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爽約
我閉上眼睛，準備睡覺，卻隱隱覺得內心有些許不安，因為雖然兩周前提前跟小魚約好了情人節當天見面，但是小魚卻沒再跟我確認那一天到底什麼時候、在哪裡見。
那幾天手機也靜悄悄的，一直沒有收到他的任何其它消息。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左思右想，最後還是決定不要自己瞎想，主動問問他具體是怎麼安排的。
我直入主題，在微信里給他發了一條信息：小魚，你休息了嗎？我們明天幾點見，在哪裡見？
不問還好，一問我徹底睡不著覺了，他就跟完全沒看見我信息似的，遲遲沒有回復我。
我左等右等，左盼右盼就是等不到他的信息，心裡不由得生出一絲擔心，心想這不會是臨時要變卦，不打算跟我見面的節奏吧。
果不其然，等到很晚，靠近晚上11點了，他才不疾不徐得給我回了兩條信息，一條大意是他還沒想好，明天估計會在家睡覺。另外一條是：我總覺得明天這個節日不太適合咱兩見面。
我一看心裡特別不是滋味，我最討厭事先約好，臨時變卦這種事了，感覺自己這是被人放了鴿子。對方還一副無關緊要，準備節日當天睡「大頭覺」的架勢。
我挺生氣的，我說：雖然我們兩個只是在網上認識，也還不是情侶關係，但七夕節是中國的情人節，這天見面才更有意義。真心想見的人，哪天都可以見，又怎麼會因為是情人節就覺得不適合見，就要刻意繞開不見了呢？
這個邏輯怎麼想都不對勁，又不是說咱兩是情人節見的，我就非要跟你談戀愛做男女朋友了。那你拒絕這天見我還能理解。可事實完全不是那回事，即使見面后覺得不適合交往，也可以當個普通朋友的。
我覺得這僅僅是他臨時決定不見面的一個借口罷了。最讓人不能接受的「點」是既然都想好了不見了，為何不提早跟我打招呼，你要真不想見，誰也不會求著你非要跟你見。於是我繼續給他碼信息，我說：
「既然你不打算見面了，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呢？我上兩周就提前跟你約好了，還特地為你準備了禮物，甚至為了明天見你，還特地加班調休。你現在輕描淡寫一句不見，我真的特別失望。我不喜歡說話做事不講誠信的人。」
儘管我說得很是在理，但是小魚一副主意已定不為所動的樣子，開始沉默不語。
我內心滿滿的失落感，突然感覺他行事有點不靠譜，這是我們認識以來，我第一次給他扣分。
因為我原本對網路里的愛情完全不抱任何希望了，是他的出現讓我相信這裡還是有可能會遇到跟我一樣願意真誠對待他人的人。結果他卻讓我大失所望了。
原本這樣的事發生了，但凡他能真誠得道歉，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我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主，心情也不會像從山峰一下子跌落谷底般地難過惆悵。
只可惜他不再說話，不再回應任何，就好似這事跟他完全沒有關係一樣。
他的態度讓我內心十分不爽，我是個有話藏不住，不會放在心裡跟自己過不去的人，我馬上對他提出了我的質疑，表達了我的傷心失望。
我說：如果真有誠意了解，真是單純覺得七夕那樣的節日不適合兩人第一次見面，那也可以另外安排時間見面，但如果你根本就沒有這個誠意，咱兩就永遠不用再見了。
聽了這話，他終於坐不住了，立馬給我回復說：你不要激動，你注意你的個人情緒，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贊同你的處理方式。
我說：我並沒有激動，我已經很克制自己的情緒了，不需要再注意什麼。你自己爽約在先，換了任何人都會有這樣的情緒，我的處理方式沒有任何不妥。
我不安了，生氣了，話就會不自覺得變多。但是我認為這件事情我明確表達自己不爽的態度也是應該的。
原本認識的時間就不長，談到約會貌似答應了，給人期望，又臨陣爽約，讓彼此之間剛剛建立起來的信任感出現了裂痕與危機。他是要負全責的。
因為前些年，在網上也收到過一些帥哥的信件，照片是清一色的帥氣，人設是清一色的優秀，不是高富帥也是經濟適用男，但可惜都是些盜用他人照片欺騙感情、欺騙錢財的騙子，前期都會浪費彼此的時間，跟你在網上培養感情，一提見面或者視頻，就各種奇葩的拒絕理由。後面還會挖空心思、旁門左道無所不用其極地勸你花錢。
所以我當時腦子裡跳出來一個想法：不排除他也是騙子的可能。一想到這個，我更有點受不了，就特別想炮轟他，對他開火。
但我還是克制住了。因為據我對他的觀察，他的朋友圈前前後後至少連續存放了六七年的回憶瞬間，看得出來是最初使用微信的那一批老用戶了。騙子大多數沒有固定穩定持續更新的賬戶，很多甚至都不開放朋友圈。
