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榮王殤 第233、琅玦探子險遇害,永琪霸道力護妹
琅玦還是不做聲,但腦海中已經想象得出札蘭泰送綠帽子時,富察家會是怎樣一個場景。
敏敏繼續指責道:「我們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怎麼會娶了你這種兒媳婦?」
「說夠了嗎?」琅玦回頭,沖著敏敏和福隆安喊道:「誰願意做你們家的媳婦?誰叫你們八抬大轎抬我進來的?有本事休了我啊!」
敏敏冷笑著問:「休了你?好成全你跟人私奔啊?你休想!你就算死,也得是以隆兒妻子的身份死去!」
福隆安皺著眉頭問:「額娘,何必要說這樣的話?」
「在富察家,一切由我說了算!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敏敏習慣性的顯擺著自己的威武,向隨行侍從吩咐道:「將公主請回祠堂去!」
侍從們拖住了琅玦,琅玦又甩開侍從,向敏敏道:「不就是要我向祖宗賠罪嗎?我自己有腿,能走過去,不需要人扶!」
說罷,琅玦快步走回祠堂門外,敏敏與侍從們都跟隨在後。與方才不同的是,福隆安也跟著過來了。
琅玦親自推開了祠堂大門,一進門,她嚇了一跳,裡面房樑上竟然懸挂了一條長長的白綾。她猛然明白過來,原來敏敏不是讓她來跪祖宗的,而是要她在祖宗面前以死謝罪。她又退了出來,看著敏敏,問:「你好大的膽子,我乃大清當朝公主,生死豈能由你來定?」
福隆安不解的問:「什麼意思?」
敏敏笑道:「公主既然出身高貴,自然也是飽讀詩書,用不著我來教你什麼叫做三從四德!今天不是我來決定公主的生死,而是公主回京后聽到了太多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語,不能容忍,因此要以死明志,自證清白!」
琅玦恨恨的瞪著敏敏,問:「你想用我的死來換你兒子的名聲?」
敏敏淡淡答道:「公主是明事理的人,應該懂得生死事小,失節事大!我敬你是一位公主,請你最好自行了斷,免得下人毛手毛腳的怠慢了公主,那就不太好了!」
福隆安向祠堂內探頭一望,也看到了白綾,心如明鏡,忙勸阻道:「額娘不可!公主年輕,難免有過失,請您看在她生下豐紳濟倫的份上,放過她這次吧!」
敏敏反勸起福隆安來:「你懂什麼?你知道一個人的名望對前途有多大的影響嗎?你還沒有開始走仕途,你的聲名就被她毀了!連豐紳濟倫將來的前程都會因此受到影響!如果她自縊明志,你們父子或許還能保留一些顏面,如果她繼續活著,你信不信,以她的個性,一定能做出更加不堪的事,到時候,你後悔就晚了!」
福隆安聽了,又看了一眼琅玦,不知何去何從。
琅玦望著身邊這一群人,心中已恨得咬牙切齒,卻做出一副洋洋自得的姿態,指著豐紳濟倫所在院落的方向,向福隆安道:「你在考慮豐紳濟倫的前程?我老實告訴你吧,他壓根就不是你的兒子!」
「你……」福隆安舉起手掌,站在琅玦面前,兩人相互惡狠狠的瞪著對方,片刻,福隆安又放下了手,轉身往外走去。
敏敏下令道:「來人吶!送公主向祖宗請罪!」
福隆安剛邁出幾步,又停住了,也不敢回頭,耳朵卻聽到了那些常日侍奉敏敏的貼身僕婦將琅玦押進祠堂。
琅玦拚命的掙脫,卻還是被兩個強悍的婦人用白綾纏住了頸部,往兩邊一起拉。琅玦的腳踢騰著,將鞋子都蹭掉了也無濟於事。
