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非親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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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相夢憶終眼角含淚淺笑,她知道的,那年她失去了僅有的親人,而她不知道的卻是,那日是她和夜央的緣起之日。
那日初遇,夜央從衡都前往高涯縣,他二人都不記得是在哪個地方的哪一條街,但許相夢記得如夢而來給予她溫暖救她一命的白色身影,而夜央,也沒忘記那天,茫茫白雪中,躺卧雪地的那個人。
上天安排兩人相遇卻只是擦身而過,但並沒有讓他們就此陌路,而是重逢那段救命之緣。
「如果沒有那個好心的哥們,我可能都已經死掉了。」許相夢道。
「大人不記得他的面容長相,為何能確定他是個男子?」夜央問。
「因為……」許相夢稍有猶疑,笑而回道:「我就覺得他是。」
許相夢或許只是猜測沒錯,如果她知道雪中男子是夜央會有如何反應?絕不會破毀她的美夢,但夜央還是決定將夢境留給許相夢,將秘密藏進心裡。
生前,許相夢從來沒機會給她爹跪下磕頭,或許此刻為時已晚,但她卻由心地想給已去往天上某處的父親磕一個頭。許相夢雙膝跪下,額頭磕到地面的瞬間,許相夢的眼淚滴落滲入泥中,甚至在她爹死那會兒和下土那日,許相夢都沒有掉過眼淚。
許相夢久久起身,眼裡還殘留淚花,眼角卻已是燦然笑容。從前的逃亡流浪,她見識過無盡的美麗風景,饑寒疲累,她練就了堅韌意志,所有好的壞的,都是生命中抹不去的深刻烙印。
夜央凝望許相夢的笑顏,他心中暗暗發誓,當著許相夢父親的面,此世下半生,他將陪伴許相夢,至死至終,此情不渝。
「骰子嗎?」
驀地身後傳來一個疑惑聲音,許相夢聽著也是熟悉,她回頭便看見一個中年男子,中等身材,面貌和藹。
「刀叔!」
刀叔,也就是眼前的中年男子,是許相夢的父親在月光村的好朋友,也是鄰居。上一次見面時兩年前,許相夢帶著她爹的遺體回來安葬,那時的許相夢還是襤褸的渾樣兒,而今日,她整齊乾淨,身邊更有夜央如此一位樣貌和氣質具佳的男子相伴,刀叔自然會有猶疑。
「真的是骰子!」刀叔收了疑惑笑道。
「就是我呀!」
刀叔來墓地也是為祭奠,妻子和老友。
從墓地離開,刀叔請許相夢和夜央進到他家中小坐,敘舊閑聊幾句。大事小事,大多在說從前。
最遠的回憶追溯到刀叔給許相夢紋大老虎那會兒,許相夢她爹無論如何也要讓許相夢在右肩紋一隻大老虎,許相夢還小又不知配合,再加上另一個原因,一隻老虎可是難到了刀叔這位紋身大師傅。
「那真是我這輩子紋過這麼多的紋身中最難的一次,要不是你爹是我老朋友,我才不會答應他這麼無理的要求。」
刀叔說的話,埋怨中全是對不復存在的過往的懷念,他所說的難,或許是許相夢不太配合,他說得無理要求,或許是許相夢父親讓他不收費還要求多多。
話語間,笑聲中,以往的每一件事,每一刻都去而無返。
「骰子,不知道這位夜公子和你是什麼關係呢?」
刀叔一句話問得許相夢不知如何應對,她不能坦白說自己是知縣大人,更不可能承認自己是冒充的知縣大人,那她和夜央該是什麼關係?
許相夢心裡思慮片刻,驀然笑道:「其實刀叔,我是女子。」
旁邊的夜央正擔心許相夢找不到理由解釋他二人的關係,卻聽到了她承認自己是女子之身,但夜央更疑惑的是,刀叔怎麼看也不像是驚訝的樣子。
「刀叔,你不信嗎?」許相夢疑惑問道。
「其實我早就知道骰子是女孩子了,在你爹把你帶來月光村,帶回家中的那天。」刀叔笑道。
許相夢不禁疑惑,刀叔這話說得明明白白,卻聽起來很是難解意思。
「刀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許相夢懵然表情。
「其實這個事情,是你爹交託我的,本來兩年前就想跟你說,可你小子葬了你老爹之後就跑不見了,刀叔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回來了呢!」刀叔說話的口氣似是將許相夢當做親人一般,有責備,卻是不責怪。
刀叔道出了他所說的那個交託,這讓許相夢吃驚不已。原來,她並非她爹的親生女兒,只是他從外面撿來的小女孩。
原本,許相夢的爹有一個幸福的三口之家,他有一個兒子,在六歲的時候生病不治而死,他的妻子,因此事鬱鬱而終,而他,就淪落賭場,放縱性命。
