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衝破防線
就這樣，2019年上半年所有關於春天的記憶，就只有那些在辦公室加班奮戰的日日夜夜，再無其它。
我們的大辦公室不在靠窗的房間，位於辦公樓層最中間大廳的位置，終日見不到陽光，只靠日光燈點亮整個空間。
窗外的草長鶯飛，春暖花開彷彿完全跟我沒有關係一樣。我只有在早上起床趕去上班的當口，才能感受到空氣中暖暖的春天的氣息。
但是我的內心還是住著一個喜歡大自然風光、嚮往詩和遠方的女孩，聽聞常州有很多風景優美的打卡勝地，所以只要周末休息，我就會跑出去「短途」旅遊一番。
不過我經常去溜達的地方還是要數老街「青果巷」，因為那裡在市中心，離公司最近。
這是一條擁有500多年歷史的古街巷，巷子的南邊有一條青蔥蜿蜒的小河。
我喜歡站在河邊，看對面的古鎮人家。聽樓閣軒窗內，戲子咿咿呀呀唱著千年的古調。心就會慢慢沉靜下來。
媽媽還是會不定時得打來電話催促我談對象，而我總是以「工作都忙不過來，哪有時間談戀愛」為正當合理的理由推遲相親計劃。
等工作節奏逐漸放緩下來，我偶爾也會關注下相親平台的來信。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幾年下來，我的郵箱里已不知不覺躺了上萬封未讀郵件。
我瀏覽了幾頁來信前面的頭像，不禁非常失望，滿眼望去幾乎滿屏「青蛙」。
但凡碰到我覺得看得過去的，仔細看資料上顯示的IP地址，就知道對方離我有十萬八千里遠，一看就是遠方的騙子在冒充江蘇省同省人，又來上假照行騙了。
設計師是一個很苦逼的職業，我們甚少有機會參加社交活動認識異性，媽媽催我談朋友，我只能寄希望於網路婚戀交友平台，因此沒少在網上收到過騙子的郵件。
都是加了聯繫方式后，才發現很多都是想要勸你買他家產品的微商，小部分還想著騙色騙財，蠱惑你跟他一起購買彩票、股票。
讓我印象深刻的一次，對方想騙我登陸一個可以炒股的微信平台，他佯裝自己賺了一大筆錢，並把他賺到錢的截圖發給我看，還很得瑟地對我說：寶貝，你可真的是個旺夫命，我一遇到你，不光打牌老贏，我做股票也穩賺不賠了。
其實我對在網上輕易跟我談錢的男人都沒好感，只要跟我談錢，無論什麼形式，我都會提高警覺，第一直覺就是對方是個騙子。
所以我一邊淡淡地回答「哦」，一邊點開他發的截圖，放大看了一眼。騙子遇到我這樣細心的主也是註定要成為「手下敗將」，他根本想不到做平面設計的我何其眼尖和敏銳，我發現所謂「進倉」和「出倉」的數值有明顯P圖的痕迹。
一發現問題我絕不手軟，2秒不到必定給他拉黑。
有一段時間，抱著死馬當活馬醫試試看的態度，我先後在網上加過四五個人，我發現這些人無一例外在跟你聊過3-7天之後，就開始露出騙子的本性。
聊天的套路如出一轍：剛開始認識，他們就跟普通正常網路相親交友的異性沒啥兩樣，一陣寒暄，一番自我介紹，再問問你的個人愛好，然後就是從你平時的工作日程安排和下班后的去處聊到家庭情況、兄弟姊妹幾個，將來打算生幾個小孩，喜歡男孩女孩之類。
你以為他們只是發發世界各地的旅行打卡、日常奢侈品穿搭、各種美食點心製作，那你就太小看他們了，除了向你展示他們的硬核實力，他們還會在朋友圈PO上他們不定期向孤兒院或希望小學捐獻愛心的假照，把自己塑造成心地善良的愛心大使，然後再聊聊過往的傷心情史，向你袒露他們「清澈純明」的內心世界。
這些騙子深諳PUA戀愛騙術，剛認識就會對你表現出極大的興趣，非常照顧你的情緒，與你聊天，他們說的每句話都會挑選能撥動你的心房，戳中你的淚點，哄到你心花怒放的言辭，等到你慢慢入套深陷其中，他們再來個大反轉。
