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都滾最好
「太后姐姐，原來您在此啊！可是叫巧萱好找！」
少女不知從何處鑽了出去，那似乎永不凋零的活力此刻正在她那雙明朗的眸子中熠熠閃光。
「白巧萱，休得胡鬧！」
話音剛落，便見那聲音的主人疾走於此，太后眼下旋即出現一張俊朗面孔。
溫瑾燁瞧見太后時先是一驚，待瞧見尹懷琰與荀嬌兒亦在此晦暗之地后更是不明所以。他行了禮，繼而一把拽住白巧萱的手腕。
「你鬧夠了沒有。」
見此方愈發混亂了，尹懷琰先行領著身旁的荀嬌兒匆匆離去，臨行之前，他的目光曾在裴嬰憂的眼眸上短暫停留過片刻，而裴嬰憂亦意味深長地回望向了他。
待那二人一走，白巧萱一把掙脫開溫瑾燁的束縛，徹底賴上了裴嬰憂這棵大樹。
「太后姐姐，后妃的事您想得怎麼樣了？」
少女輕輕執起眼前女子的手，裴嬰憂則將她的手輕輕挪開，舉措頗為不自在。
「白小姐又何必著急，此事哀家日後會仔細考慮的，白小姐可得沉下性子才行。」
「可是太后姐姐方才分明答應巧萱了啊，太后姐姐您可是一國之母，怎能說話不算話呢？」
此言一出，太后一記陰沉的目光就此落於少女的容顏上，白巧萱當即心下一緊，忽地惶恐起來。
「哀家說了，會考慮便是會考慮。白小姐，你最好莫要煩著哀家。」
裴嬰憂的態度明顯不耐起來，白巧萱可算實實在在嘗到了傳聞中那瘋人太后陰晴不定的滋味。適才還笑臉相迎呢，怎的一會子功夫不見，太后便又換了臉色？
畏葸的心緒作祟，少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正巧撞入後頭自家表哥的懷裡，此時的溫瑾燁神容肅穆，登時便替白巧萱開釋起來。
「太後娘娘，巧萱尚幼，您不必理會她的妄言，在下保證舍妹今後絕不二犯。」
「表哥！」
「住嘴。」
溫瑾燁鮮少流露出嚴冷一面，白巧萱到底是懼的，嘟囔幾聲，只好罷休，可眼下的太后卻不依不饒起來。
「絕不二犯？允歧王如何保證？就憑你這張巧言令色的嘴？白小姐的確單純，可那是放在尋常日子裡來看。一旦放到皇宮中來瞧，白小姐便是愚笨之極了。倘使白小姐無半點自省之意，仍恣性隨意，那允歧王便也只有替她收屍的份兒。」
這是太后的忠告，更是她的期許。如今裴嬰憂已然動了讓白巧萱入宮的念頭，如若這少女放聰明些，太后也能奸黠地穩坐後宮瞧著這相貌極佳的大府小姐與皇后的勾心鬥角。老實說，此時裴嬰憂對白巧萱的不耐實則歸咎於少女似乎難以成長為她想要的棋子的模樣。
這確乎是自私的，善與惡的念頭往往在裴嬰憂的腦海里盤旋糾纏，誰勝誰敗，更是取決於太后當刻的心情。
「怎麼這樣，方才還對巧萱好來著呢。」
躲到溫瑾燁身後的白巧萱拽著男子的手腕，又一次輕聲嘟囔了起來，似是在嗔怨眼前人的喜怒無常。
「再者說，允歧王本就目的可疑，替別人保證？哼，您還是仔細思襯著如何打消哀家的疑心吧。」
言畢，裴嬰憂不由分說地投來一抹仍舊炙烈的審視，經由那次的不歡而散，她對溫瑾燁該有的疑忌半分未少。
此時此刻，呈現在溫瑾燁眉目上的乃是一種無可言訴的肅冷，他久久地回望著太后，目光分毫不曾躲閃。太后亦回望著他，眸光不夾雜一絲善意的成分。
緘默的氛圍持續良久，男子身後的少女置身事外，雖不知這二人究竟有何矛盾，可她卻明顯感覺到了古怪。
「巧萱，我們走。」
下一刻，溫瑾燁忽地執起了少女的手，旋即向太后欠了欠身，相較於上一回的冷言相對，今日的他甚至什麼也沒說。
看，這便是裴嬰憂向來要面對的結局，她早已習慣以各種手段惹惱身旁或善或惡的人，她的確有這個本事。
「哼！」
太后看似得意，面上卻並未展露任何的喜色，反而莫名讓人覺得有些苦相。
本是一人出來靜靜心神，如今這倒好了，這心神未靜，遭逢的人事可是半分不比裡頭少，今時今刻，太后莫名覺得惱得緊，尤其是在瞧見司塵仍舊停留身旁之後，她的憋悶則更是不打一處來。
「你還在此處作甚？存心礙眼嗎？滾開。」
「太后，適才您察覺到危殆來襲時不該當即回首，應根據您所捕捉到的信息推測兇器的動向，要麼避，要麼以飛刃阻隔，切莫下意識回首探看，在您回首的須臾內，兇器足以取了您的性命。」
的確，倘使方才司塵不曾出現，那太后的死訊不久便也要人盡皆知了。話雖如此，裴嬰憂還是不滿於司塵將話題引到旁處去，明明自己是在質問他，怎的這小子便率先訓誡起自己來了呢？
「哀家如何做無需你來置喙，如今你已不是哀家的屬下，哀家就算是死，也同你沒有絲毫干係。」
狠話丟下，裴嬰憂當刻離去，而司塵卻在同一時刻緊跟了上來。不知行了多久，這男子仍舊時刻守候，裴嬰憂平生厭人擾她，如今司塵的糾纏更是叫她忍無可忍。
「滾開！你這走狗！哀家不是囚人，倘使你再像個陰靈般尾隨哀家，哀家便處你死刑！就算是那老狐狸出面，哀家也要讓你死！」
這口吻可不像在開玩笑，雖說裴嬰憂欠著眼前人一份恩情，但倘使司塵將她逼急了，這恩情百年後去那閻王殿還也不遲。
此刻，太后猙獰的面孔暴露在陰冷的月光下，與此同時，一聲慘惻的尖叫卻在她的身後猝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