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看上

  弘晝淡淡道。


  說完了,他一麵站起身,一麵走了上前幾步,對著霜溪溫聲道:“起來。”


  霜溪下意識的咽了一口唾沫,終於鼓足了勇氣,緩緩抬起頭,感激地望著麵前的四阿哥。


  她還是很緊張的,纖弱的肩膀微微的抖著。


  弘晝眼神中流露出憐憫。


  他的目光掠過霜溪的鬢發之間,忽然便抬手,從容地將那朵花重新插在了霜溪的鬢發上。


  他的動作又輕又隨意,仿佛隻是憐惜一朵花兒一般。


  庭院之中,鴉雀無聲。


  眾人都被這舉動驚呆了。


  見教習目瞪口呆的跪在旁邊,跟一截木頭似的,弘晝有點不耐煩了,微微揚起下巴道:“讓你們起來!”


  教習如夢初醒,咚的磕了頭謝恩,然後哧溜站起身——動作比泥鰍還滑溜。


  四阿哥不過少年,連開府都沒有,平時裏都在宮中上書房讀書,來到公主莊子上的次數就更是少了,今日不過是樂班吹奏,他卻這樣對待一個地位卑微,與他猶如雲泥之別的小樂伎。


  人人心裏都曖昧地猜測著這裏麵的原因,臉上卻也不敢表露出什麽來。


  見霜溪起身不便,教習立即便諂媚地伸了手,想過去扶一把。


  三格格在後麵,微微向前俯了身,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唇角含笑,眉頭卻輕輕皺著。


  她心裏不由得微微有些泛起了嘀咕——自己這到底是多想了?

  還是沒有多想?


  ……


  從莊子上走的時候,三格格一邊將弘晝送到了莊子門口,一邊還不忘打趣叮囑弘晝:“你如今還沒開府,人呢,我先幫你養在莊子裏。我若是早知道你的意思——也就好好的將她照顧在一邊了!”


  畢竟隻是個樂伎,若是真的被弘晝看中了……


  估計請求到額娘麵前,弘晝若是堅持堅持,十分喜歡的話,也有可能把人收了。


  但是最多過去做個侍妾——地位最卑賤的那種,隻比丫頭高一些。


  格格都沒有資格。


  而且也得等到嫡福晉正經進門之後。


  想到弘晝剛才在眾目睽睽之下的舉動,三格格心裏還是有些不放心——對著這個弟弟,雖然弘晝已經長成了翩翩少年,但她在心裏還是把他看成小孩子的。


  但她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弘晝這樣對小姑娘呢。


  弘晝上了馬車,對著三格格這番話,倒也不置可否。


  “你要拎得清輕重。”三格格站在馬車外麵,一伸手掀起了馬車窗簾子,對著弘晝就又一次囑咐道。


  ……


  夜深了,莊子上的樂班值房裏的燈也滅了。


  整座田莊都陷入了安靜之中。


  霜溪剛剛和同屋的樂伎們休息了下來——另外幾人也是年紀差不多的姑娘,想到白天裏的事情,心情起伏不止。


  其中一個小姑娘將手伸出被窩,隔著床板之間的距離,過去拉著霜溪被子一角就道:“霜溪,好霜溪!我知道你之前是從宮裏南府出來的,你是不是之前就服侍過貝勒爺?”


  霜溪有些冷,微微的縮了縮肩膀,在被窩裏將自己抱成了一團——樂伎樂工們的被子,便是冬天裏也單薄的很,隻憑借著屋子一角一隻小小的暖盆取暖。


  壓根兒就不夠。


  見霜溪不說話,另一個樂伎催促著就道:“我看貝勒爺白天裏看著你的神情,卻好像之前是相識的,貝勒爺莫不是看上你了?”


  又有一人撫著胸口感慨道:“咱們霜溪,說不準在這兒待不上幾天了!”


  幾個小姑娘正在說話,就聽見門口傳來了一陣微微的動靜,原來是嬤嬤過來了。


  嬤嬤過來從來沒有好事——多半是教習訓話,幾個小樂伎都緊張了起來。


  但是如今夜已經深了,還訓什麽話呢?

  等到給嬤嬤開了門,霜溪就看嬤嬤一張老臉笑出了花,手裏抱著厚厚的被子就道:“這幾日化雪天,夜裏冷得很,霜溪姑娘身子弱,可千萬不能凍著!”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微微轉身,對著身後道:“你們進來吧!”


  幾個老媽子抱著幾隻火盆就進來了,給霜溪添置在屋子一頭。


  旁邊一個小樂伎正凍得輾轉反側,半天不得入眠。這時候忍不住小聲地羨慕道:“嬤嬤行行好,也將我這兒添一盆吧!”


  那嬤嬤轉眼看著她,臉上立刻換了一副神情,隻是不屑的嗤笑了一聲。


  ……


  除夕之夜,京城中萬家燈火,千裏河山,燦若星河。


  紫禁城中,後妃居住的東西六宮中掛起了“宮訓圖”——這也是內務府奉皇上的旨意,找了宮廷畫師所作“古後妃之有懿行者”的畫作。


  其名目為:“燕姞夢蘭、徐妃直諫、許後奉案、曹後重農、樊姬諫獵、馬後諫衣、西陵教蠶、薑後脫簪、太姒誨子、婕好當熊”等。


  目的是教育後妃在新的一年中謹遵懿範。


  說的直白一些:就是把這畫作掛在牆上,警告人別犯什麽幺蛾子。


  但唯獨皇後的隨安堂中,什麽也沒有掛上。


  用萬歲的話來說,便是“皇後何需宮訓圖?”


  皇後做什麽,朕看在眼裏,都覺得打心眼裏喜歡!

  隨安堂中,婷兒帶著宮女們以金爐焚燒鬆枝、柏葉等,謂之“歲”。同時,在庭院之中還遍撒芝麻秸,供人踩踏,謂之“跴歲”。


  因為芝麻開花節節高,所以踩芝麻秸,就是有“步步登高”的好兆頭。


  寧櫻開始還興致勃勃的看著一群宮女在冬天的陽光之下,在庭院裏忙活著。


  後來她轉念一想:自己現在都已經是皇後了,還要什麽步步登高?

  難不成登高成皇太後嗎?


  ……


  按照清宮的規矩,宮裏除夕要吃餃子,這些餃子有一部分是在臘月初就做好,內務府放在冰窖裏冷藏備用。


  倒不是禦膳房不能做新鮮的——隻不過如此行動,頗有儀式紀念感,是為了懷念當初入關之前,族人艱苦的歲月。


  寧櫻雖然為皇後之尊,又親手下了膳房,做了黃米麵粘糕。


  這是用小黃米麵與雲豆製做,先把江米麵用水拌勻、搓細。


  等到籠內蒸氣圓滿,分數次將麵撒入籠內。


  做出來的成品入口甜香柔韌,放在黑地描金葫蘆圖案的大吉寶案上,看著就充滿了過年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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