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秀英上門
叫二喜的小二帶人將大山豬過了稱,毛重三百五十八斤整,年關下,肉價略有上漲,柳掌柜的給算了三十文一斤,去掉毛重按照八成來算,還得有個二百八十六斤,摺合銀子八千五百八十文。
「大嫂,這大冬下的,也不容易,以後要是還有這樣的好貨,直接拉我這來,價錢好說。」柳掌柜的拿了等子稱了八兩銀子,又單拿出五百八十文的銅錢遞給江氏,江氏手裡拿著沉甸甸的五串銅錢和小銀錠子,心裡有些高興,告別了柳掌柜的,娘幾個推著車去了賣糧食的鋪子,買了些黍米和麵粉回去,青菀看了麵粉的價格,不禁有些咋舌,麵粉的價格是黍米的好幾倍,還真是金貴。不過現在手裡有些余錢,伍先生是北方人,素來愛吃麵食,江氏便多買些,平日里做些麵食送給伍先生吃,權做青陽的一份孝心。
還沒到家門,就看到大門敞開著,幾人有些納悶,青敏一個人在家都是關著門的,他們對視一眼,加快腳步,還沒進家門,就聽到花秀英的大嗓門傳來:「……你娘可真是出息了,分家了她就是大天了?咋地?我做大姑地說她兩句,你還跟我頂嘴,我看你是被慣得不成樣子了!」
「喲,大姐,這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江氏讓青陽把平板車拉到後院,平板車上還有一些血跡,不能讓花秀英看到,不然又是一場麻煩,她自己則施施然的進了正屋,就看到花秀英大喇喇地坐在主位上,青敏低著頭站在一邊被她訓斥,江氏心底里一把火就燃燒起來,「大姐,這是什麼陣仗?我青敏咋惹到你了?」青敏見江氏回來了,一臉的委屈,青菀發現姐姐的眼眶都是紅的。
「大姑,我找我姐有事,姐,你來一下。」青菀打了聲招呼,就拉著青敏走了。到了灶房,青敏才說了原委,原來花秀英初二回娘家,從她家門口經過,就直接過來串門子,見江氏不在家,她覺得被怠慢了,嘴裡不三不四地說了幾句江氏的壞話,青敏氣不過跟她反駁,才有了開頭的訓斥。青菀聽得心裡冒火,又心疼青敏受委屈,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細長的小盒子遞給青敏:「姐,這是我用零花錢給你買的,馬上你生辰了,你留著戴。」
「菀妹,咋還給姐買東西,姐都沒給你買過啥。」青敏一掃臉上的委屈,有些感動,她接過盒子,小心翼翼地打開,只見盒子里靜靜地躺著一枚細巧的珠花,她有些愛不釋手的摸摸,珠花樣式極為簡單,是梅花形的,花蕊里鑲嵌著一粒小米珠,很是漂亮。這是廟會時候買的,青菀一眼就看中,覺得非常適合青敏,於是她悄悄地買下來,珠花是純銀的,花了一兩多銀子,一直想著等青敏生辰那一日拿出來,不過今日青敏受了委屈,她提前拿出來,能讓青敏高興就好。
「這得不少錢吧?」青敏有些不確定地問。
「姐,我哪有錢買純銀的,這是個鍍銀的,不值錢的。等咱家以後條件好了,再給你添置好些的。」青菀不能說出價格,不然姐姐該心疼了。
而且,青敏不知道她手裡有賣野兔攢下來的銀子,只以為她就只有五十幾文的壓歲錢,也就沒有懷疑。姐妹倆在灶房收拾今日買回來的東西,將東西歸置好,青敏小心地將珠花收起來,她想等生辰啥時候再戴,青菀想到花秀英也在,也覺得不要露財為好。
「……大姐,這事我是不會同意的!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江氏的聲音從正屋傳來,語調極為氣憤。姊妹倆對視一眼,有些奇怪一向好脾氣的江氏竟然發這麼大的脾氣。進屋一看,江氏和花秀英兩人臉色都很難看,似乎有什麼事情談崩了。
「二弟妹,我也是為了青敏好啊,人家這戶人家家境殷實,青敏過去只會享福,不會受啥委屈的。」花秀英見江氏生氣,語調放緩。
