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練氣法
第19章 19,練氣法
渾身酸痛,軟弱無力。
窗外天色大亮,安厭卻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他醒了有一會兒了,還在回憶昨晚所發生的事。
玄儀真人最後似乎是答應了自己的請求,但吃了那枚紅蜒果后便失去了意識,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
自己難不成真的被採補了嗎?
安厭感到枕下有異物,費盡全身力氣伸手摸了進去,一柄斷成兩截的匕首。
玄儀真人是在警告他。
房間的門被敲響了,香雲的聲音在外響起:「安少爺。」
安厭深吸口氣,應道:「什麼事?」
「大小姐來了。」
余念……
安厭心中一番思慮,說道:「我身體不便,讓她進來吧。」
余念此刻就在香雲身後,能聽見房間里的聲音,不由眉頭輕蹙,哪有讓女性進男性房間的。
但她此時無心去計較這種事,直接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安厭坐在床上上半身倚著牆,面色上的虛弱蒼白,儼然一副得了重病的模樣。
「你怎麼了?」余念凝眉道。
「前兩日隨伯父一起去了聞人府上,遇見了玄儀真人,她說我身體欠佳,給我開了個藥方調理,便這樣了。」安厭緩緩說道。
「余念小姐說過的事,在下一直謹記在心,但奈何眼下實在有心無力,容我身體轉好些,再去做不遲。」
不遲……
余念冷眼閃爍不定,忽地向安厭的床榻走去,離近了一把伸手抓起安厭的手臂,但入手卻驚異地發覺他肌膚滾燙不已。
「桌上有玄儀真人所給的藥方,余念小姐若是不信,可自去找她對峙。」
余念鬆開了他的手臂,淡然道:「不用了。」
安厭虛弱笑道:「余念小姐是信我了嗎?」
余念站在那兒冷眼瞥來:「我是說,你什麼都不用做了,此前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安厭目露訝色:「余念小姐這是何意?」
他面上不解,心中卻暗忖:這女人是已經知道明蘭之死的事了,所以才來找上自己。
余念冷笑一聲:「我何意你不知道?」
安厭輕嘆口氣,說道:「可惜。」
「可惜什麼?」
安厭直視余念的雙眼道,扯起嘴角:「可惜了這能和夫人一親芳澤的機會,是在下沒把握住啊。」
「……」
余念的臉色微沉,這傢伙竟是在嘲諷自己。
婢女明蘭的死,果然和他有關係!
可她眼下已無暇再處理此事,她被召走準備入秋後的閱武之禮,要離家一個多月。
臨行之前過來見安厭一面,便是想看這溺死於湖中的婢女明蘭,究竟和安厭有沒有關係。
她是想讓余驚棠身敗名裂不錯,但也要有足夠的證據,直接一次性讓其傷筋動骨。
余念看著安厭,神色變得平靜,說道:「我是要為伱曾經的未婚妻討還公道,你難道不該幫我嗎?三年前,她可是日夜都在想著與你見面的那一日。」
安厭聞言卻道:「玄唐明令禁止修行,余晚小姐為何要明知故犯?」
話剛說完,卻不想余念勃然大怒,驀地上前一把扯過他的衣領:「你懂什麼!她還不是為了你?!」
安厭本就體弱,余念又力大得出奇,經此重擊讓他險些昏厥過去。
這瘋女人……
安厭心罵道。
余念很快冷靜下來,手鬆開了安厭。
「若她知道,自己日夜期盼的未婚夫,竟是你這等人,要該有多失望。」
安厭劇烈咳嗽幾聲,喘息以平復心緒,他重新倚在牆上,咧起嘴角抬眼看她:「若她知道,自己親妹妹竟想逼自己未婚夫去爬自己後母的床,又會是何等想法?」
余念眼裡閃過一抹厲色:「你真不怕死?」
安厭毫不退讓地冷笑道:「我若怕死,此刻已和你娘在床上快活了。」
他當然不想死,但他篤定對方不敢動自己。
