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獄中誠託付
小寒蒙蒙雨,雨水還凍秧。
搬回城市好幾天了,我又申請了監獄探視。本以為望舒不會見我,卻出乎意料地收到了探視通知。我叫熙陽陪我一起來,但他推說有事在身,便只得作罷。
一個多月不見,望舒瘦了很多,精神反而更好,不再有從前憂鬱的神情。或許是小寒嚴冬的緣由,見了他,我竟生出一種凋零的感覺,像是消逝的溫暖凝固在月梢,跳躍著無言的執著。
我曾以為我可以開始新的生活,可當我再一次看見望舒的眼睛,才發現,這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他的眼眸一眨,就是一個冬天;再一眨,又溫暖了我心中那幾乎枯朽的枝條。曾經四年的追隨和倔強,像是刻在骨子裡一般,讓我一見他,便深深地卑微下去,腦子一片空白,不知該張口說些什麼。
我的兩次探視,竟都是以沉默開場。
還是望舒先開了口:「雨澄,這次麻煩你來,是有求於你。」
他同我說話,依然這麼簡潔明了、單刀直入。可這一句,卻讓我感到無比的歡愉。能為他做些什麼,或許也算一種贖罪吧?為了我,他背負了牢獄的罪責,我總要做些什麼,才能求一點心理的解脫。雖然我知道,我所做的,遠遠不夠,永遠都不夠。
我目含期待,他的話還未出口,我已下了承諾:「你說,我一定做到。」
他和我解釋道:「我在獄中,結識了一個好兄弟,他幫了我很多,如果不是他,我都不知該如何在監獄立足。」他咬咬牙,略有遲疑:「雨澄,不知你信不信,他是被冤入獄的。」
「我信。」我回答得毫不猶豫,鎮重其事。望舒既然這樣說,我沒有不信的理由。
「你說,有什麼我可以幫忙做的?」
望舒有些猶豫,還是提出了要求:「他叫齊澤軒,從小被奶奶一個人帶大,被冤入獄以後,一直非常擔心他獨居的奶奶。希望你休假有空時,偶爾能夠去探望她幾次。」
我正迫不及待張口答應,望舒又補充道:「雨澄,本來不想麻煩你的,但我不知道還可以託付給誰。如果不方便的話……」
「不!很方便。」我的臉泛起興奮的潮紅。他說,不知道除我以外還可託付給誰。這樣的信賴,讓我覺得沾沾自喜。
見望舒有些慚愧的神色,我急忙解釋:「不騙你,真的很方便。望舒,你還不知道,我和葉熙陽都調回城市了。」
在望舒面前,我不再叫他熙陽,稱呼時不自覺地加上了姓氏。
他眼中精光一現:「真的?什麼時候的事?」
「也就前幾天,元旦的時候,我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房。」怕望舒誤會,又急忙解釋,「是三室一廳,我,熙陽,還有一個漂亮年輕的女房東,一人一間。」
若有若無的,我感到他輕輕舒了一口氣。他是在擔心我會和熙陽在一起嗎?或許我本不該再繼續這樣自作多情,可他頂罪的作為,實在讓我想不出別的緣由。我的心中更加愧疚,因為連我自己也說不清,現在和熙陽到底是什麼關係。我們親吻、擁抱,卻不提在一起。若他提出,我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