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八旗暴動

  寧櫻真正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高升了。


  四阿哥早就走了。


  冷風嗖嗖的十二月裏,難得有這樣好的太陽——窗外的日光明晃晃的投射進來,刺的人幾乎睜不開眼。


  清揚進來簡單伺候了她梳洗穿戴打扮了之後,寧櫻就坐到外麵桌旁開始用早膳了。


  早膳是細細的龍須麵,爽滑利落,雞湯做的底,湯汁濃鬱,內裏飄著雪白的雞絲,都是來自於雞胸肉。


  湯麵上還點綴著碧綠碧綠的葉菜,漂浮在湯麵之中。


  看著就特別清爽。


  昨晚吃的太甜,寧櫻這會兒就覺得口中沒什麽味道,幸好有婷兒從膳房拿回來的辣椒油——寧櫻挑了一些放進麵湯之中,又香又辣的紅油頓時飄蕩了開來。


  婷兒怕格格冷,端了暖盆來就放在桌子旁邊,又給寧櫻把屋子裏的湯婆子也抱出來了。


  一碗雞絲龍須麵,寧櫻吃得悠閑無比。


  等到吃完了,府裏針線房的針線嬤嬤也就被四爺前院的奴才領著過來了。


  寧櫻還以為這是四阿哥說的江寧織造來的針線娘子,心道怎麽江南來的人,請安時候,卻說的一口地道京腔?

  然後聽四爺那邊的人一介紹,才知道針線娘子還在路上。


  而且今年過年早,若是再算上製作服裝做需要的工時,未必能在年前趕得上。


  所以四爺的意思是:先讓府裏針線房的人過來,給寧格格幾套做過年的衣裳——算留作備選之用。


  寧櫻帶著針線嬤嬤到了後麵,伸開手臂就讓她們量了。


  好不容易量完了尺寸,兩個嬤嬤把花樣冊子送上來,攤開來湊在窗下陽光好的地方,就讓寧格格仔細挑選。


  這冊子很大,一頁一頁的布樣子也很漂亮——都是適合做旗裝的織錦緞,質料厚實,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上上品。


  而且還根據色係的不同,分得特別仔細。


  寧櫻認認真真地挑選了起來,婷兒在旁邊給她捧著劃筆——看中哪塊布料了,就在上麵做個記號,回頭針線房那兒就根據這記號和測量的身體尺寸,給主子們量體裁衣。


  寧櫻在這兒挑,兩個針線嬤嬤就無聲地對視了一眼。


  就是麵前這小姑娘!


  據說在四爺麵前相當得寵,府裏上上下下都傳遍了——如今四阿哥對這位是專房之寵呢。


  就連側福晉已經生育了兩個孩子,都比不過這位寧格格得四爺看重。


  她們沒來之前,還以為是什麽天姿國色、美得攝人心魄的絕代佳人呢。


  如今瞧了正主兒——漂亮是漂亮,可也就不過是個尋常的漂亮姑娘罷了。


  瞧寧格格背著雙手,微微撅著嘴,眉頭無意識地皺著,認認真真挑選花樣冊子的模樣,就和個天真的小姑娘沒什麽兩樣。


  大概這就叫命好。


  偏偏就給四阿哥看上了。


  ……


  十二月上旬的時候,朝廷為了山西地震救災所耗費的銀兩總數,終於出來了。


  一共用銀二十二萬六千九百兩。


  另外還有臨汾、洪洞、浮山、襄陵四個縣一年的額賦。


  此外,山西巡撫格爾圖因為賑災不夠盡職盡責,康熙諭示了大學士,意思是要嚴查議處。


  格爾圖早早地就聽了消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亂蹦。


  他背後的靠山是太子,但是偏偏這一次,康熙讓來山西的是大阿哥和四阿哥。


  他夠不著。


  於是等格爾圖送到京城的時候,吏部早就在康熙的授意下,經過“討論”,決定將格爾圖革職,交給刑部處理。


  太子雖然心裏直罵娘,但也隻能急急忙忙地去給格爾圖求情。


  幸好康熙看在太子的份上,同意格爾圖雖然革職,但是免交刑部。


  至於山西那兒,百姓們雖然淒淒慘慘,但好歹有官府扶持著,日子總是奔著重建的方向去了。


  地震這件事總算也是過去了。


  朝廷上上下下都鬆了一口氣。


  貝勒爺們也都以為接下來隻要等著紫禁城裏封印,就可以奔著新年裏去了。


  宮裏一派迎接新年的祥和氣氛。


  但誰也沒想到的是,就在十二月十六,發生了一件讓康熙很是震怒的事情——八旗奴仆居然聚集了四五千人在皇城裏請願,其中有幾個領頭的,膽子相當大,甚至衝破了侍衛的阻攔,差點闖進了內宮之中。


  這種行為的性質,說嚴重點,就和暴動沒什麽兩樣了。


  八旗的奴仆暴動,更不能隨意處置。


  康熙把人控製起來之後看,就把幾個心腹臣子和兒子們都召集來了。


  四阿哥也在其中。


  殿中的地龍燒得極暖,殿上的人都出了汗,一片暖意之中,康熙坐在上位,麵色沉著。


  如果不是多年追隨他的臣子,很難看出康熙此時心裏正十分為難。


  到底該如何處置這件事,才能把惡劣的影響降低到最小?

  同時又能有力的給予那些不法之徒一個懲戒,令他們不敢再犯。


  他把這個問題拋給了兒子們——也是一種曆練。


  大阿哥年紀最大,弟弟們不好與他爭,太子又一貫要擺出一副“人貴語遲”的架子,不屑與他爭先。


  於是大阿哥第一個搶前到了康熙麵前,:“皇阿瑪,兒子以為:八旗奴仆此舉,實在驚人,若非兒子親耳所聞,簡直不敢相信在皇阿瑪統治的當今朝廷,一片清明,居然還能生出這樣的事情!皇阿瑪應當好好懲戒,以儆效尤!”


  大阿哥在這邊憤慨激昂地說著,太子就冷冷地看了大阿哥的側臉一眼。


  前陣子皇阿瑪親征葛爾丹,大阿哥擔任了重要軍務,在康熙巡視河堤工程的時候,大阿哥也受命負責了疏浚河道。


  在眾位阿哥之中,大阿哥這位“長子”,是從事政務最多的一個。


  連太子都有所不及。


  甚至近來,朝中隱隱已經有擁護大阿哥的團結勢力出現,幾乎要與太子黨分庭抗禮。


  而康熙對此的態度也十分曖昧含糊。


  皇帝不願意表態,自然有皇帝的道理。


  一部分老臣在康熙的態度中,逐漸品出了一絲意味。


  萬歲爺的意思——其實是默許大阿哥和太子同時擁有各自的勢力的。


  見大阿哥迫不及待地上前來,太子唇邊噙著一絲冷笑——這個出身普通得老阿哥,是想挑戰太子的權威嗎?


  就憑他?

  他沒有那個資格同他爭!


  太子這一抹唇邊的冷笑,卻被站在旁邊的四阿哥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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