山。 

  熙陽說:「我現在想好了,這首歌,就叫做《觸井傷情》,紀念我們三個人得過、失過、愛過、怨過的時光。可好?」 

  「好!觸井傷情,緣起於井,痴纏於情,好名字。」望舒同熙陽相視一笑,做了一個寬厚的擁抱。望舒深吸一口氣,釋然道:「有始有終,今天,我無憾了。」 

  過往的愛恨痴纏,便到此化解,封存回憶。 

  熙陽送我們到了樓下,本說要送我們一塊回品澤軒,結果望舒借口有事要先行離開,回過頭對我狡黠一笑,用唇語說道,「把握機會。」 

  我埋怨他的臨陣脫逃,但和熙陽兩個人的獨處又恰恰是我心中所想。便抿抿唇,低頭走在熙陽的身邊,心底忐忑不安。 

  我過分緊張,絲毫不肯抬頭,只盯著腳邊的路面,和熙陽安安靜靜地壓著馬路。他似乎也憋了一肚子的話,卻全然不知如何開口。沉默良久,我剛鼓起勇氣想說出心裡話,就聽到一陣汽車的急剎車聲刺破耳膜,緊接著我便被一隻強有力的手推向路邊。 

  「砰!」,一道碰撞的悶響划裂長空,回過頭看時,熙陽已倒在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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