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一年牢獄期
發信人:葉煕陽。
我看著這幾個字,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他不來見我,只用一個簡訊通知,是因為急不可耐想要告訴我一個好消息,還是不忍心親口告訴我一個壞結果?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潤了潤乾澀得灼火的喉舌,做了三次深呼吸,努力把躁動不安的心平息下來,終於點開了簡訊。
「許望舒判刑一年,即刻執行。」
十一個字,言簡意賅,沒有一字多餘,沒有一字緩衝。我的心神在這猛烈的衝擊中近乎窒息,還沒緩過來,又立刻接到了下一條簡訊:「這已經是五人中最輕的刑罰。」
這是安慰嗎?我癱坐在床邊,頭腦一片空白。
雖然早就料到望舒會被判刑,但當這一刻真的到來,我依然覺得難以置信。一年的刑期,並不算長,但也不短。他還這麼年輕,從此將與牢獄牽扯上斷不開的關係,一生的檔案都會被這黯淡的一筆緊緊相隨。
是我太過懦弱嗎?可我還能怎麼辦?葉煕陽說得沒錯,在這個節骨眼下,我的任何爭辯都只能讓事態惡化,整整一周,我守在這裡,什麼也沒法做,只能這樣眼睜睜地、無能為力地,看著他墮入黑暗的深淵,越來越遠。
望舒……
我還有沒有資格,同你說一聲,對不起?
倒在床上,看著空蕩蕩的天花板,我的心也好像缺了一塊。望舒,你我之間的情誼,從一開始,就說不清、道不明,好不容易我終於決定真正放棄你,你卻又這樣壯士扼腕一般地贏回了我的心。從此,無論如何,我也放不下你了。
我就這樣癱倒在床上一整天,一動不動,看著日光漸盡,黑夜慢慢侵染了房間的每個角落。
一陣敲門聲響起,我像一灘爛泥躺在床上,根本不想起身。
敲了好一陣,門外的人一時沒了反應,安靜了半餉,正當我以為來人已經走的時候,聽到葉煕陽不由分說的一句:「開門!」
我被這不容置喙的堅決聲音驚醒,以為是有望舒的新消息,忙不迭下床去開了門,還沒等他進屋,迫不及待地問:「望舒怎麼樣?」
他瞟了我一眼,似乎含著怒氣,遞過來兩張紙:「給。」
我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借著昏暗的月光,模模糊糊地看清了字。
「監獄會見申請書?」
「我猜你想要見他,給你拿了一份,申請後會通知你,在監獄探視日可以去看他。」他的聲音有些生硬,有種故作冷漠的千里之外:「你去和他說清楚吧。」
「謝謝你。」我小心翼翼把這張紙收在隨身攜帶的包里,又想起什麼,問他:「你不去嗎?」
「我見過他了。」
我驚異:「什麼時候?」
「今天庭審的時候。」
我有些困惑:「庭審的時候,還可以和家人朋友說話?」
「不可以,但他私下託人給我帶了一句話。」
「他說什麼了?」我忙問。
「等你見到了,自己去問他吧。」他迴避了我的問題,揮手和我告別,臨走出門口,才回過頭來提醒我:「別忘了還有第二張紙。」
我這才發現自己手裡還拽著薄薄的一頁。
訃告。11月20日上午八時,在青山公墓禮堂舉行羅毅同志追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