「大姑,娘,發生了啥事?」青陽率先開口。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問,這些是大人的事!」花秀英面對青陽的注視,有些不自在。青菀從她們的隻言片語當中分析,只怕花秀英給青敏介紹的不是啥好人,從她一貫的性子來說,她就沒有這麼好心的時候。
「大姐,我青敏才十二歲,眼下還小,倒是你家鳳嬌年紀不小了,比我家青敏還大幾個月生人,既然這麼親事這麼好,咋不讓你家鳳嬌過去?」江氏雖然生氣,語調仍然非常克制。
「我鳳嬌是定了親的,這咋能悔婚哪?再說了,我是青敏的親大姑,還會害她不成?二弟妹,你就放寬心,做童養媳也不一定就是要吃苦的,這戶人家家境富裕,家裡伺候的人一籮筐,不用青敏跟著伺候的。」花秀英仍然不罷休。
「哼,這可不一定,人心隔肚皮,誰知道有些人心裡咋想的?」青菀咕噥一句,她拉著青敏的手,青敏的小臉煞白,她被那句童養媳嚇壞了。
「你說啥?你個死丫崽子,天天打扮的不男不女,真當自己是那金貴的小子?還跟我支棱起來,我看你就是皮癢了!」花秀英一下子站起來,她也被這娘幾個的不識抬舉氣到了,以前沒分家時候,江氏和幾個孩子性子多綿軟,每次她回來作威作福,江氏和幾個孩子只能生受著。自己已經答應那戶人家,滿以為事情很簡單就成了,沒想到卻遭到江氏拒絕。
早知道他們要分出來單過,這事剛入冬前就該定下。花秀英不由懊悔,都怪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王威,這些年被她慣壞了,剛入冬那會兒跟一個戲子不清不楚的,讓人家鬧上門來,她處理這事耽擱了時間,就讓江氏娘幾個脫離了掌控,想想她的心裡就嘔得慌。
「大姑,我妹子不會去做童養媳的,這事你不要再提!我爹不在家,我就是這個家的頂樑柱,不論你說出花來,我們都不會同意,我爺和我奶也該等著大姑了,我們就不留大姑了。」青陽臉色陰沉,他不留情面的下了逐客令。
「你不要不識抬舉!你以為我願意來你家?要不是我那二弟不在家,我做大姑的為了青敏好,你以為我稀罕上你這破門?」花秀紅聲音提高,似乎藉以顯示自己做大姑的威儀。
「呵呵,大姑,你要撒潑回你王家的炕頭,別說我們分家了,誰也管不著我們,就是沒分家,我花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嫁的女兒做主!」青菀說話毫不客氣。
「哼!好好好,你們一個個都翅膀硬了,我倒要看看你們的爺和奶親自來說,你們還能如此拿喬!」說完挎起隨身的包袱就走了,娘幾個也被氣得夠嗆。
「這事,你奶要是開口來說,只怕不會那麼輕易地過去。」江氏突然想到,初一去東街大宅拜年的時候,徐氏讓她初六過去,當時打量青敏的眼光就是怪怪的,她有些擔心。
「娘,我不要去做童養媳,我不要離開你們!」青敏緊緊拉著江氏的手臂,眼淚都下來了。江氏趕忙拍拍她的手背,語氣堅定:「敏兒,娘的好閨女,娘就算拼出這條命,也不會讓你大姑把你賣了,乖,咱不去做童養媳!」
「哥,咱今日買的兩盒槽子糕和桂花糕先分出一份吧。」青菀跟青陽說道。青陽聽她這麼一說,會過意來,點頭應了。
「你是說?」江氏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娘,我得去鎮上打壺酒。」江氏從懷裡掏出錢來,青陽搖頭表示自己有錢,家裡之前釀的豆酒都拿去孝敬伍先生了,所以得重新去鎮上買。青陽連早飯都沒吃,就轉身去了,江氏娘仨也沒有心思吃飯,想到徐氏的霸道,今日賣山豬的興奮勁兒,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