福隆安聽著琅玦掙扎著撞到門板、桌子的聲音,戰戰兢兢的出了一身冷汗。他閉上眼睛,聽著自己的心跳,忽然猛地感到自己被撞到了,睜開眼一看,原來是福康安從外面闖了進來。福隆安回頭望時,福康安已經慌慌張張的推開了祠堂的門,一腳一個踹倒了那些正在對琅玦動手的僕婦,扶起了倒在地上的琅玦,琅玦眼睛似睜似閉,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二嫂!二嫂!」福康安抱住琅玦搖晃著喊了幾聲,琅玦終於睜開了眼睛。
敏敏驚訝的問:「康兒,你不是上學堂去了嗎?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如果我今天去上學了,回來看到的是不是就是二嫂的靈堂了?」福康安抬起頭,用鋒利的目光看著敏敏。
敏敏沒想到自己的親生兒子居然會用這種口氣跟自己說話,瞬間也一肚子火氣,斥責道:「你小小年紀懂什麼?你知道她有多出格嗎?」
「我不知道!」福康安也朝敏敏吼道:「我只知道額娘一向不喜歡大哥,所以只要誰站在大哥那邊,就都是額娘的敵人!我和大哥二哥一樣,敬額娘愛額娘,就算覺得額娘有所偏頗,也都不去計較,直到今天我才發現,你根本不值得我們尊敬,不配做一個母親!」
「啪」的一聲,敏敏甩給福康安一個耳光,又向人吩咐道:「把三少爺給我拉到外面去!」
幾個被福康安踢倒的僕婦又站了起來,拖住福康安。福康安這年畢竟才剛十歲,奈何體力不濟,還是僕婦們被拉出了祠堂。
祠堂的門被鎖住了,福康安踹門踹不動,回頭看到了福隆安。他瞪著福隆安,怒吼道:「二哥,你為什麼不救二嫂?她是你的妻啊!你怎麼可以眼睜睜的看她被勒死?我簡直看不起你!」
福隆安不做聲。
福康安又去踹門,大喊:「開門!給我開門!」
裡面傳出了琅玦微弱的呼救聲:「三弟,救我……」
福康安撞門撞不開,靈機一動,放聲大喊:「來人啊!有人要殺公主!公主被謀害了!來人啊!」
福康安四面瘋跑喊叫,跑出了祠堂的偏僻小院,喊的人盡皆知。
敏敏慌了神,忙讓人打開門,出去追福康安。
福康安正往外跑,聽見有人層層往內傳報:「榮郡王駕到!榮郡王駕到!」
福康安一溜煙跑向永琪,拉住永琪的手說:「五阿哥快跟我來!他們要殺二嫂!」
永琪驚慌的跟著福康安,來到祠堂外面的小院。
敏敏等人看到永琪,只好放開琅玦,帶著福隆安等向永琪行禮。
永琪奔入祠堂內,抱起琅玦,琅玦雖然睜著眼睛,卻臉色煞白,不能言語,只望著永琪流淚。永琪回頭瞄準敏敏,問:「是誰敢對公主不利?」
敏敏原以為,此刻永琪被乾隆問責,應該許久都不能脫身,哪想到這麼快就跑出來了,於是斜著眼,敷衍般的解釋道:「王爺誤會了,是公主自己聽到了下面人亂嚼舌根,不堪羞辱,才要在祖宗面前以死明志,我攔也攔不住。」
「額娘撒謊!」福康安指著動手的幾個僕婦,道:「我親眼看到她們用白綾纏住二嫂的脖子,額娘和二哥都看著呢!誰都沒有阻攔!」
永琪聽了,怒上心頭,冷冷的說:「那就把這幾個下人拉出去,亂棍打死!」
動手的僕婦們紛紛跪在永琪面前,跪求饒恕。
敏敏望著永琪,似笑非笑的說:「王爺可看清楚了,這裡是學士府,不是榮王府。王爺縱然是天之驕子,也不該干涉老身的家務事吧?」
永琪扶琅玦坐好,站起走出祠堂,走到敏敏面前,一身霸氣,厲聲問:「今天我還非要管了,怎麼樣?」
