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老頭的故事
夜晚。
沈落落睡不著,偷偷溜出屋子,躺在了老頭的躺椅上看月亮。
不知道為什麼。
雖說白天也挺累的,但忙過一陣子,心裡就總覺得空落落的。
像是在牽挂著什麼,惦記著什麼。
可心裡,卻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吱嘎」一聲,沈落落轉過頭,看著正房的門打開了,老頭一腳踏出門口,就開始損沈落落,「小丫頭,給老夫起來,老夫的椅子也是你能躺的?」
沈落落撅了撅嘴,「就躺一會嘛,師傅,別那麼吝嗇。」
老頭皺了皺眉頭,沖著沈落落揮揮手,「去我屋裡,再搬一個去。」
「哦。」
沈落落已經習慣,自從自己來了,老頭直接將自己當成免費勞動力了。
勞動力?
沈落落忽然頓住腳步,這是什麼詞兒?
為什麼自己總是忽然之間,心裡就能出現這些奇奇怪怪的詞語?
「怎麼了?」老頭在身後問。
沈落落擺了擺手進了屋子,找半天也沒找到那椅子。
她推開門,探出頭來看老頭,「沒有椅子啊!」
老頭笑著搖搖扇子,「那就隨便搬一個出來!是老夫記錯了!」
無語。
沈落落轉身拎了個凳子,走到老頭身邊坐下。
「你這老頭,壞得很。」她嘟囔。
老頭樂的不行,「壞么,倒是也有人這樣說過老夫,不過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兒了。」
沈落落起身,快步地朝著小廚房跑,拎起出來一壺酒,兩個小杯子,回到老頭面前沖著老頭晃了晃杯子,「我有酒,你有故事嗎?」
老頭咧嘴一笑,「嘿!小丫頭,倒是懂事兒。」
沈落落盤著腿坐在凳子上,端著酒杯望夜幕下那一輪彎月,聽著老頭講起他的故事。
他聲音徐徐,似是將沈落落帶到了他的故事之中,成為了故事的旁觀者,目睹了老頭說的所有一切。
「我同我那髮妻,自幼相識。她嬌生慣養,出身名門,活脫脫養成了一個唯吾獨尊的性子。幼時我瞧不慣她,老是戲弄她,每次非要把她弄哭,然後我還得費力去哄。也不知曉是圖什麼,反正有意思。」
老頭笑起來,沈落落也跟著笑起來,彷彿見到了那傷心的小姑娘低著頭抹眼淚,旁邊有個半大小子在一邊狂笑的畫面。
「後來,我們長大了。被指婚了,從那一刻開始,我開始討厭她。討厭她家室背景所掌握那能將人壓死的權利,討厭她的囂張跋扈,討厭她不講理,討厭她出身名門,卻如同那村裡的悍婦一般,如何能為妻?」
沈落落撅了撅嘴,喝了口酒,咂吧咂吧,「老頭兒,你這可就不對了。指腹為婚,又不是您那髮妻能決定的,她該有多委屈啊。」
老頭悶頭喝了口酒,用力點點頭,「是啊,她該多委屈啊。當時年少,只顧著自己所想,從未顧及她。即便她家人位高權重,我依舊不管,就一直納妾,日日睡在妾室的屋子裡,不去找她。」
「……」
「後來,她病了。丫鬟來求我,說讓我去瞧瞧她。我一去,她果真病重,臉色蒼白卧床不起。我喚了她兩聲,她睜開眼看我,眼淚立馬就下來了。我當時心裡也不好受,只說她笨,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沈落落忍不住吐槽道:「你也太過分了,老頭兒,我要是你的髮妻,我也會垂死病中驚坐起,非要跟你拼個你死我活才好。」
老頭擺擺手,「她可不像你,她可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他繼續說著:「我那髮妻哭著看向我,說她這輩子最蠢的事情便是當得知被指婚時,她以為我也會像她那般欣喜不已。」
沈落落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句話,實在太戳心了。
「當時我就感覺這句話,彷彿是扇了我一個巴掌,將我扇的清醒。無論如何,我同她從小一起長大,即便是沒有情愫,也該好好待她才是。我當時捧著她的臉,告訴她要快些好起來。」
「後來呢?」
「後來她病好,我便同她一起住,冷落了當時那些妾室。那些妾室一個兩個的過來找她麻煩,一直說什麼她德不配位。她便開始慢慢學著管家,從剛開始連賬本都看不明白,到最後府里每一分支出,每一分收入,她都無比清楚。她開始學女紅,為我們未出世的孩子做衣裳。為了討我歡心,還學了武,平日總是張羅著向我討教。」
「那你呢老頭?你愛上她了嗎?」
「她有了身子,我知曉那女人多的地方,便免不了手段爭鬥。我為了未出世的孩子,將府中的妾室全都打發了,儘管那時我頭腦不清楚,但還是都餵了她們避子湯。我一直對她好,有的都給她,沒有的也想辦法給她,但我始終不認為我愛她。」
沈落落手肘拄著膝蓋,托著臉,只嘆老頭的髮妻,真的是個可憐女子。
「我們的女兒都長了很大了,我出征平亂,身受重傷,那一刻我以為自己此生大概就是這樣了吧。我一直以為我最終閉眼之前,最挂念最放不下的,是南夏的江山,是我未完成的任務,是我的父母孩子。」
老頭笑笑,語氣里充滿幸福,「可就在我落馬那一瞬間,腦袋裡全是她,從小到大。我便知曉了,我一直都對她有情不自知。」
「然後呢?然後你們是不是幸福的過起日子來了?」
老頭搖頭,「我被救活以後,連續有十年,一直征戰。等回去的時候,她已經從娉婷少女,變成了婦人了。我只陪了她過了十五年的安穩日子,南夏的朝堂便亂了。我為了完成先皇遺願,只能營造成為了護國,死在皇宮之中,最終被運出去,偷偷潛伏到了這裡,一呆就是這麼多年。」
沈落落握著酒杯,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覺得心裡莫名嘆息。
老頭的妻子,興許已經認定了他死去的事實。
又或許,這麼多年,早已經因為老頭的離開,也隨著香消玉殞了。
是死是活,生死未知。
沈落落扭過頭,望著一臉暗淡的老頭,「你後悔嗎?為了先皇的遺願,丟下愛你的人,獨自跑到這邊等待一個未必能出現,即便是出現了也不一定能救得了南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