但下一瞬,安厭的身影卻驟地僵住,他沒看清余念做了什麼動作,眼前忽地一花,一柄通體漆黑的短刀抵在了他的喉嚨之上。
這絕不是正常人該有的速度……
余念冷冷道:「她為你而死,你自該下去陪她!」
安厭卻冷笑著反問:「余念小姐和余晚小姐這般姐妹情深,為何不下去陪她?」
他話說完,便感到抵在喉嚨的那短刀似乎往前頂了頂,刺痛過後便有溫熱淌入衣領。
再往前些,或許便能刺開喉管了。
安厭繼續說道:「余念小姐剛才所說公道,倒是令我大開眼界,余晚小姐泉下有知你用這種手段替她報復,一定心中甚慰吧。」
靜等片刻,余念卻沒再有任何動作,她眸光閃爍不定,看著眼前虛弱的毫無反抗之力的安厭。
初見之時,自己也這般拿刀威脅他,他的反應和現在一樣,這傢伙真不怕死……
當初自己用江氏之事威脅他,他輕易就範只是為了權宜嗎。
至少這一點特質是好的。
余念收起了短刀,看著他脖子上的血線,沉默了許久,說道:「四年前,她染了不治之症,她為了能活著嫁給你,才去碰的那禁忌。」
安厭驀地一怔。
余念繼續說道:「這是余驚棠當初欠的情,卻要她去還,她短短一生都是為了履行那個你都不知道的約定……你至少該記住她。」
但這約定之人並不是我……
安厭心裡毫無波瀾,平靜道:「該記住的,我自會記住。」
余念就這麼轉身離開了,房間里重新歸於平靜。
安厭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溫熱,入目一抹殷紅,他將血跡在指尖捻開,目光漸漸變得陰冷。
不管在哪裡,弱小都是罪孽!
當夜。
殘月孤懸,皎潔清冷入戶。
安厭坐在床上看書,窗外忽闖進一陣風來,院子里樹葉婆娑作響。
房間里多了個人影,門不知何時開了,無聲無息。
玄儀真人一陣純白的道袍,不知是不是裝束的緣故,安厭覺得她氣質愈發的出塵縹緲了,當初在城外見她時,還只覺她是位修心養性功夫高深的大師,但現在覺得她已然和真正的仙人無異。 安厭不由問道:「真人已從我這兒得了好處吧?」
玄儀真人掌心中憑空出現一本書冊,朝著安厭飛了過去。
「這是我所創練氣法,以你的體質潛心修行,要不多久便能進入氣境。」
安厭心神一動:「氣境?」
「天地有陰陽二氣,世間修士便分為陰修和陽修。」玄儀真人開始為安厭普及起了修行的基礎知識。
她玉手輕抬,半空中出現點點星光,迅速聚攏凝現出一幅太極陰陽魚的圖來。
「陰陽對立而互生,人天生殘缺,體內陰陽不衡,修行便是一個不斷填補自身的過程。」
「陽氣重的人,便需要陰修之法,反之則要陽修之法。」
安厭若有所思,忍不住詢問道:「若反其道行之呢?比如陽氣重的人便不能再練陽修法嗎?」
玄儀真人似乎料到他會這麼問,面紗之上的雙眼靜若幽潭,聲音清冷:「會被灌神!」
「陰陽是天地之基,人是天地造物,人體內陰陽二氣是無法褪去的,若在本身陽氣重的情況下,仍然修行陽修之法,輕則患上靈癮,受盡煎熬,重則失去心智,變成瘋子,這便是『灌神』。」
「在玄唐之外的世界,灌神者會威脅到他人生命,一旦發現便會被凈除!」
安厭不由心中一凜。
「無論是陰修還是陽修,其境界都是一樣的。」
「首先是身之境,身境沒有門檻,世間所有的普通人都處在這個境界,某種意義上說,身之境並不算是修行的境界。」
「其次是氣之境,習得練氣法,便能開闢氣海,修鍊陰陽氣,做到以氣御體,以氣御物,以氣御氣。」
「靈之境,褪去凡胎,化身真靈,容顏不老,神魂難滅!」
「命之境,逆天改命,長壽無終。」
見玄儀真人停了下來,安厭不由問道:「命之境便是終點了嗎?」
「修行沒有終點。」玄儀真人卻道。
「命境之後,還有無盡的路要走,但對你而言太過遙遠,玄唐也不會允許有這種存在的。」
安厭若有所思:「真人是什麼境界?」