你以為這世上的騙子都是假借愛情和婚姻的名義，通過贏得你在情感上的依賴，再慢慢將你錢財騙至自己囊中的，你以為網路那頭的騙子最害怕的是見光死，是一群一提視頻通話就各種翻臉不認人的主，那你是還沒見識過他們中的「王者」。
但是我見識過。
暫且把這名騙子叫大A吧，大A剛加我微信沒多久，就對我表忠心，表達無來由的喜歡和思念，我表面微笑，禮貌回應，內心小劇場是：瑪德，剛上來就給老娘來這套，80%是騙子了。
加上微信一周后，一方面出於懷疑和設防的心態，另一方面因為醫院的工作確實異常忙碌，我便很少搭理大A，從不主動找話題跟對方聊天。
他發來信息關心我，我也沒有理會。他見狀沉不住氣了，主動開啟自我介紹模式，我只冷冷回復「你好，我是成亦菲，設計師。」之後便忙我的，再無互動。
在我看來，他朋友圈紙醉金迷的奢侈生活就是一個虛假人設的大幌子。
適逢當天過節，具體是個啥節日我忘記了，反正是個不算重要的小節。他主動給我發了個紅包，祝我節日快樂。
我說：無功不受祿，節日祝福收下了，但紅包不能收。
他聽了還佯裝很生氣的樣子，說：紅包不大，就是圖個過節吉利，我作為公司老闆，給每位員工都發了，你若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了。我很少在網路里這麼喜歡一個女孩子的，真的對你有一種一見傾心的感覺。你難道連一個彼此互相認識的機會都不願給我嗎？
無奈我只好收下了紅包，雖然只有99.99，但畢竟人家一片誠意。
我告訴他：今天過節，我就接受了。但是下不為例，不要再給我破費了。你下次如果再送，我就要給你回禮了。
他沒有回答我，沒過幾天，見我還是不太搭理他，他又開始給我發紅包，紅包上備註了三個字:晚安包。
我對著手機屏幕嗤之以鼻：還真是人傻錢多？過節要給我發紅包，睡前跟我說晚安，還不忘發紅包，這也太誇張了點，你是當姐沒見過錢嗎？還是準備拿錢買我？
其實我倒也不是說有意不搭理人，我那幾天真是忙到沒時間跟人聊天，晚上加班到很晚才回到宿舍。
看到他又給我發紅包，我有點不高興。這次我堅決不收，禮貌回復晚安之後，就任由紅包在空中擱置。直到第二天自動退回。
就這樣又隔了一周，他每天晚上為了等到我的信息回復，都會堅持再發紅包給我，我也是個倔強的主，對自己不喜的事情，是堅決說一不二的，從未收過。
我告訴大A：如果你真心想和我認識交往，咱們就應該在現實里見一面。現在網路世界太亂了，你在S市，我在常州，想要在現實世界里互相了解非常困難。我們大家都不知道隔著屏幕是哪路神仙在跟你對話，騙子太多了，倒不是說我不信任你，而是這是最基本的網路防騙意識。再說大家只是互相見過照片，有的人上相，有的人不上相，本人和照片還是會有很大差異的。如果現實里見面你還是覺得特別喜歡我，而我也覺得你不錯的話，我們再投入感情、認真交往不遲。
大A看我發了那段真誠的文字后，似乎所有所思，半晌沒說話。晚上他給我回復說：這周末我到你的城市去見你。
看到這樣的回復，我內心自然是高興的，我心想如果真願意在現實里見面，那是騙子的概率至少降低了一半。但是我依然不肯放鬆警惕，畢竟人還沒見到，要知道那些詭異的騙子可是經常會在約定好見面的日子，搞臨時消失的。
不過大A再次用行動衝破了我的心理防線。他非但沒有臨時消失，還大張旗鼓得高調出場了。
在這四年裡，騙子我沒少見過，對騙子幾乎免疫的我，見過最厲害最捨得下血本的騙子，便是這位大A「上神」了。
他不光加了微信之後經常給我發紅包，拿錢砸我，在我表達不相信網戀，不相信虛幻的愛情之後，他竟義無反顧得開著自己新買的愛車，從蘇州驅車三四個小時趕到常州來，只為陪我周末一起吃頓飯。
來之前，他說早上有大霧，為了搶在大霧前上高速，他凌晨兩三點就出發上了高架。