十幾年前的某一個秋天,她突然帶著一個小女孩回了村子,之後,他就有了一個「兒子」。
許相夢從來不知道這些事,她此時此刻聽說這個事實,吃驚的不只是她並非她爹的親生女兒,更有感嘆她所不知道的,她爹的一段慘痛往昔。
許相夢和夜央沒有在月光村逗留,回奔的馬車,許相夢在車內隨著道路顛簸,心卻不能再平靜了。
此番一行,她得知了如此一個天大的秘密,該是喜還是憂?她一直以來都以為是生身父親的死鬼老爹變成了養父,而她原本簡單的生命彷彿一下子變得複雜,不知何始。
「我怎麼就成了我爹撿來的女兒了?」許相夢不禁感嘆。
許相夢回憶了她所記得的十幾年,她從來都不認為她那個死鬼老爹對她多好,只會領著她在各個大小賭庄鬼混,安生日子從來沒有過。但是,他爹生前也沒有待她不好,艱難的時候,吃的給她,衣物給她,即便是要命的時刻,也沒拋棄過自己,更沒有想用自己謀取利益。
許相夢十幾年對父親的迷茫不解在今日這一天想通了,無論是否親生,在許相夢的印象中,她的父親都是世上待她最好的第一個男人。
「我就是我爹的親兒子,就是!」
許相夢此話並非固執,而是深信不疑她與她爹之間的父子情深,更勝親生父子。
匆忙旅途,又到傍晚,天空灰濛濛開始落雪,許相夢和夜央在一家小棧住下。
夜央在二樓房間里,開著窗戶注目遠方,零散的小雪飄落,靜靜的世間,彷彿凍結。夜央心裡還是略有擔心許相夢,她趕夜央上樓,她自己倒是在樓下不知道做什麼。
正當夜央擔憂疑惑之際,許相夢忽地一踹門進來,給了夜央不小的一驚嚇。夜央回頭,只看見許相夢端著一大呈酒菜,那欣然表情是已經忍不住要開始大快朵頤,狼吞虎咽了。
許相夢「砰」一聲將一整個菜呈按在桌上,手上擺出飯菜酒的動作極快,竟有七手八手同上陣的效果。
「夜師爺,快來吃飯吧!」
許相夢說罷便坐下吃起來,大口吃菜,大塊吃肉,夜央如何能不懂許相夢此刻心裡的感受,她若是能找到一個方式釋放心裡的情緒,那夜央選擇默默陪伴。
夜央取過筷子陪著許相夢吃起來,只見許相夢驀地起身,埋頭越吃越急,越吃越瘋狂,乾脆甩了筷子直接上手抓,一手抓只大雞腿,三口兩口啃了個乾淨。夜央見許相夢如此野性的吃法,便也放下了筷子,伸手去抓另一隻雞腿,二人的手指在雞腿上方相觸,許相夢抬眼,二人相視之際,許相夢強忍的眼淚終於汩汩而下。
「夜師爺,原來我不是我爹的『兒子』!」許相夢還是忍不住哭喊了出來。
許相夢一把抓起雞腿,自己咬一口又遞到夜央嘴邊,哭著說道:「夜師爺,吃,把所有煩心事通通吞下,不要再想,不要再煩!」
夜央接過許相夢手上的雞腿,他咬下一口,許相夢的所有情緒便徹底爆發了,她踹翻了凳子往夜央跑過去,油膩膩的臉和手掌沖著夜央就過去,許相夢剎那止步,一臉哭相淌淚不止。
夜央怎能不知許相夢此刻的心情,許相夢張著兩隻油手,她是多想往夜央懷裡撲過去,但她又怕自己吃得一塌糊塗,會蹭夜央一身油。夜央明白許相夢心裡的痛苦和困擾,他二話不說將許相夢擁在懷裡。
「夜師爺,我手很臟,但我可以抱你嗎?」許相夢問。
「當然可以。」
許相夢雙手摟緊夜央,在他懷裡盡情哭,卯足了勁兒發泄心裡的愁痛,在夜央面前,她不用也不想假裝堅強,將十幾年的苦愁悲痛,委屈傷心都哭出來。
「夜師爺,你別以為我是個弱女子,我就是哭著玩而已!」許相夢邊哭還逞強說道。
窗外雪花飄零,許相夢的滾熱眼淚濕了夜央的胸膛,滲進了他的心裡,由熱而冷,道盡她的心酸苦楚。
窗外寒夜漫漫,屋內一抹火光恍然熄滅,微響許相夢和夜央輕語的聲音。
「夜師爺,今晚我們還一起睡啊?」
「誰讓大人點了太多菜,已經沒有多餘的錢住另一間房間了。」
「啊,對不起夜師爺,是我的錯。」許相夢的口氣聽來十分委屈。
「沒事,睡吧。」
「好的!」
夢來夢去,清晨的世間茫然一片淺白,夜央牽著馬車在棧外等候,許相夢吃著一個熱乎包子,手裡還攥著一個。不再梨花帶雨,許相夢一張笑臉迎去,將包子遞到夜央跟前,說道:「夜師爺,吃個包子,吃完好上路!」
夜央接過許相夢手裡的包子,吃時還不忘問一句:「這包子,大人是從何而來?」
「順手從廚房偷來的。」許相夢故意說得謹慎小聲。
許相夢輕輕輕鬆一句話出口,卻聽得夜央當真而驚愣,許相夢睜著兩隻眼睛側望夜央這副表情,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夜師爺,我開玩笑的,你別這麼當真好吧?」
兩轍行過雪地,是路過的痕迹,曾來曾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