而他的朋友圈裡面還存放了他去全世界各地旅遊拍的照片，過生日的照片，和同事們拍的合影，甚至還有他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的老照片以及他高中時代的舊照，且都有明確的地理位置顯示。
他爺爺貌似還是個軍官上校，肩膀上有幾顆星的軍銜徽章。
我想他應該是出生軍人世家，學藝術出生的我對人像的臉部特徵特別敏感，我覺得他們家幾輩男人的面相都有著代代傳承的相似基因特徵，都是同樣的英武帥氣。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就算是騙子完全複製轉發上傳他人的微信朋友圈，也不大可能連續六七年不間斷跟蹤上傳吧。
所以我當時平復心情之後，基本判斷他是騙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覺得更多的可能是約會前幾天，又有其它妹子也同時邀約他了，雖然我是最先邀約他的（我想應該沒有人會比我更早，提前兩周就發出邀請的，我當初對他的在意程度可見一斑），但我畢竟只是個網友。
我懷疑他經過一番比較篩選之後，還是選擇了跟其它女生見面，就只能找理由臨時拒絕掉我的邀約了。
我覺得像他這樣長相帥氣家世背景又好的男神級別的鑽石王老五，現實里勢必圍繞著不少明戀暗戀著他的狂熱迷妹，我僅僅只是一個他認識了兩三個月的網友罷了。
人家有的是選擇，完全可以在現實里找個熟識的女生出去吃頓飯喝個茶看個電影啥的，為什麼要在這種特殊的節日找你一個網友過呢？
不過還有一種可能，聽說水瓶座是個最不喜歡按牌理出牌的族群，再加上他還是個B型血，曾經看過一部電影叫《我的B型男友》，裡面的男主對待愛情的態度比較另類奇葩和讓人琢磨不透，所以他的心思只有他自己清楚，或許連他自己都搞不太清楚。
我記得他曾告訴我：我都習慣了一個人，你如果工作忙了可以不必顧及我的，不跟我說話，不回信息，我都完全沒有關係的。
所以對於像他那樣自由慣了、自由最大的人來說，也可能只是突然間歇性抽風了，不想跟人約會，只想懶懶得安靜得自己待著。
但是想起他說的這句話，我覺得就特別像小時候忙於事業，疏於對孩子照顧和看護的母親，原本怕冷落了孩子，結果孩子卻佯裝堅強地對媽媽說：我沒事，我是男子漢，你去忙你的事吧，我自己就能跟自己玩得很好。童年得不到更多家人呵護的孩子，久而久之便習慣了孤獨，長大后也傾向自己跟自己獨處。
不知道為啥我突然會腦補出這個畫面來，我對自己說或許是我想多了吧。
當時兩個人聊天的氛圍特別尷尬，感覺我如果再進一步，這段網路緣分可能就要不歡而散，無疾而終了。
至少我已經單方面有點不想跟他繼續聊了，因為我強烈感受到了他對我的那份「怠慢」之心，我覺得我是不被尊重的那一方。
那天晚上有一兩次我甚至都有想拉黑他的衝動，因為我覺得不想見面的網戀，永遠都不會有結果，與其浪費時間，害自己傷心傷神，不如早點結束。
但是他後來的一句話打消了我的這個消極念頭，他說：不管怎樣，我會履行承諾，請你吃一頓飯的。
兩個人正僵持著，他突然蹦出來這句話，我一開始沒看懂，我說：承諾？我們之間哪有什麼莫名其妙的承諾。不想見就別見了，我也不在乎一頓飯。再說你又不欠我承諾。
後來我懂了，他其實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他嘴巴上不願意承認自己臨時爽約是不對的，甚至都不太認可我為此生氣的正常態度和反應，但他心裡也知道是他自己的問題，是他自己沒有履行約定，如果說好了見後面卻又不見，等於就是違背了自己的承諾。
我看到這句話后情緒緩和了很多，我覺得他是一個還算蠻重視承諾的人，茫茫網海，萍水相逢，大多數人都抱持著「隨意隨性」的態度，今天說見，明天就消失，今天談笑風生，明天一言不合就吵到互相謾罵拉黑的情況其實也是網路交友司空見慣的事。
尤其在面對兩人意見衝突的時候，面對我連珠炮似的質疑和責問，他至少沒有開罵，始終保持著紳士的鎮定禮貌，始終使用理性的言語措辭與我對話，並沒有選擇跟我針鋒相對，相反還承諾等他空了會找時間再約我，這已經算是在變相地表達歉意和退讓了。
而我雖然生氣，卻始終只是就事論事跟他陳述自己對於約定這件事的客觀看法，也沒有對他惡語相向，亂髮脾氣。我想於他而言也是在可以承受的心理範圍之內。
在這件事情上，如果我不懂克制，一味生氣發火，如果他不懂反省一味堅持己見，我們就不可能會再有後來的故事。
「牛郎」和「織女」的約定雖然延期了，但總比約定就此消失了要強多了。
因為雖然我兩第一次在網路的世界里正面「交火」有些許不愉快，但某種程度上卻又增進了對彼此脾性的了解。
而兩個成年人之間的約定，亦不再是沒有任何信用可言的過家家。
所以好事多磨，於當時的我而言，這段緣分，未來依然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