我有點不信，偷偷百度看了天氣預報，確實蘇州有大霧。
他好像也看出了我的懷疑，一路開車過來的時候，還特地用手機錄了一段在高速上開車的短視頻給我看。
作為「東道主」的我，為了表達禮貌，提前半小時到了約定好的吃飯地點。
結果超過約定時間，他依然沒有出現在餐館，我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放鴿子了？
結果過了半小時，他打來語音電話說自己在地下車庫迷了路，叫我下去給他指路。
到了車庫，我看到了他的新車，是一輛保時捷。
但是對轎車從來都不關注，有點「車盲」的我，當時並不認得那個車就是保時捷。
只是覺得這白車的線條特別流暢，煞是好看。看到車標的那一瞬間，也心生歡喜，覺得那車標特別精緻漂亮，看起來很高大上，是迄今為止我見過的最好看的車標「LOGO」。
他帶上我在車庫轉了一圈去找空位停車。下車前，他不無得意得跟我說：」怎麼樣？我剛買的新車，200多萬。坐著跟普通的車有什麼兩樣？」
我說：」嗯嗯，挺不錯的。」我點頭附和，心裡卻在想：要論座椅的舒適度，可能是比普通的車好一些，但是對我這種從來不買奢侈品，更沒碰過車的人來說，有車坐就很OK了，不會太在意這些細節。關鍵我對車沒研究，你問我這樣的問題算是問錯人了。200萬這麼奢華，都夠我買一套大戶型的房子了。
下車后，我開始仔細端詳眼前的男人。那是一個長相普通，不醜也不帥，個子1.75左右，小眼睛單眼皮的男人。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拿著公文包，看起來很有商務范。
網上聊天的時候，他自我介紹，他在S市有公司，在蘇州有工廠。是靠自己白手起家的企業家。
這個人設妥妥得讓人覺得特別有安全感，也增添了些許好感度。畢竟誰能拒絕一個白手起家靠著自己努力打拚起來的成功企業家呢？
但我全程懷疑自己在做夢，直到他開著車出現在我眼前，我才恍若初醒，這不是網上的假人，見到了活的，跟照片的樣貌無異。
然後到了餐館，我們點菜準備吃飯，他很紳士得問我的意見，詢問我喜歡吃什麼菜，我說點兩個素的，再點一個葷的就好，我們只有兩個人也吃不了多少。他溫柔得附和：好，聽你的。
菜上了，我開吃，他卻一臉疲憊得看著我，幾乎不動筷子吃東西，我看到他心不在焉的樣子，不禁犯嘀咕：這小子恐怕是沒看上我吧？
我這人不喜歡有話藏著不說，就半開玩笑得說：「怎麼，菜的味道不合你口味嗎？是不是因為坐你面前的不是你想象中的美女，你感到失望了？」
他立馬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說：「怎麼會呢？能看大美女吃飯是我的榮幸。我只是……」他停頓下來不說話了。
我立馬接著他的話頭，繼續打破砂鍋問到底：「只是什麼？沒事，有話你儘管直說。」
他突然狡黠一笑，說：「沒事！我昨晚談生意凌晨才休息，得知早上有霧，為了避開大霧，晚上談完生意，已是凌晨，索性閉目養神了一會，就開車上了高速。開了三個多小時的車，這會實在太困了。感覺一點胃口都沒有。」
聽罷此話，我內心頓時生出一股歉意，原來是為了趕來見我，躲避大霧，晚上幾乎等於沒睡覺。
不得不說此言一出，我內心又對這位「企業家」，好感度從70分飆升到90分。感覺對方是真的用了心，不遠千里，特意從外地駕車趕來常州赴約見我。
雖然愛美的我，骨子裡更傾向於喜歡長得好看的男生，但是不得不說這種事業型又看起來特別重感情對女生特別體貼周到的男人，對女生的誘惑力還是蠻大的。
尤其是對我這種同樣事業心爆棚的女子，對職場菁英更是抱著一份刮目相看的欣賞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