敏敏冷笑道:「那老身就要與王爺理論理論了,公主已為人妻、為人母,不好好的在家相夫教子,卻大老遠跑出去與人私會,大伯子和小嬸子在一個屋檐下共處了幾個月,如此敗壞門風,難道還有理不成?」
「哪個大家子裡面沒有幾件齷齪事?既然夫人如此喜歡聽信底下人嚼舌根,那本王不妨也來講一件宮人們閑聊的趣事!」永琪學著敏敏的語氣,冷笑著說:「巧得很,本王在延禧宮聽到的一件趣事竟然與夫人有關,都過去十一年了,居然還有人記得十分清楚!夫人想不想本王說給令郎聽一聽呢?」
敏敏顯然是吃驚了一下,但又很快繼續擺出那副高傲的姿態,卻更像是在掩飾心虛,慢悠悠的笑著:「老身年輕時是經常與夫君不和,後宮那些人,閑來就愛製造事端,即便有人傳說什麼,也不過是謠言,不值得王爺一提!」
「同為謠言,那些勾當若都不值一提,今日這些事可就連雞毛蒜皮都算不上了!公主不過是陪我出去走走,就算見到了什麼人,也不過都是陪我見的而已,夫人難道以為公主陪伴本王左右,也有辱門楣嗎?」
敏敏無法應答永琪這番質問,但心中仍然十分不服,轉而改口道:「不敢,王爺金尊玉貴,說什麼都是對的,老身無可奈何。但富察家需要一個上能侍奉公婆、下能教養子孫的媳婦,既然公主要忙於陪伴兄長,無暇顧家,那老身不得不為隆兒另娶一房媳婦。這件家務事,王爺是不是也要過問呢?」
永琪聽了敏敏這般挖苦,怒氣更盛,突然狂吼道:「誰愛管你家那檔子爛事?你神氣什麼?你覺得自己背後很有人撐腰是嗎?我告訴你,有我在一天,哪個敢欺負到我妹妹頭上,我不管他是戰功赫赫的國公、還是什麼一品誥命,我都有本事叫他身敗名裂!你信還是不信?」
敏敏被永琪這突如其來的發怒嚇了一跳,料想永琪既然能這麼快從宮裡出來,自然意味著乾隆並沒有懲治之意,私自離京到雲南這麼大的事都能被縱容,可見乾隆對永琪的寵愛非同一般。她心下思索一番,為日後打算,心裡再怎麼委屈也不能正面與永琪撕破臉,於是又陪笑道:「王爺莫要動氣,老身也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即便是隆兒再娶,那也是側室,對公主只能恭敬,豈敢欺凌?您想想看,這公主一年到頭都住在公主府,我們家隆兒也不能總一個人守空房吧?」
「你愛娶哪個娶哪個,我只管我妹妹!從今往後,琅玦是要住在公主府還是來這裡看兒子,都由她自己決定,若是她再有什麼『想不開』,或是出了什麼『意外』,我要你們滿門來陪葬!」永琪一身霸氣,目光掃過敏敏,又掃過福隆安,他又走回琅玦身邊,扶起琅玦,也不指名的吩咐道:「給我備車,我親自送公主回公主府。」
敏敏忙應聲,讓人去牽馬套車,又吩咐福隆安送一送永琪和琅玦。
福隆安看起來不是很情願,勉強跟在永琪後面走出來,送到前院,看到馬車便停住了腳步,卻沒一句相送的言語,像個木頭人一樣站著,眼內無神,並不看馬車或哪個人。
永琪先將琅玦扶到了馬車上,自己又下來,走到福隆安面前,問:「你覺得自己很委屈是嗎?」
福隆安不答,也不看永琪。
永琪又說:「我知道你在憋屈什麼,但你應該了解你大哥的為人,就算再大的誘惑、再大的威脅,他永遠都不可能做出越禮的事。」
「別提我大哥,我最恨的人就是他!都是他主張了這門婚事,讓我連一個普通人都做不了!琅玦後悔嫁,我還後悔娶了呢!」福隆安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氣,突然宣洩出來。
