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唇瓣滲毒香
狹促逼仄的錄井房裡,婭楠的細手勾上望舒的脖子,雙眼輕閉,踮起腳尖,笑容就掛在嘴角,將她的唇貼上他的鼻尖、他的臉頰、他的脖頸,最後停留在他的嘴唇。
望舒也閉著眼,眉頭緊皺,身體僵直著,似乎萬分緊張。他的睫毛隨著空氣中曖昧的呼吸而微微顫動,唇瓣的馨香開遍了整個屋子,又飄過這透明的窗,將我熏得幾欲暈厥。
我愣怔在原地,手腳都不聽使喚。眼前的一幕如同重鎚,將我最後的一絲期盼也砸碎了。還需要再問什麼呢?再沒有什麼比此情此景更讓我心灰意冷的了。
那滿室的春水,搔搗得我的嘴唇乾澀欲裂,那些將要說出口的話,梗在喉腔里,最後緘默成細密的針尖,刺得我生疼。
疼痛與眩暈之中,我肅清最後一絲神智,離開了錄井房門口的窗檯。
我的步子是沉緩的,腳下似有千斤重。葉煕陽的腳步跟上,卻沒有說話。兩個人都知道,此時的任何一句話,都可能把繃緊的情緒戳破,變成無法抑制的巨浪。
我把心緒壓抑、再壓抑,可是聽到後面慌亂跟著的腳步聲,壓抑漸漸衍生成了煩躁。我不自覺加快步子,想要甩開身後的葉煕陽,卻怎麼也甩不掉。我把步子頻率逐漸提高,到再也無法加快的時候,腦中一股熱氣冒出,忍不住逮住此時此刻的憤怒,想要狠狠發泄一通。
我猛地轉過身,音量陡然增高,不顧一切地對葉煕陽吼道:「你能不能不要跟著我啊!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煩!」
這一聲吼完,葉煕陽愣在原地,連我自己也愣住了。他並沒有犯錯,我卻把他當做發泄的工具,現如今,我的煩躁有了些許緩和,卻辜負了他的一番關切。
我垂下頭,咬咬牙,並沒有道歉。現如今,我需要一個地方自己靜一靜,任何的親近都可能變成我痛苦下的受害者。腦中的線亂成一團,無法從其中理出清晰的邏輯。
葉煕陽僵僵地站在原地,昏沉的日光打在他的臉上,有一種迫切的心疼和隱忍的堅持。這表情令我鼻子一酸,險些要落下淚來。我總是這樣軟弱又帶刺,無比冀求他人的關懷,又會肆意傷害真正關心我的人。
葉煕陽的聲音飄在耳邊:「雨澄,你回去好好休息吧,今晚的工作我來幫你。」
我有些哽咽,既感動又難受,只悶哼出一聲:「嗯。」
兩個人都沒有再出聲,半餉,我吸吸鼻子,把打轉的淚水框在眼裡,扭頭跑回住處,沒有再回頭看。
跑進住的集裝箱里,我猛地把門一關,也不開燈,渾身疲軟地癱倒在床上。睜眼看著這個狹小的世界,天花板是鐵的,地板是鐵的,四面的牆都是鐵的,一扇小窗透進一絲絲的暗沉的夕陽,成為這屋內唯一的光源。我好像把自己鎖在了牢房裡,拼儘力氣陪望舒來到這荒野之地,卻要一個人度過這鐵匣子中的漫漫長夜。
我盯著這唯一的光源,順著它投射的方向,讓目光延伸過去。這光亮照到集裝箱的角落,我看見一堆明晃晃的東西,閃著玻璃的光澤。
我趔趄著爬下床去看,竟是一袋子啤酒。
那是國慶節的晚上。我幫葉煕陽把這袋啤酒抱回寢室,本想聚攏二三好友,來個一晌貪歡。
現如今,余我一人在這日光漸逝的冷夜,唯有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