玄儀真人身形懸停在半空中,那陰陽太極圖也飄在她的近前,氣質莊嚴神聖,如同天上仙子一般。
「靈境。」
對這些境界並沒有詳細認知的安厭也沒有感到驚訝,隨後又問道:「那這修行的境界分不分前期中期後期?」
玄儀真人反問:「分這些做什麼?」
安厭理所當然道:「不分怎麼知曉實力強弱。」
玄儀真人冷冽的聲音說道:「我所修之法,和關外修士不同,可不是讓你好勇鬥狠的。」
「你想長生,潛心修行即可,若以為習得練氣法后便高人一等能恃強凌弱,那離死期也不遠了,玄唐能橫壓三國,任你修為再高也敵不過你家二小姐手中的黑磷劍!」
她話音一頓,復又說道:「我說錯了,她現在是大小姐,余家原本的大小姐也是修士,在即將進入靈境之時,引得天地異變,最後慘死於親生父親手中。」
「……」
安厭無言,他看著手中的書冊,上面連個名字都沒有。
「今晚將它熟記於心,然後燒個乾淨。」
「這是陰修之法,還是陽修之法?」安厭又問道。
「陰修,你體內陽氣極盛,資質……還算不錯。」玄儀真人道。
「真人也是陰修者嗎?」
「這與你無關。」
安厭沉默片刻后,將書冊放在床榻上,而後用手費力地撐著身體從床上下來。
他站立都有些勉強,玄儀真人目視他半晌,才發現他竟是想對自己行禮。
她抬手一股無形之力將安厭整個身體托住,冷然道:「我說了,你不是我弟子,你我只是各取所需。」
「真人是能從我身上得些好處,但這對我而言無異於一次重生的機會,我應當拜謝真人。」安厭鄭重其事地說道,他做這種能博取好感的事總是不會錯的。
玄儀真人心中卻想:你是不知你對我有多麼重要,這價值可遠不是一本練氣法能比的。
但看安厭這幅真摯的模樣,稍作思慮,掌心中多出一枚紫色丹丸,飛至了安厭眼前。
安厭也沒猶豫,接在手裡后便直接吃了下去。
這丹丸和紅蜒果不同,來不及咀嚼入口即化,原本是固體藥丸在口中卻彷彿化成了一團氣,順著咽喉直通四肢百骸。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爽,讓安厭恢復了氣力,所有的痛感也跟著消失的無影無蹤。
「多謝真人。」安厭躬身道。
玄儀真人沒回應這句,空中的陰陽太極圖消散不見。
「將練氣法背下,燒毀。」
安厭重新坐會床上,翻看上面所記錄的文字,發現無比晦澀難懂,文字佶屈聱牙,寫的儘是些玄之又玄的東西,這難度比當年上學背離騷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關鍵問題在於,這是練氣法?
怎麼練的?
他重新抬頭看向玄儀真人,思索著要怎麼開口,剛才的文字又重新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他驚異地發現自己竟將那些文字全部記下了。
安厭低頭翻看起了書冊,一遍通讀了下去,將所有的書頁翻完,閉上眼時,回憶剛才的那些文字驚覺清晰無比。
「真人,我背下了。」
他話剛說罷,手中的書冊突然燃起了火來,安厭見狀將其丟在地上,看著它一點點地化成灰燼。
「看不懂是嗎?」玄儀真人開口。
「……嗯。」
「修行是有門檻的,你且睡吧,明日便能懂了。」
安厭聞言心中疑惑,再看向玄儀真人時,忽感到一股強烈的困意襲來,視線都變得模糊了。
這女人……又要對自己做什麼了嗎?
他欲開口說話,但黑暗先侵沒了他的意識。
玄儀真人看著昏倒在地的安厭,內心則是在猶豫。
自己現在已入靈境,或許可以一試……
半透的薄紗遮面,玄儀真人目光閃爍不定。
萬一經受不住……自己好不容易重回了靈境。
她還是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
玄儀真人翻手間又拿出了那個透明精緻的琉璃壺,讓其落在了安厭的床榻一側的地面上。
窗外月色皎潔,她卻喟然一嘆。