永琪聽到這種責怪,可笑又可氣,他想起福靈安被迫了離家的苦楚、戍守邊關的危險,更加不忿。他抓住福隆安的衣襟,斥責道:「你把責任推得可真乾淨!都怪福靈安主張了這門婚事?太後為琅玦擇婿的時候,你沒有遞名帖嗎?如果不是因為你喜歡琅玦,如果不是你娘想讓你成為額駙,福靈安怎麼可能為你做媒?福靈安為了避嫌,犧牲了多少,你不清楚嗎?」
福隆安又不答。
「就算你大哥做了媒,你奉旨娶了親,難道圓房也是別人替你做主的嗎?」永琪鬆了福隆安的衣襟,仍是氣勢洶洶的理論著:「既然琅玦能為你生下兒子,就說明她曾經是想放下福靈安、真心跟你過日子的。你覺得你們之間過不好都是因為福靈安,可在我看來,最大的問題都是因為你有一個過於強勢的母親!還有你的愚孝!」
福隆安還是沒有說話,卻抬頭挺胸的把目光投向一旁。
永琪用一種不屑的眼光看著福隆安,冷笑道:「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兒子都那麼大了,你身上連個一官半職都沒有,你能在這兒錦衣玉食、安穩度日,是因為你有一個軍功卓著的父親、和一個正在為國賣命的大哥!你唯一的俸祿還是頂著和碩額駙的名分!你不覺得自己在吃軟飯嗎?自古美女愛英雄,就算琅玦看不上你,也是你活該!」
「你又能好到哪呢?」福隆安也冷冷的笑著,問:「你的俸祿不是來自你的身份嗎?你那麼有本事征服女人,怎麼連自己老婆都管不住?要不要我把別人送來的那頂綠帽子轉送給你啊?」
只不過三言兩句,福隆安就堵住了永琪的一大堆慷慨陳詞,讓永琪無語應答。
「你的那些恐嚇,也許能嚇得住額娘,但於我無用!名聲被作踐到這個地步,活著都未必比死了的好,還談什麼好好過日子?你要走就趕緊走,這兒不歡迎你!」福隆安撂下這兩絕,便轉身往回走,也不管永琪還有沒有離開。
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是真不好受,永琪手腳都冰涼了,卻只能假裝像沒事人一樣。永琪先將琅玦送回公主府,又讓人召來御醫為琅玦把脈,確認琅玦沒有大礙,才放下心來。
公主府的丫鬟們備了一些膳食,永琪親眼看著琅玦吃下,自己也隨便用了些。看琅玦氣色恢復了點,永琪又替她憂心另一件事,問:「你婆婆說要給福隆安娶側室,你聽見了沒?」
琅玦點點頭。
「不知道她是故意用那話來氣我,還是當真的。」
琅玦微笑著,反而安慰永琪道:「五哥,你不要為我擔心這個擔心那個了,他娶了別人也好,這樣他們母子的注意力能分在另一個人身上,或許還能少找我麻煩。我和福隆安到這個份上,也只能是名義上的夫妻了,我連他的面都不想見,又何必管他會不會娶別人呢?」
永琪還是憂思滿面,道:「可他如果真的娶了別人,那個新人很可能會視你為敵,女人之間的鬥爭太可怕,我不可能不擔心你。」
「我不是還有你嗎?你可是皇阿瑪心中的儲君,有你在,誰不忌憚三分?再說還有皇額娘,她也會為我做主的!」琅玦努力的笑著,望著永琪,說:「五哥,有你這麼個好哥哥,我真的好感動。可是我知道,你家裡也有好多麻煩事等著你回去處理呢,你再不回去,天都要黑了!」
永琪抬頭看了看窗外,夕陽西下,的確已經不早了。
琅玦笑道:「你先回去吧,我今天太狼狽,等我好些了,就去看看我那個剛出生的小侄女。」
永琪點點頭,辭別琅玦回榮王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